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声远》水墨清扬

3、入学

　　三
　　安离顿了顿脚步，看了一眼这个黑黑瘦瘦的孩子，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波澜。
　　停下脚步，小笛冷漠的眼光扫向自家门口站着的少年，少年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地像是在审视他的灵魂。
　　他这不是昨天给自己手帕的人吗？
　　小笛从他身旁擦肩而过。
　　“小笛，你很勇敢！”像在下一个重要的结论，少年的声音带着赞赏，“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吗？”
　　小笛看着顾远之，沉默了一瞬，眼睛里的冰冷淡了些许，淡然道：“随便。”
　　随便？远之微微笑了。
　　客厅里的外公正和一个人在聊天，一见小笛和远之过来便道：“小笛，叫哥哥了吗？”小笛不情愿地叫了声“哥哥”，顾远之很开心地应了一声。
　　“这是顾伯伯。”
　　小笛礼貌地叫了一声“顾伯伯好”，便直接躲到自己的屋子里去。

　　拿出父母留下的那杆竹笛，耳边似乎又传来母亲温声音：“这是爸爸妈妈的定情信物。”躺在病床上，妈妈的脸色苍白，但拿着竹笛时的表情却是很温柔，“你爸比我大很多，当年为了和你爸在一起，惹的你外公很生气。但爸爸妈妈在一起真的很快乐，我没有后悔过。虽然你爸做了错事，但他是最疼爱你的爸爸。他不是故意丢下我们的，答应妈妈，不要恨他。”

　　小笛看着窗外淡蓝色的天空，他从来没有恨过谁，爸爸妈妈给过他很多幸福的回忆。不管如何，他会像妈妈那样不管身边的嘲笑和冷眼，勇敢地生活。
　　小笛突然转过身，看着门口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顾远之。
　　顾远之看着他受里的竹笛，道：“你喜欢吹笛？”
　　小笛摇摇头：“我更喜欢钢琴。”
　　“哦？那太好了，我家还有一架钢琴，去我家玩好不好？”
　　“你家？”小笛的眼睛亮了亮，自己六岁时学过两年，起初是妈妈逼着他学的，后来家里变故，房子都被封了，钢琴也没了。或许只有真的失去过，才懂得珍惜。离开那座房子时，他趴在门缝里看了一眼那架钢琴，乳白色的钢琴孤零零地陈列在客厅里，遥远的像一个不再回来的童话。也就是在那时他也才发现坐在华丽的钢琴前，听着自己指尖流淌的音乐是件多么美好的事。

　　“是啊，我家在这里是有一套房子，亲戚帮忙照看着，里面有一架钢琴。”
　　“哦，但我不怎么会弹，我只学过两年。”小笛把竹笛收回盒子里，睫毛掩映的眸子里却透着向往。
　　“我可以教你啊。”难得看到这个冷漠的孩子有感兴趣的事，远之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起从老师那里听来的钢琴知识和学钢琴时的趣事。
　　是啊，城市里有钱人家的孩子学钢琴是件很普通的事，小笛渐渐地被他的讲解所吸引。
　　看着小笛春水般清澈而专注的眸子，远之第一次这么有成就感。直到师生二人说完了话，远之不得不回家，才打断了两个孩子的交流。
　　“爷爷，让小笛去我家玩吧。”远之一见外公便开始央求。
　　顾绅也笑道：“难得孩子们投机，老师您就和孩子一起去玩吧。”
　　“不了，明天就是星期一了，小笛的入学手续办好了，要开学了，他也要准备一下。”
　　原来舒展的心又紧了起来，明天又要去新的学校了。

　　昏黄的灯光下，小笛乖乖地坐在板凳上看外公削铅笔。外公和妈妈的手型很相像，有些小，但很有力，削的铅笔芯也是短短的锥型，妈妈说过，这样的铅笔写起字来不容易断。从外公的身上看到妈妈的影子让他感到温暖，嘴角终于微微扬起。窗外的风声很轻，像是低沉的耳语。明天，会是怎样的？

　　第二天的天气很好，小笛喜欢阳光明媚的感觉，那明亮温暖的阳光能把心照得亮堂堂的。所以一直到外公把他交到班主任手里然后离开时，他都没有觉得难过，不像第一次妈妈把他送到学校时，自己使劲地哭着牵着妈妈的手不肯放，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他直接去的是五年级，小时侯妈妈在家照顾自己时，提前教了他很多东西。所以他上一年纪时直接跳了两级，当时在他们那里算是一段佳话。
　　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老师，不笑的时候有些严肃，但笑起来时却很亲切。小笛乖巧地回答老师的问题，直到老师满意地微笑着把他带到教室。
　　上课前乱哄哄的教室在老师踏进门后瞬时安静了。班主任带着小笛走上讲台：“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叶笛，大家以后要好好相处。”安静的教室响起低低的言语声，被那么多双眼睛注视，小笛有些紧张地握了握微微出冷汗的手心，道：“大家好，我是叶笛，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说完后礼貌地鞠了一个躬。

　　台下一片捧场的掌声。小笛注意到了朝他挤眉弄眼的武淘，脸上不禁也浮出一丝笑。班主任看着前几排正在思量怎么安排座位，小笛也自己在打量，靠窗的座位可以看到高出二层楼的雪松。最前面有两个空位置，前面一个没书，看来是没人坐，后面一个凌乱地散着几本书，似乎只是人未到。没等老师安排，小笛指着靠窗的空座位，道：“老师，我坐那里就行。”
　　班主任有些犹豫：“那里太偏了``````”
　　小笛自然懂得那种地方大抵是给“特殊”的学生留的。
　　半闭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的学生斜背着书包，一脸酷酷的痞子气。
　　“安离，你又迟到了。”班主任的声音透着恼怒与无奈。
　　“哦，我知道了。”安离痞痞地一笑，看到一旁的小笛，微微怔了一下，旁若无人地走到靠窗的第二个座位坐下。一双黑黑的眼睛又看了一眼小笛，才无聊地趴在桌上。
　　小笛也有些惊异与安离的见面，但他对这个叛逆的少年有一种同类的亲切感。向气呼呼几要发作的班主任道：“老师，让同学换座位太麻烦了，我坐那里就行。”
　　“好吧，那下次调位时再换一下。”
　　小笛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从兜里拿出外公准备的抹布擦了一下桌凳，麻利地收拾好书本。
　　安离早在他走过来就坐起身，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问了一句：“小子，你几岁？没走错教室吧？”
　　小笛微侧过身，礼貌道：“我叫叶笛，树叶的叶，笛子的笛，九岁。”
　　“哦，我是安离，”说完便趴在桌上，看他有条不紊收拾东西，“你有洁痞啊？靠！怎么跟娘们似的。”
　　小笛眉头微皱，清冷的眸子扫过安离：“男生女生都有各自的优点，干吗说的那么难听？难道邋遢与否是评价是不是男生的标准？”
　　“厄~~~”安离被噎了一下，看着这个严肃的小孩，没有像平时一样发飚反而笑道：“你小子有种。”

　　中午的课很快过去了，但感觉还好，老师们都很不错，尤其是数学老师对他回答的问题很满意。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旁边的三三两两的同学偶尔回跟自己打招呼，小笛都会疏离而礼貌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