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威主蜘蛛侠）butterfly》梦鱼人

12、梦魇 十二

　　“谁要他的生活费啊？”地铁里，莉娜愤愤不平，“我自己也能养活自己的！”

　　“怎么说？”恰好正为“贴补梅姨并养活自己”这个课题苦恼不已的彼得好奇地看过来。
　　莉娜看着他，哑口无言地张了张嘴，最后说：“我就是能！”我还能连你一起养！

　　“不能做违法乱纪的事。”彼得严肃地说。
　　“我才不会呢！”莉娜有点委屈，瘪瘪嘴，“我可以去变魔术，我会是很棒的心理医生，我也能去当销售员，我还会唱歌！”

　　彼得为她的想法震惊了，梦魇在人类世界的就业意向是些什么鬼？心理医生……她知道当初托尼考虑过请一位心理医生跟她谈谈吗？还有魔术师？幻术还能这么用？销售员？去当超市小妹吗？

　　彼得深吸一口气，他不能打击一个脱离人类世界太久的单纯小孩，于是他想了想说：“你会唱歌……嗯，你有想当一位歌手的想法吗？那可能不是那么容易……”

　　“我知道啊，当明星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莉娜盯着自己的脚尖，很小声地说道：“我的妈妈，在人类社会就是个演员，虽然她只演了一部电影……啊，算了，我不是说想去做歌手或者明星，只是强调一下，我不是什么都不会，因为我妈妈那边人很有唱歌的天赋，我觉得我也可以……自力更生。”她小声说着，声音越说越低，最后陷入沉默。

　　莉娜低着头，扣得严严实实地棒球帽挡住了她的大半面容，看不清帽檐下的人是什么表情。

　　——这个帽子是他们离开时，娜塔莎让梦魇戴上的，说是要挡一挡那张惹人犯罪的脸。

　　那时彼得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然而现在帽子同样挡住了他的视线，仿佛一道牢不可破的屏障。彼得其实有些困惑，他感觉到，每当自己似乎就要真切碰触到眼前这个人的时候，梦魇仿佛就后退了一步，再次拉开两个人的距离。在他面前，号称梦魇的少女是那么好懂，却又难以读懂。

　　被喧嚣包围的沉默中，随着车身一震，地铁到站了。

　　莉娜微微抬头，看到彼得停下来看向自己，等待着她跟上去，眼眸闪了闪。
　　她跳出车厢。
　　“我演示给你看！”她悄悄对彼得说。

　　彼得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走到地铁站靠近出口的墙边，转身倚着墙，伸手又压了压帽檐。
　　“演示什么？”彼得跟上她，不自觉地也放低声音问。

　　“唱歌呀。”少女抬起头，彼得从帽檐下看到了那双扬起的黑瞳，她的眼眸纯粹得天真无邪，澄澈得像个不知世事的孩子。
　　少女拍拍身边，彼得便学她的模样靠着墙，心里想这种姿势或许比较能带给梦魇安全感。

　　然后莉娜真的开始唱起歌，没有音响，没有伴奏，没有麦克风，没有吉他，纯粹只是唱歌，如同田地边的农人，做着家务活的主妇，街头的小孩。

　　梦魇的声音相当好听，彼得一直知道。就如同她的长相一样，跟她的容貌给人的印象是很一致的，清澈，空灵，梦幻，仿佛不似人类。

　　但他还没有听过梦魇唱歌。
　　她开口的时候，彼得仿佛见到，教堂里的天使雕像从大理石座上走下来，在光芒中开始歌唱。

　　在来来往往喧闹的人流中，用着不知名的语言，唱着听不懂内容的歌，她的声音传不了多远，然而靠近的人忍不住更加走近，停住脚步，一个、两个……热热闹闹的地铁站口渐渐形成了一片安静的小角落，以中间两个人为中心的三米真空的包围圈，过了一会儿，随着更多的人挤进来，前面的人自觉后退，这个半圆的包围圈反而扩大，变成了六七米真空的包围圈。
　　时间仿佛也莫名其妙、毫无道理地在这一角停驻，留住脚步。

　　彼得在VIP贵宾位上，恍惚间眼前似乎出现了幻景，好像脚下是纽约灯光闪烁的长街，大厦的楼顶，风声中，耳边有人哼着莫名熟悉的歌声。
　　幻象如潮水，一拥而上，又迅速褪去，沙滩上仿佛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当它退去，重归沉寂，彼得一时都没有意识到，身边已是寂静无声。

　　梦魇唱完一首长长的歌，也没有察觉出是哪里不对。
　　但她思考了一会儿，马上就恍然大悟。

　　于是彼得看见少女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像鼓起勇气一般，伸手摘下头上的棒球帽，走到围观的人群前。

　　仿佛破冰初融，暂停的时间终于重新开始流动。
　　炽烈的掌声响起，棒球帽里迅速堆满了硬币和纸币，直到根本盛不下。
　　彼得目瞪口呆。

　　眼看场面要开始混乱，他连忙抓住莉娜的手，不惜用上蜘蛛侠的敏锐，趁机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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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球帽里总共是二百二十九美元，其中竟然还有一张百元大钞。
　　回到公寓，清点战利品，彼得沉默了。

　　年轻的、正要担负起养家糊口重任的超级英雄开始怀疑自己的世界观，究竟是梦魇太天真，或者天真的是他自己？

　　而莉娜站在彼得的公寓里，环顾左右，也十分沉默。
　　这是多么、多么混乱的一间房间啊……

　　书都堆到了地上，工作台上乱七八糟地放着一堆东西，衣钩上挂满了衣服，但还是有一些胡乱堆放在沙发和椅子上，这个同时承担了厨房、餐厅、客厅和卧室功能的空间，床上的被子也没有叠好，而是揉成一团扔在单人床上，遥望另一边，厨房的空间倒是十分干净，却像是很久没有用过了。

　　即使时间过了很久，莉娜也很难接受，小时候在她眼中完美无缺无所不能的哥哥，最终还是成长为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男人。
　　但她终究还是得接受这个事实。

　　彼得似乎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家是什么个鬼样子，尴尬地挠挠头，连忙回身粗粗收拾了一下东西，至少给沙发倒腾出了一片空地。

　　莉娜在那片沙发的空位上坐下——其实这个家看起来杂乱，但至少只是乱，没有脏——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其实她知道，是蜘蛛侠占用了属于彼得·帕克太多时间，才让他打理不好这些事情。

　　梅姨如果知道彼得住的地方是这种场景，一定会很头疼吧？
　　心里这样思考着，莉娜便随口问道：“你从梅姨那里搬出来一个人住了？”

　　她的话过于自然，让彼得也下意识答道：“刚搬过来的，这里离我的大学比较近，更方便一点。”
　　但他刚说完，就意识到了什么不对，莉娜也同样意识到了。

　　两个人都陷入沉默，彼得锐利的目光骤然转过来，莉娜慌乱地游移视线。
　　“不、我不是……”完全想不出能怎么解释，莉娜磕磕巴巴地发声。

　　如刀锋一般的凛冽一闪即逝，彼得看到她那紧张又害怕的样子，在心里叹息一声，不自觉就柔和下来语气：“唉，算了。我相信你是个好人。还是想想你今晚怎么办吧。”
　　莉娜沮丧地垂着头，几乎没听到他说了什么。

　　她知道，蜘蛛侠把保护别人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完全出于一种公义的无私的情怀，但彼得·帕克，即使是作为蜘蛛侠，也有仅因一己之私想要保护的东西。彼得身边的小圈子，有他无比珍视的一切，那是蜘蛛侠的弱点，也是他的死穴，蜘蛛侠可以为了其他人的性命牺牲自己，但不能连累那些他爱也爱他的亲友，这也是蛛网面具存在的意义，侵犯到这个圈子里的人，必将招致蜘蛛的怒火。

　　莉娜需要无数次地提醒自己，她已经放弃了什么，她应永不期待彼得的认同和亲近，她早能预料，以她的所作所为，足以成为蜘蛛侠的敌人，那个人看来的目光将永远不再如曾经，一条深深的沟壑将永远横亘在他们之间。

　　但是真的被那种质疑的视线看待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为之心颤，感到了些许受伤。
　　这总会习惯的。莉娜心想。你只是被以前的习惯惯坏了。你不能总犯刚刚那种失误吧。

　　她自顾自地一个人低落了好长时间，终于发现身边的静默时，抬起头，才注意到彼得坐在她对面的床上，注视着她，不知看了多久。
　　两个人目光相撞，都慌乱起来。

　　彼得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你今晚在床上睡吧，我睡沙发。”他把床收拾整洁了。

　　莉娜歪了歪头。

　　“这不用啊。”她站起来，绕着房间走了两圈，最终在书桌对面厨房旁边找到一个比较空荡的位置，变出了一扇门。

　　彼得看着她打开门走了进去，一时都没反应到归他看守的犯人可能跑了的事情。

　　然而门又被打开，莉娜探出头，朝他招招手。
　　彼得听从了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