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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说过的走过的 ...

  •   戴悦和小吴出去得不如以往那么频繁,张丰元也跟张森开始了单独约会,整个人浑身上下洋溢着恋爱的酸臭味。
      公开恋情之后,戴悦和张丰元不再去阳台上打电话了。
      晚自习回来,何欣发现阳台开着灯,几只白色的蛾子绕着灯泡飞来飞去,沈晏冰在阳台上打电话。
      何欣放下书包,鬼使神差地轻轻合上推拉门,小心拨动插销。等沈晏冰挂断,戴悦她们也回来了。何欣学着张丰元那样说:“刚刚在给谁打电话呀?”
      “给我妈!还能给谁!”
      语气有点凶,何欣做出一副“没劲”的表情把插销拨上去。张丰元见状,眼疾手快地把拨开的插销又插回去,“真是你妈?难道不是‘那个谁’吗?”
      沈晏冰有些支吾,并未像反驳何欣那样反驳张丰元。
      “一个乐队的嘛,说点明天排练的事。”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张丰元才对沈晏冰放行。何欣发现,如果不牵扯到张森,张丰元仍然保留着原有的强势和敏锐的洞察力。
      戴悦跟着一块儿调侃沈晏冰和“那个谁”,何欣刚刚被凶过,没去掺和她们。不过她知道,“那个谁”是吹长笛的男生,前不久才羞辱过她的。
      “……其实我觉得,他有点,配不上你。”调侃完后,张丰元又冷静下来对两人的家世和前途做了比较分析,当初戴悦和小吴刚在一起时,她也这么说过。
      听到张丰元的评价,何欣暗地里高兴,既高兴吹长笛的男生被贬低了,又高兴沈晏冰能接着陪自己当单身狗。拿起水杯去接热水。
      见到何欣转过身,张丰元瞬间上扬了语气:“不过我觉得他跟何欣挺配的!”
      何欣身子一僵:“所以配不上沈晏冰的东西,配我刚好?”
      她们寝室关系一向很和睦,从未红过脸,何欣这句话,语气已经算特别重了。空气凝固了片刻,张丰元不似先前那般强势,喃喃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题到此为止。
      沈晏冰原先一直拒绝,可她拒绝所有人,反而让所有人觉得自己仍有机会。吹长笛的男生时不时会厚着脸皮加入她们寝室集体聚餐的队伍,送到了地方又说自己得回家吃饭,径直往商城下的地铁口走,弄得女生们像陪他放学回家一样。
      张丰元再开她玩笑时,沈晏冰便把矛头转往何欣身上,“他哪里喜欢我啦,明明是何欣。”
      说多了之后,旁人真真假假分不清,有些竟然还信了。
      判断喜欢一个人的标准有很多,可以从一些小小的迹象中窥探蛛丝马迹,但若要坐实,必得是些原则性的问题。
      比如,偏袒。
      她们入学的第二年,赶上学校百年校庆,搞得很大。其中有一项班歌比赛,原创音乐能加分。班里两个交响乐队的成员坐镇,班主任大手一挥,让他们俩全权负责。
      那几天的晚自习,沈晏冰悄悄换到戴悦后面,方便抄作业。自己戴上耳机,用手机下载了一个模拟钢琴的软件,敲敲打打几下定下了主旋律。戴悦考过钢琴十级,两个耳机一人一边,说着要怎么改。
      何欣没有见过沈晏冰拉小提琴的样子,但她猜,应该是和《四月是你的谎言》里的女主角一样,闪闪发光吧。
      正是那闪闪发光的样子,吸引到了所有人的目光。
      戴悦跟张丰元也是闪闪发光的。
      这所搜罗优等生的学校,与普通高中最大的区别便在于,它不会将那些微不足道的闪光点无限放大的,只有更加具备成为精英素养的学生才能获得目光。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沈晏冰的曲子上交给班主任后大加赞赏,或许班主任根本无法欣赏曲子好听在哪里,起码创作者的名头足够拿得出手。
      何欣对乐理一窍不通,倒是花了整整一节晚自习,凑韵、埋梗,终于给这首曲子填了份满意的词。第二节晚自习申请去机房,用邮箱传给了负责班歌的吹长笛的男生,对方表示:收到,谢谢。
      整个晚上她变得有些飘飘然,似乎终于有了个机会,能与舍友们一样等到某个时刻闪闪发光。在这条渐行渐远的道路上,她追赶着远远跑在前头的三个人,想叫对方停下等等自己,可她用来发声的嗓子太嘶哑,对方根本听不到。
      她们三个并排走着,热闹的很,落单的自己才形单影只的可怜。
      可她马上就要追上了。
      “抱歉,沈晏冰刚才说她想填词,我还是用她的吧。”
      哈哈,这样啊。

      世人怎么总是那么势利呢,只会看你长得好不好看、成绩排名怎么样、家里有没有钱,还喜欢踩高捧低,狠命地践踏别人的真心。如果她现在顶着一个保送北大中文系的名头,哪怕写一首打油诗给他们当班歌,对方也肯定立刻高高兴兴双手接过。谁敢用个小小的学校交响乐团成员的名头来压她?

      她终于被城市打磨出了女性的敏感,对方的偏袒之意溢于言表,此后两年,她再也没有同吹长笛的男生说过一句话,也从未告诉沈晏冰,自己有一份已经填好的词。
      她同吹长笛的男生近乎陌生,唯一的交集便是她这位室友。从男生对她轻蔑的态度,起码可以看出,沈晏冰没有袒护过她。
      沈晏冰最终真的没跟吹长笛的男生在一起,后来大家得知,原来乐队里有个弹钢琴的男生也在追她。
      他们两次跟随学校交响乐队去美国演出,集体请假了一周,第二次回来,沈晏冰答应给弹钢琴的男生一个机会,等到高考结束,如果还喜欢她,那么就在一起。
      钢琴比长笛更加强势。

      日子一天天过,同班同学熟络起来后,午休的教室便开始分外吵闹。何欣时常去放书的小房间里写功课,隔音效果很好。
      不久,其他人也发现了小房间得天独厚的安静环境。
      房间北面开了扇窗,对着一棵叶子还绿的银杏树,安全起见,窗边还有两道铁栏杆隔着,很适合谈情说爱。
      何欣曾偶然听见戴悦向张丰元抱怨,和小吴太熟了,比起男朋友,他更像闺蜜。两个人原先的兴头熄灭,开始觉得累赘。
      晚自习坐在何欣后桌的男生作为小吴最好的朋友兼讲相声时的捧哏,午休时约戴悦来小房间聊天,男生女生一边趴在铁架上看窗外风景,一边诉衷情,不时回头看向写作业的何欣,问:“你能不能出去一下?”
      “我听不见。”
      窗户旁边便是门,门上有一道玻璃,他们在小房间聊天,小吴透过玻璃看他们聊天,聊着聊着,连张丰元也感觉不对劲。
      “他在劝我要好好对小吴。”
      起初,戴悦一直解释,那个男生是出于兄弟情谊帮着调节。
      后来她不说了,因为她和小吴分手了。分手后,当初“帮忙劝”的男生开始追求戴悦,小吴赔了夫人又折兵。他俩再也没一起讲过相声。
      戴悦妈妈对他们的分分合合了如指掌,她由着女儿自己去挑去选,玩够了迟早要分。像张丰元爸妈那样百般阻挠,反而叫他们加深感情。
      张丰元自然没能瞒过自己当官的父亲和高知母亲,她下滑的成绩是铁证。
      又一次年级统考,出分数的前一天张丰元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她颓丧地把盆子放到水池里开始洗衣服。何欣也端着盆出来和她一起洗,两个人共用一瓶蓝月亮洗衣液,边洗衣服边安慰她,“先别想成绩,出分数前我从来不难过。”
      张丰元往左瞥了她一样:“你都是出分数后难过。”
      何欣一时语塞。张丰元和她周遭一圈儿考后有对答案的习惯,对完了,大概估摸下自己的分数,结果也差不离。何欣起初成绩很差,后来也一直没参与他们对答案,张丰元对她学习情况的印象仍旧停留在一张张不及格的数学、英语试卷上。
      次日先出单科成绩,几个好学生把排名靠前的人和分记录下来列了张表,戴悦班级第三,恋爱于她而言,大概是从班级第一掉到班级第三的影响。
      往常排第二的班长跻身第一,然而今年杀出了一匹黑马,何欣和班长并列第一。
      何欣此时还傻乎乎地坐在座位上订正错题,张丰元和戴悦朝她兴奋地跑过来,何欣见她们过来,有些不明所以的高兴。
      前一天晚上为考砸而烦恼的模样一点儿都看不出来了,张丰元拽住她两边肩膀摇着,略微激动过了头:“你跟班长同分!班级第一!”
      她喊得挺响,沈晏冰听到后也远远地跑过来,跟戴悦一起笑着揉她的头发。旁边的走读生们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何欣对于自己考了班级第一这事,没有什么实感,但看到张丰元、戴悦和沈晏冰为她那样高兴,心里冒出点小虚荣。
      她们学校三十个班级,有三十一个人考了班级第一,可其他三十个人的同学不会像张丰元她们那样,为了别人的班级第一高兴到激动的地步。
      羡慕吧,她们只为我高兴。
      张丰元自己的成绩下滑了很多,何欣有些担心。沈晏冰能拿乐队的降分名额,戴悦和张丰元能拿学校的推优名额,只有何欣因为前两年的分数落下一大截,不可能走学校的渠道,到了高三肯定要自己申请自主招生,或者裸考。
      为了不让灯光影响张丰元睡觉,何欣早就不趴在被窝写作业了,晚上熄灯后就跑去浴室,盘腿坐到木头长凳上写作业,把隔壁寝室起夜的女生吓了一跳。
      几乎每晚要写到已经上床的室友们跑过来叫她,才回去睡觉。那时她困得眼睛睁不开,一只手抱着书本,一只手牵着室友。迷迷糊糊地,她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永远这样就好了。
      这种一闪而过的念头,一生中会出现很多次。牵着张丰元会觉得幸福,牵着戴悦也觉得幸福,牵着沈晏冰还是觉得幸福,那份久违的安心再次出现,她想要的都拥有了,得不到的都释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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