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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好,奕秋”
院子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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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枫树变的光秃秃,小雪一直落,薄薄的一层盖住了小院里每一个角落。两个老头都缩着脖子猫在屋里,不再如同往日里那般在树下对弈。白猫有时在雪地里打滚儿,一黄一蓝的眼珠格外显眼。
而在经过了数次争吵与互骂白痴之后,那篇文章最终还是没能够刊登在杂志上。百里霁虽然感到惋惜,却也觉得理所应当。
转眼就是寒假。
如果是在往日的冬季,百里霁大概会足不出户的宅在家里,玩玩游戏看看电脑,然后被父母强行拖走去亲戚朋友家拜年。过年的时候,两位老人也会象征性的烧一捧黄纸,思念一下早早离开人世的老伴。
可如今他被赶出家门,只能倦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翻一翻爷爷珍藏的老书。平日里还能去班长那里蹭一蹭网络,但如今班长和仇逸都回老家过年,留下百里霁一人。如今百里霁的朋友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百里霁无聊的翻了个滚,客厅里的两位又在为了争抢遥控器而吵架,打得不亦乐乎。
叮铛。
手机里发来了一条短信,备注是母亲。
白猫正在围观着两个老头打架,似乎跃跃欲试,也想去挠一爪子凑凑热闹。突然从背后被人一脚踹开,吃痛后喵喵叫着跑出了院子。
百里霁穿着白色的长摆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爷爷,姥爷,我出去一下。”
“去吧去吧,早点回来。晚上我要吃羊肉汤。”百里老头赶紧摆手,李老头趁机把遥控藏在了沙发缝里。
“诶,那我走了。”百里霁走到一半突然回头:“爷爷,您这把年纪了还看选美,身子骨受得了么?还是和李老头一起听京剧好一点。”
“快滚!”
百里老头恼羞成怒的举起抽纸砸了过去,李老头得意的摇头:“失态,你太失态了。”
莫民此时觉得非常尴尬。
虽然自己早已经料到回女友老家过年是个非常艰巨,非常困难的任务,但也没有想到竟然困难到了这种程度……
“来,小莫,给你介绍,这是你三姑。”
“这是你三姑的姨妈。”
“这是你大伯。”
“这是你二伯母。”
莫民看着自己未来的亲戚们,觉得脑力消耗有些超标,堪比熬夜码字……这又是谁来着?三姑他姨姥姥的二大爷的侄女?还是二姑婆的儿子的表妹?
这些初次见面的大妈们叽叽喳喳,从身高体重开始问到家庭情况,然后延伸到工作学历,然后慢慢问起幼儿园毕业于那座学校……
仇逑躲在自己丈夫的背后,幸灾乐祸的想到,往年老娘受的苦,终于让你也体验到了。不过她看着自己男朋友努力和三姑六姨们打交道的画面,又觉得心中微暖。
仇逸的父母性子冷淡,不太喜欢这种场合,很明智的避开了。而仇逸颇尴尬的坐在沙发中央,旁边的二姑五姨开始问,谈恋爱了吗?几年啦?结婚了没?你妈逼你结婚了没?
仇逑苦笑着一一作答,最后借着尿遁脱身而去。站起身来的那一刻,竟然有种从万军从中突围的错觉与豪情。仇逑急忙忙的出了大门,撞见了同样狼狈的莫民。
两人相视默契一笑,门内的仇逑坐在大妈们的包围中一脸绝望,说好的不离不弃呢?
僻静处,莫民点燃了烟,吐出一根长长的烟线。仇逸翻了翻手机,百里霁发来了一个无聊的表情,其余的朋友们清一色的都是新年祝福。
“你们老家真够恐怖的,从来没见过这么大场面,比演讲还要命。”
“每年都这样,习惯就好了。”仇逸不喜欢在背后编排长辈,但是也很讨厌过分吵闹的亲戚们。
“每年都这样?”莫民瞪大了眼,感叹道:“真不容易的。”
天气很冷,说着话都会冒白气。仇逸没带手套,出了屋子觉得手有些凉,对着手哈气。莫民取了手套递给他,仇逸略一犹豫,接过来戴上。
仇逸指着莫民的手,说:“抽烟的都这样?”
莫民看着食指和中指夹烟的那块皮肤,浅浅的黄色,笑道:“抽烟多了呗,咱们拿烟都喜欢这么夹着。”莫民把烟取下来,夹在手上:“就这样,这样夹着。时间长了,就有些,有些渗进去了。”
“那你得少抽点。”仇逸轻笑,用手指撩了下刘海。
莫民有些看呆了,竟恍惚了片刻。稍一小会,慌张的应道:“哦…那个,应该的,我以后注意。”
仇逸伸手掸去莫民领子上的烟灰,看着贴近来的仇逸,莫民心下一跳,猛然退后一步。
“呃,不好意思,有些走神了…“
“没事。”仇逸笑着点点头:“不过我建议你回头看看。”
莫民回头,那是仇逑苦大仇深的脸。
“莫民!”仇逑咬牙切齿:“你回去必须给我做十天的糖醋排骨来补偿我!”
仇逸笑得打滚,看着腻在一起的二人,快要笑出了泪。
砰!
一声巨响。
“你打我或许还能有用点,拍桌子能干嘛?”百里霁看着对面的中年男人,心下叹了口气。
已经三个月过去,本以为对方已经足够冷静了。母亲发消息说父亲已经想清楚,两人想要重新谈一谈自己才过来的。可是现在看来,压根没有谈的必要。
“你这个……你这个孽畜!”中年男人越发的愤怒,站起来四处寻找着什么,最终抓起了一旁的晾衣杆。
一个漂亮的女人赶紧拦了上去,但他仍然指着百里霁怒道:“孽子!我怎么会生出来你这种东西!”
百里霁皱起了眉。
母亲赶紧拉住他,扭头对百里霁急道:“小尖!快给你爸爸道个歉!”又扭头对自己丈夫说:“你要干嘛?快把东西放下!”
场面一片混乱。
“够了!”百里霁自己都有些吃惊,自己居然会发出这样尖锐、扭曲的声音。
百里霁站起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复下自己的情绪,道:“既然我们无法在这件事情上达成共识,那么我们先来谈一下另一件事。今年的年夜饭,爷爷的意思是我们过来吃,院子里下雪,屋子也比较窄,不太方便。”
“你别转移话题!咱们今天必须把你的事情说清楚!你是不是真要娶一个人妖回来!”
“你住嘴!”百里霁愤怒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拍着桌子怒吼:“你有什么资格去指责他!你什么都不了解,什么都不明白!”
“我不明白?”百里霁从未有见过父亲如此扭曲可怖的面庞,简直像是恶鬼。男人挥舞着长长的晾衣杆,对着他怒吼:“我只知道我的儿子是个变态!我养了一个变态二十多年!现在他还要带另一个变态进我家的门!”
“简直无可救药!谁规定的同性恋就是变态!我是同性恋不代表我是个变态,更不代表我喜欢的人是个人妖!”
“你居然…你居然还敢顶嘴?老子白养你二十年,怎么养出来你这么个白眼狼!”
无力感从脚跟一直蔓延到头顶,浑身冰凉有若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对方是养育了自己二十余年的父亲,自己拿对方毫无办法,争吵下去也毫无意义。
可是我做错了什么呢?我什么也没有做错。
胸腔里喷涌而出一股怒气,戾气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爆发,怒火中烧,连双眼都充的血红。
“你有什么资格骂他?你这头蠢猪!废物!没有理性的蛆!”
“孽子!你说什么!”
啪!
怎么那么美?怀里揣着,手里捧着,心里念想着。似那萝卜洗后白又脆,嘎嘣一声从中断。
白色的小猫蹲在院落门槛上,甩荡着长长的尾巴,异色的双瞳盯着天空,看雪花片片落下。
断掉的晾衣杆安静躺在地板上,另一截被牢牢的攥在男人手里。百里霁觉得手臂一侧滚烫,眼前是母亲惊恐的脸,和表情扭曲的父亲。
我刚才的表情也是那样可怖的吧?都吓着母亲了。
百里霁双手捂着脸,眼睛发酸发涩,有些想哭。
但是我没有错。
既然没有错,那我是不可以哭的。
百里霁缓缓抬起头来,抱着母亲,轻轻拍打她的后背,轻声说:“抱歉,吓着你了。”
“爸,我刚刚骂你,是我错了。”
百里霁深吸一口气,觉得再待下去就要哭出来了,鼻子都红了吧?真憋不住了。
“既然两件事都没有办法商量,那今年年夜饭就分开吃吧,我会给爷爷他们弄的,你们不用担心。关于我的事,你们好好商量一下,过完年再找您二位谈。我先回去了,还要买菜。”
百里霁急忙转身走了,留下呆站在原地的父母。
门啪嗒的关上,门内外是思想的两个世界。
在乡镇上过年,总是很热闹的。大家热热闹闹的在院子里摆七八张圆桌,菜都是自己在厨房里做,谁有擅长的菜就提前准备好,想吃什么做什么。
孩子们蹦哒在街头巷尾,唱着已经改的面目全非的童歌,鞭炮噼里啪啦的响,留下满地的红纸。厨房里香气四溢,传来的是锅铲碰撞的声音,女人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这是魔音贯耳。
从右边进,左边出,对于仇逑而言,确实是贯耳。
莫民在厨房里炒菜,仇逸帮忙打下手,只留下仇逑一人坐在餐桌上饱受摧残。仇逑的父母到处游走着宣传自家女婿的好,厨艺如何了得,平日里如何的温柔,待人接物如何的完美……
亲戚们一听觉得了不起啊,居然有人能娶了仇家的那个疯女人,使劲的道喜,疯狂的灌酒。
莫民弄完几道菜就回到了桌上,好一通递烟干杯的处理人情事故,才终于屁股着地。
仇逑暗地里戳他:“诶,仇逸呢?”
“他还在帮忙切菜,忙完就过来了。你二叔在做最后几个大菜。”
“别啊,他做的菜可难吃。”
莫民看着眼前热闹非法的场面,烟、酒,不停的干杯,喝吐,一桌又一桌。心想只有大姐你才是来安心吃东西的吧?
莫民私下里给仇逑说悄悄话:“你说我是不是也该去敬两杯酒?”
“拜托,大哥。”仇逑撩过额前长长的头发:“是我要和你结婚,又不是他们和你结婚,喝个毛?”
但事情的发展总是事与愿违,当你在这个桌面上坐下的时候,有些事情就已经注定了。男人们知道自己亲爱的侄女要嫁人,当然要过来看一看,女人们听仇爸妈把这个女婿吹的天花乱坠,也忍不住过来看两眼。
而看一看这个词,在中国餐桌上通常可以翻译成喝一杯。
仇逑看着已经满面通红的莫民又勉强自己举着杯子应酬,突然怒了,抢过来一饮而尽。莫民显得有些呆愣,酒精作用下反应难免迟钝了些。
仇逑呵呵一笑,拉着正想要逃走的男人,笑靥如花:“来呀,二叔你不是挺能喝的么。你一杯我两杯,玩不玩?”
二叔愁眉苦脸道:“球球你放过二叔吧,你婶婶昨天才给我下了禁酒令……”
“下了禁酒令你还喝?滚犊子去。”仇逑环顾四周,像是头巡视自己领地的狮子,隐隐向这边靠拢的人群尴尬的四散开去。
莫民红着脸,满嘴酒气的问仇逸:“你姐这什么情况?”
仇逸笑:“我姐姐她喝白酒就跟喝白开水似的,这里的长辈都被她喝趴过。她没给你讲过?”
“平时里最多和她喝喝红酒,这个真没听她提起过。”
“不过奇怪的是我姐喝不了啤酒,两三瓶就醉了。”
莫民嘴角抽搐,感叹道真是个奇葩。
宴席的气氛越浓,老人们围着桌子唱起军歌,年轻人都低头玩着手机,小孩子放鞭炮弄得噼里啪啦的。莫民觉得有两分新鲜,他以前从来没过这样的年。
今年或许也没那么糟。
仇逑的父母也醉了,高声的说些什么,最后从怀里掏出一叠户口本,当着所有人的面递给了莫民。
满堂喝彩,欢声笑语。
仇逑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羞红了脸,钻进莫民怀里,三姑六姨的唾沫星子都飞上了天。二叔又进了厨房说要多做两道菜,仇爸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喜极而泣,这个混账闺女终于嫁出去啦……
仇逸手里攥着双手套,紧紧的。
仇爸妈在老家的房子不大,三室一厅。即将要嫁出去的闺女和母亲一间,仇爸一间,莫民一间。仇爸妈对莫民几乎处于感恩戴德的状态,对这个女婿越看越顺眼,反倒是觉得自家的疯闺女有些配不上人家。
仇爸妈喝多了,早早的就躺了尸。莫民和仇逑把行李搬上来,里面乱七八糟的放了一大堆东西。仇逑的化妆品占了很大一部分,剩下来的还有些换洗的衣物,被揉成一团塞在箱子里。
莫民看着自己的牛仔裤像是擦了鼻涕的卫生纸一样被揉成一团,决定下次再也不要让仇逑给自己收拾行李了。
“诶,我弟的帽子怎么在这儿?”仇逑从一堆纠缠的衣服里抽出来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拿在手上。
“你弟的?不会吧。”莫民心里一抽:“是不是你认错了?“
“怎么可能?这是我送他的生日礼物,我专门给他订做的,这里还有他的首字母。”仇逑翻开帽子指给他看,在帽子内侧有两个小小的浅色字母:qy。
“哦…那可能,是仇逸那天忘在我那儿,然后被你乱塞进来了。”莫民冲仇逑笑道:“还不是你,收拾个行李都收拾不好。”
仇逑少见的没有还嘴,脸有些红:“我以后慢慢就会了。你可以教我做菜、扫地、洗碗……”
莫民觉得要找到仇逸好好的谈一谈了。
两个老头面面相觑。
“老李,你有没有觉得小尖回来以后就有点不正常?”
“百里老头,虽然你平时不太靠谱,不过这次说的没错,他确实有些不正常,连菜都难吃了不少。”
百里老头捻着胡须,若有所思:“你说会不会是他失恋了?”
李老头不以为然:“压根就没谈成,失什么恋?”
“那你觉得呢?是什么原因?”
“我怎么知道?你想要知道你自己问去。”
“为什么我问?你去你去。”
“你去。”
“你去。”
百里霁怀里抱着白猫,蹲在门槛上,没有理会背后那两个无聊的老头。他的手里握着手机,号码拨出去一遍又一遍,那个人没有接。
是有事吧?听说他那边挺热闹的。
酒桌上人来人往,没有安静过一刻。仇逸看着眼前拥抱在一起的莫民和仇逑,有些心烦意乱,走开了。这时才听见手机在响,未接来电二十多个。
“喂?”
百里霁接通了电话,终于听见对方的声音,笑了出来。
“仇逸,你在干嘛呢。”
仇逸走出了聚集的人群,回头看去,说:“吃饭呢,人挺多,没听见你电话。”
“没打扰到你吧。”
“怎么会。“
百里霁站起身,把白猫丢在雪地里,跟两位老人打了个手势,走出院落。两位老人对视一眼,眼里满是忧色。
“这边在下雪,过两天就过年了。”
“嗯。”
仇逸觉得百里霁的状态很不正常,他很少说出这样上下两句毫无关联的话,更不用说连续不断的打电话过来,他从来不会这样纠缠自己。
“呃…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是我就想跟你聊聊。”
“好,你说,我听。”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开学的时候?我们两个最先报道,结果老班给错了教室号码?”
百里霁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一个个行人与他擦身而过,街灯闪烁,在钢筋水泥做成的大楼下就像是只蚂蚁一般渺小。左手的手臂还有些作痛,便换了只手拿着手机。
“记得,我比你先到。结果最后我们两个等了一个小时老班才叫班长来找我们。哈哈,他那个时候还留着长发。”
“嗯,挺好笑的。”
百里霁自顾自的讲了下去。
“那个时候我推开门,你向我这边望过来,我就觉得你眼睛很好看了。那一个小时我一直在偷偷看你,一直到班长进来。”
“后来军训的时候,大夏天还要戴帽子……你可能不知道,你热了的时候,脸会很红,很可爱。那个时候我在你背后,一直在看你。后来教室里你坐我身后,我还蛮失落的。”
百里霁脑子有些混乱,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找了根长椅坐下,手心里全是汗水。
“你大多数时候都挺温和的,但有的时候像是炸毛的狮子。你小臂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我一直很想问,但又问不出口。你打篮球的时候,我如果路过就偷偷看两眼,想说你的球服真的太难看了。”
仇逸翻开自己的手臂,那道伤口是小时候调皮被菜刀割到的,其实只有浅浅的一道疤痕。仇逸忍不住笑了起来,球服很难看吗?
“抱歉,是不是讲太久了?”
“没有,我在听。”
“讲到哪里了?哦……你说班长他女朋友是不是有点…腐女?我总觉得她看我们俩的眼神怪怪的。后来我把事情挑明了,就正大光明的去篮球场看你,有没有给你添麻烦?不过也看不了多久,还要回去给爷爷做饭。”
“会不会觉得我很恶心?这么偷偷摸摸的,三年半,我越来越喜欢你。”
百里霁就这么絮絮叨叨的讲着,远处的酒席已经散桌,仇逸拿着电话对仇逑他们点头示意。
“你对身边的人都很好,但是我做不到。我把事情搞得一团糟,我只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所以才这么惹人厌烦。但是这也无所谓,只要是正确的我就觉得无所谓……”
声音在风雪中渐渐低了下去。
仇逑轻声问:“百里?”
“嗯,我在。”
“我其实很羡慕你,你做了我一辈子都不敢做的事。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敢这么做。我肯定早就妥协了,认输了。”
仇逑吐出的白气迅速消散掉,他缓缓地回复电话那头的少年,仇逑知道对方的情绪化肯定来自于一些外部刺激。这是他最好的朋友,而他最好的朋友遇见了困难。
“有的时候我在想,要是你消失就好了。”
“为什么?”
“因为你太耀眼了,你永远在做正确的事情。我总是在妥协,一次又一次的妥协,最后就习惯了妥协。我想要你消失,这样就可以安慰自己,所有人都和我一样……龌蹉。“
百里霁沙哑的说:“太高看我了。”
“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
一时无话。
宴席已经散场,留下数人在打扫。
仇逸犹豫的说:“我问个问题。”
“嗯。”
“你有没有这样想过?就是……凭什么我和他们不一样?这样的想法。”
“有啊。”百里霁很肯定的说:“有过,高中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自己是。”
同性恋。
“然后我就在想,凭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情?就像是天塌下来了一样,然后我去找了很多资料,都说这个是先天的,我什么错都没有。不过没有用,我还是觉得自己很……很……”
不幸。
“直到遇见了你。”
仇逸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手里握着那副手套被汗水打湿了没?仇逸想,若是莫民没有遇见仇逑,自己会不会觉得遇见莫民是很幸运的一件事?
“咳咳。”仇逸红着脸干咳两声,手机对面的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你妹啊。“
“你现在的脸是不是很红?”百里霁坐在长椅上前仆后仰,眼前似乎浮现出那人害羞的模样。那对桃花眸子眯起,似月牙儿弯弯,总算浮现出了笑意。
“那我先挂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莫民找了个借口出来,蹲在街边抽烟,吐出一道道烟线。双手暴露在冷空气下,右手中食指间有些微黄。地下还残余着爆竹的碎屑,微弱的硫磺气息在大街上弥漫,一些刚认识的亲戚路过时也会笑着打招呼。莫民笑着招手回应,但是实在认不出谁是谁,只能点点头说好。
直到仇逸路过时,莫民说:“你好,弈秋。”
仇逸觉得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