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囚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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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共分三城，叶城、榕城与无欢城，其中叶城乃是势力最大且人数最多的一座城。
叶城位于顾山南，不归山北，东是榕城，西是无欢城，顾山往南是江南繁盛之地，不归山往北是丝绸之路。
叶城四季分明，有繁花似锦，也有银装素裹。作为四面通商的地方，叶城的百姓安居乐业，好不快活。
叶城虽叫叶城，可城主却不姓叶，世代城主都姓方。
方秋旭是这一代城主，而他的儿子方明燃便是下一代城主。
方明燃金枝玉叶，打从娘胎里就是最尊贵的人儿，含玉而生，又是个男娃娃，金贵的不得了。自小佩戴的那都是金玉镯子，穿的是锦衣，吃的是玉食。
方明燃人如其名，是一个格外开朗的人，仗着万千宠爱，就是一个小恶魔，却皮得有底线，叫人又爱又恨。
九岁那年，方明燃爬到自家院子的树上，愣是让小厮在下边求了半天：“小城主快下来，上面可危险咯。”
“有本事你上来！”方明燃扶着树干在上边嬉皮笑脸，全然不顾小厮的哀求。
看着小厮在下边急了一刻钟，方明燃这才说：“小四，接住我！”
小四立马张开手，只见方明燃直接从树上跳了下来：“少爷，您这可吓死奴才了。”
方明燃哈哈笑几声：“有赏，有赏。”
“爹爹是不是该回来了？”方明燃问小四。
小四在心里盘算了会回：“是。”
“那咱们去大堂等爹爹！”方明燃话音未落，人就先跑了起来。
“哎，少爷等等奴才啊。”
“城主，求求你了，民女不求入府，只求……只求您带走小灼，他可是……可是您的亲儿子啊。”
城主府前，有一个衣着普通的女人，她年纪尚轻，手边牵着一个小孩，那小孩看起来生的姣好，面目有三分像方秋旭，估计和方明燃差不多大，可身子却瘦小许多，有些沉默不语，显得有些阴沉。
“小灼，愣着干什么？喊爹！”女人推了一把方灼，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用力捏了一把，方灼忍着没喊出来，这样的事他在女人家里已经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女人拼了命想把他送进方家，为的是让方灼以后腾达了，好让她跟着享福。
方灼想要离开那儿，说什么也要离开，他怯生生地喊：“爹……”
“住口，叫我方城主。”方秋旭捏了捏眉心，疲惫地说，“进来说话。”
方灼的确是他的孩子，方秋旭心里一清二楚，大概是哪次迁就商贾去勾栏谈商，酒后乱性罢了。这样的人，怎么配喊他一声爹？
“爹爹！”方明燃脆生生地喊。
方秋旭张开双手，抱起冲过来的方明燃：“阿焰可有想爹爹，在府里可有调皮？”
“想！没有！”
“真乖。”
这一幅温馨的画面全然落在方灼的眼里，他眼神狠狠地盯住方明燃，那个和他同父异母的哥哥，身份尊贵的哥哥。
羡慕与嫉妒在小小年纪的方灼心里交织，他咬紧牙，攥紧手心。
片刻，方秋旭抱着方明燃走到这对母子面前。
方明燃好奇地问：“他们是谁？”
方秋旭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阿焰想要一个人陪你玩吗？”
“陪我玩？”方明燃歪了歪头，复而指着方灼问，“是他吗？”
“对。”
“唔。”
方灼收敛了自己的眼神，在他看来，方明燃俯视他的样子，带着一股高高在上，叫他的自尊心在方明燃的视线里被一遍一遍的蹂躏。
凭什么，凭什么你就可以锦衣玉食，身份尊贵，而我就只是个农户出生的小孩，身份低下，什么都不如。
我不甘心，我要夺走你的一切！
“阿焰想和弟弟玩。”方明燃从方秋旭身上扒拉下来，走到方灼面前，自顾自地牵起方灼的手，方灼乖顺地跟着方明燃。
方明燃这一句话，是救赎，也是噩梦的种子。
方灼虽然待在了方家，但却并没有方家少爷的待遇，方秋旭对他不闻不问，下人排挤他，把他安排到柴火间，方明燃什么也不知道，只会傻乎乎地找方灼玩。
方灼对那些下人无可奈何，纵使他年纪小，可心眼多，他知道方秋旭不喜欢他，觉得他是一个污点，但方明燃不同，方灼会利用好方明燃。
就从那些嘴欠的下人开始，他们嘴碎，总在背后偷偷议论方灼，或者说，只在主子面前偷偷的，在方灼面前从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私生子，下贱的东西，不要脸……
闭嘴，闭嘴，闭嘴！
该死的……
“阿焰，咱们去后花园吧。”方灼说。
“好呀。”
方明燃上手牵着方灼，方灼忍了忍没抚开他，他领着方明燃从侧门绕进去，在假山后边听见几个打扫的下人嘀咕。大致就是一些关于方灼的闲话。
“小灼弟弟……”方明燃说。
“别出声。”
等那些下人走开之后方灼示意方明燃可以说话了，方明燃这才天真的问：“什么是‘私生子’啊？”
听到这个词，方灼捏紧了衣袖，在心里冷笑一声：“阿焰，‘私生子’就是我，你懂吗？是庶子，是没地位的人，是人人都可以瞧不起的我，要住破旧的房子，要吃冷冰冰的食物，没有月钱，没有人会看得起我，什么都没有。我和你不一样……阿焰，他们都说，我不配和你站在一起。”
方灼说得可怜兮兮，暗地里掐了自己一把，逼出些泪花，两眼含泪，“阿焰哥哥……”，可实际上他心里半点委屈也没有，多的是，愤怒与嫉妒。他知道方明燃这个小傻子会向着他，现在是，以后更是。
“太过分了，我要让爹爹好好管管他们！你来和我住吧。”方明燃握紧小拳头，接着一只手拍到方灼肩上，看着他，“小灼弟弟，我会保护你的。”
你看，我就知道，这个小傻子那么好骗，可我为什么有些难受。
方灼躲开方明燃一双明亮的眼说：“好。”
方明燃撒泼打滚求着方秋旭把方灼放到他身边，做了他的玩伴，同时待遇也提高了不少。方明燃有事没事就喜欢抱着方灼，因为他身子小，抱起来舒服，方灼拒绝几次未果之后便也没再挣扎。
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度过几年，方灼虽然比方明燃小，可在后天的营养跟上以后，在某一天，忽然个头就窜的比方明燃高了，身姿也健壮许多，这下方明燃再想抱也不行了。
原本是在方明燃的房里另开了一张床，可方明燃兴趣使然，老是跑到方灼床上和他挤，撵不走，渐渐地两人就睡在了一起，反正床也够大，只是突然的某一天清晨，方灼脸色怪异地醒来之后，就再也不和方明燃睡了。
方灼虽是私生子，可随着年龄的增长，反而比方明燃这个身份正统的嫡子更像方秋旭，尤其是眉眼，简直是如出一辙，可他在方家的那种贵气之中，还隐隐透着阴沉。所以方秋旭不喜欢他，也瞧不上。
这年方明燃十八岁，方灼十七岁。
叶城最近出了几桩关于采花贼的案子，衙门抓不到人，就来城主府求助，方秋旭听衙役上报时正好方明燃前来问候。
“阿焰来得正好，这事便派你去做，如何？”
“我？”方明燃懒得去办这些事，想要推辞，“爹爹，让小灼去办吧？”
方灼躬身行礼：“城主我……”
“身份……不合适。”方秋旭摇摇头，“阿焰莫要推辞，历练一番。”
“是，爹爹。”
方灼低着头，紧紧地咬着牙，眼里满是不甘。
身份，身份，身份，都怪这该死的身份，迟早有一天，我要这身份奈何不了我。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小灼爹爹不是故意的。”他们这会已经出了府，方明燃咬着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
方灼递出去手帕，替他擦了擦残留的糖浆：“嗯……你要怎么查？”
“先去第一家看看。”
查案过程并不困难，只要亮出方明燃的身份，很多事便容易了许多，不过有些线索还是要伪装一下身份才能查到的。方明燃很快就摸清了采花贼行事的规律，并且打算以身作饵，男扮女装一次来勾引他出手以此逮捕他。
衣裙是方明燃和方灼一起去成衣铺买的，老板调侃他疼爱妻子，方明燃也只是笑而不语。
换上一身裙装，再梳一个少女的发鬓，插上发簪，画了细眉，抹上胭脂，抿了口脂。方明燃身形本就偏小，打扮后看上去只是像一个偏高大的女子。
他迈着小碎步，拈着绣帕，小女儿似的娇羞瞧了一眼方灼：“如何？”
方灼顿了顿，吐出一个：“像。”
端着茶水的手却紧了紧：如果是女的……
根据方明燃的计划，他办成女子引诱采花贼，到时候等采花贼现身，他和方灼来个瓮中捉鳖，完美。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那采花贼不知用了什么药，使得方明燃浑身无力，偏偏他幼时学武又不用心，方灼也没按计划出现。
采花贼此时已经摸上了方明燃的脸，方明燃有些急了：“喂，我是男的。”
采花贼的手停了一下：“我还没玩过男的，瞧你长得不错，我不介意。”
“滚。我是城主府的，还想要命的话，我劝你收手。”
“威胁的好，我偏不怕。”
“滚开。”
方灼其实早来了，采花贼下的药他也看在眼里，原本是想着方明燃若是被玷污，这事再传出去，城主府铁定没了脸面，方明燃本人也难以接受自己，这城主之位许就落到了他手中，可当他瞧见采花贼摸上方明燃，内心有一团怒火燃起。
他是我的，谁也不许碰。
“小灼你怎么才来！”方明燃将茶杯重重地摔到桌上。
方灼低下头：“对不起。”
见他这模样，方明燃说：“好了好了，没怪你，回去吧。”
方秋旭赏了一波方明燃，之后没再说什么，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一个考验，考验他有没有资格做这个叶城的城主。
方明燃弱冠那年，方秋旭便告知要将城主之位传给他，全城的人都无比喜悦，只有方灼又咬紧了牙，悄悄加快了动作。
不日，方秋旭因隐疾复发而逝世，这并不是方灼为了夺位下的手，早年方秋旭便知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所以才想早早的让方明燃坐上这位子，只是未料到自己那么不争气。
传位那天。
方明燃身着华丽的长衣，上面的图案是城里最好的绣娘，用金线绣了九天九夜绣的，束发用的是上好的白玉，脸上罕见地涂了些白粉。矜贵又庄严。
他捧着城主印就要去受礼，却被方灼堵在门口。
方灼目光沉沉，挡在他前边，身后跟着的一帮人是方明燃从未见过的，府里的人不知不觉已经被换了一波。
“你是自己去，还是？”
方明燃叹了口气：“你想要这城主之位告诉我，拿去便是，何苦折了我？”
方灼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淡淡地说：“带下去。”
受礼的不是那个广为人知的小城主方明燃，而是一个叫方灼的男人，可百姓们才不管这些，无论是谁做城主，只要他们能生活的安稳就行。
已经是城主的方灼带着一身酒气去找了被关着的方明燃。方明燃并没有被绳子绑着，只是锁在房里，他没闹什么只是觉得他这一身现在看起来着实有些讽刺。
醉了酒之后的方灼本性暴露许多，有些凶狠，他蛮狠地把方明燃按在床上，红着眼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从记事开始就被告知是私生子，那女人要我进方府，做人上人，我不愿就打我骂我。我嫉妒你，恨你，你生来华贵与我怎么相同。可偏偏又是你拉了我一把，从那泥塘……”
“我恨你的同时，又感激你。你给了我温暖，说要保护我，多么可笑，多么可笑！可我信了，所以我想只要待在你身边就好了。”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不再和你共枕那天，我竟然发现自己的梦遗对象是同父异母的哥哥！我见不得别人碰你，更不想让人看见你，凡是看你的人我都想挖去他的眼。”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我爱你啊哥哥，我爱惨了你。”
“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别人碰不得，也看不得。”
“是我的……我的……”
方明燃起初是懵的，方灼进了门噼里啪啦突然就跟他说了这么一串。
方府里眼熟的下人一个接一个的不见，他怎么会不知，只是不想提罢了。方灼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他看了那么久，就算没有看透，也能摸的个皮毛。他从来不想做什么城主，只想做一个游手好闲的贵公子。也知道自家弟弟并没有在他面前表现的那么纯良。
身上的方灼还在胡言乱语，方明燃很是无奈，没想到自己还多了个看好切开黑弟弟的任务。
他慢慢地环上方灼：“好，都依你。”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囚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