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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变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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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僻的小巷传来呼喝声,小笛好奇地走过去。四个十五六岁的小混混围着一个倚墙而立的少年,似乎打过一架,几个人多多少少都挂了彩,此时正在对峙。
小笛一看中间一身名牌的顾远之便清楚了原由,他以前也被拦着要过钱。当下无视虎视眈眈的四人,叫了一声:“哥哥,你怎么在这里?爸爸在路口等着我们呢。”
看到小笛,顾远之一怔之后便开心地笑道,“我这就过去。”迅速地从有些迟疑的四人中间出来,拉着小笛的手快步走出小巷。
一到人多的路上,小笛便借故整理书包,挣脱了远之的手,陌生人的接触让他有些排斥的。
“你怎么在这里?”小笛看了一眼他微微发青的眼眶。
“来找你啊,我等了半天了,结果没等到你先碰到了劫钱的。”远之笑嘻嘻地,“你真机灵。”
小笛撇撇嘴,毕竟是孩子,一些得意还是使嘴角微微弯了弯。
远之捕捉到了他的浅笑,看他的眼神透着温柔:“就是吗,笑笑多好,绷着脸像个糟老头。”
小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找我有事?”
顾远之拉着他的手便跑,兴冲冲道:“我带你去看琴。”
小笛被带着跑了几步,确实想去,但外公让自己一放学就回家的。
远之看着他犹豫的模样,一句话便解除了他的顾虑:“你外公六点才下课,我们还有将近两个小时。”
古朴的房子在小城郊外的一个小山坡上。看房子的老人一见他们便迎了上来,叫了声小少爷。
远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道:“刘奶奶,您叫我远之就行”把小笛往前一推,颇得意地介绍:“这是我新认的弟弟,小笛。”
小笛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候认你当哥哥了,表面上还是乖巧礼貌地叫了声:“刘奶奶好。”
二层的木制地板很是古旧了,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小笛没注意这么多,一上楼就被那架钢琴吸去了所有注意力。夕阳透过窗柃斜斜地洒在那宽敞的大厅内,黑色的钢琴似乎在那里散发着淡淡的光。
远之拉着他的手坐到钢琴前,他的眼睛一直跟随着小笛。起初只是基于一种让他开心,献宝般的心情来接近这个拒人千里的孩子。
当他看到小笛在踏入房间内的一瞬,他吃惊于那双清澈的眼睛原来也会变得那般深邃,那琥珀色的眸子里汹涌浮动的或喜或悲的情感让他感到震惊,里面尽是他看不懂也体会不到的东西。
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虽然比小笛大三岁,但从小到大在温室里被呵护,甚至没有经历过坎坷。但小笛呢?从父亲那里他得知,小笛的父亲在外地也曾是一方显贵,但后来犯了事,被抓了起来,后来在狱中畏罪自杀。两年来他们母子相依为命,不久前他母亲还是重病去逝``````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鲁迅的那句话“有谁从小康人家而坠入困顿的么,我以为在这途路中,大概可以看见世人的真面目”,一路走来,这个孩子又经历过什么``````
看着孩子小小的手带着轻微的颤抖接触琴键时,他的心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被针刺痛的感觉。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是莫扎特的C大调小星星变奏曲,只是那欢快舒畅的乐符为什么会带着怀念和疲惫,调皮的星星又为什么像是闪烁的眼泪?
顾远之拉住了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也带着颤抖:“小笛,别弹了,难过就哭出来吧。”
小笛抬起雾蒙蒙的眼睛,嘴角撇了撇,一颗晶莹的泪珠落在远之的手上。
远之像被烫到了一般,唰地收回手,慌忙地掏出手帕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
小笛被他紧张的模样一逗,心里的阴翳散了不少,反来安慰他:“我没事,妈妈说过,掉眼泪最没用了,我不哭。”
“你还小,难过就应该哭的。”
小笛没有说话,室内陷入一阵沉默。
“当——当——````”挂钟敲了五下,小笛微微一笑道:“我以后可以来玩吗?”
“当然!”远之脱口而出。
小笛开心地笑了:“那我明天再来玩,现在该回家了。”
拒绝了远之送自己回家,小笛背着书包挥了挥手:“刘奶奶再见”
顿了一下,看了看眼巴巴的顾远之,小笛微微一笑:“再见,哥——”
身后远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刚进家属院的大门,神色匆忙的安离便迎了上来:“叶笛,你外公在班里晕倒了,被送到医院了。”
大脑有一瞬的空白,小笛怔了一下。
安离接着道:“孙爷爷已经跟着去了,他走的时候让我在这等你,跟你说一声,让你别担心,在家等他。”
小笛苍白着脸,抓着安离的胳膊急道:“哪个医院,在哪?在哪!带我去。”
胳膊被抓得生疼,看到孩子惊慌无助的神色,安离没有去计较,反手拉着小笛向医院跑去。
医院里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像是回到不久前,某一间苍白的病房里好像还有母亲在昏昏沉睡。
推开病房门,小笛一眼就看到病床上的外公。因为睡着了,平时严肃的神色舒缓了很多,虽然有很多沧桑的岁月痕迹,但不难看出年轻时想必也是翩翩俊朗的。
孙爷爷静静地垂首坐在床边,听到声音会过头来,朝小笛安抚地一笑。
病房外的长廊上,孙其鹤将小笛微微发抖的身子抱在怀里,心下也是惨然,刚刚一定吓坏这个失怙失恃的孩子,若是唯一的亲人再离他而去,即使再坚强的孩子也会崩溃的。
“最近事情多,你外公一直硬撑着,昨天淋雨受了寒还坚持去上课,在课上晕倒了,小腿轻微骨折。没事的,休息几天就好。”
小笛点点头。
外公额上的伤口被包扎好了,小笛轻车熟路地用湿毛巾给外公擦脸。专心的模样看得旁边的孙其鹤和安离都是一阵心酸。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斜斜照进病房,伏在病床边上的一老一小睡得正浓。作为那么多年的老邻居,孙其鹤自然而然地陪床。
一旁的安离却也是坚持不走,外公面冷心热,在安离被打出家门时收留过他,也资助过他上学,这个孩子虽然叛逆却也很有血性。
孙其鹤一醒便下意识地看向病床上的人,外公依然在沉睡,惟独不见了原本窝在他旁边的小笛。
孙其鹤和安离满医院找小笛,那么大的孩子怎么会突然失踪呢?
二人跑出一身薄汗,是安离最先看到小笛的,他吃惊地看着那个瘦小的孩子双手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笨拙地走进医院大门。
孙其鹤先反应过来,去帮小笛把食盒拎进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