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演员、未来人、生命 姑娘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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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留着长长的披肩黑发，画很浓的装，眼影就像是用蘸满浓墨的毛笔勾画出来的一样，黑黝黝的一根细线。嘴唇上涂着艳俗的28#口红，叼着一根细细的女士香烟，身前摆着一杯廉价红酒。吧台的对面是一个酒保模样的男人，背着身子擦酒杯。
“诶，你背着我怎么说话。”
背景是在舞池里疯狂晃动着身子的人们，射光灯不停的变换色彩，一个闪着彩光的迪斯科球在舞厅上方不断转动，大大的色斑投影到人们的脸上，舞台上的小姐随音乐扭动着身子，哼着一首首情歌。
人们的脸上满是醉生梦死。
“过。”
下一个镜头切过来，男人终于转过身与女人面对面。男人的皮肤偏黑，脸上的线条清晰深刻，嘴唇细细的抿着。姑娘换了个姿势，手肘蹭着吧台，脸迎上去，嘴里吐出的烟扑打在男人脸上。
男人不动神色，说：“那么你要怎么样？”
“简单，你和她是什么关系？讲清楚。”
女人的声音沙沙的，带着股子别样的艳情，媚骨浑然天成。
“漂亮！”导演起身叫好。刚才那段戏镜头与演员表情都非常到位，两位演员年纪虽小，但天赋极高。
“青子！燕儿！演的不错！”
一旁的助理赶紧拿着热开水过来，给两位小角儿披上衣服。虽然已经三月，但气温依然那么寒冷。
青子仔细想了想刚才那段戏，也有些觉得满意。燕儿的台词功力很深，而且黑色的长发与鲜艳的28#口红，总让他有种触景生情的感觉。
一边的小助理给他整理着领子，一边抱怨剧组的环境，连烧个开水都不方便。
“对了，青哥，有两个未接电话，刚你演戏的时候打来的。”
小助理把手机从怀里掏出来，青子看着备注笑了。
说曹操曹操到。
年夜饭到最后还是聚在了一起，如果要说为什么，那就是因为百里家的汉子代代都是妻管严。
百里霁的父亲一晚上都在百里老爷子以及母亲大人的强势镇压下无法翻身，只有李老爷子一个人怡然自得，看着春晚小品哈哈大笑。
百里霁这一晚上很开心，和家里人包饺子，私下和母亲聊了很多。
第二天百里霁把行李搬回家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堵着大门。
百里霁眨眨眼，说：“爸，我回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你以后是不是真要娶一个…男人过门？”
“国家都没同意呢，哪里轮得到我做主？”百里霁笑了笑，冲着门里面喊：“妈，我回来啦！”
男人脸色一变，低声说：“你喊什么喊，你妈还在睡午觉……”
随后神色一缓，说：“回来了？嗯，进来吧。”
穿着睡衣的母亲站在父亲身后，拿着一根搓衣板，实木的。上面大概浸满了一个中年男人二十多年来的血与泪。
“回来了就好，行李重不重？”漂亮女人嫌男人挡路，一脚把男人踢开，又冲着男人吼：“快帮小尖拿行李！小尖一个人拿那么多东西走那么远，累不累！”
那你还踹我？
“诶…诶…”男人低声下气的应着，弯腰抱起了一裹棉絮。
两人把东西搬进屋子里，男人看着百里霁憋着笑，脸色变难看：“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男人！在家里就得宠老婆！”
百里霁实在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笑声穿过百里春风，自然带有一丝暖意。漂亮女人在客厅里整理东西，听见儿子的笑声，也笑了。
他们心里都明白，这件事就这么暂时过去了。
“喂？我刚才在拍戏。”
青子太清楚对方的性格了，电话接通就一句话堵回去。
仇逑仪态全无的躺在沙发上，眨巴着大眼睛：“哦，大明星啊。”
“你又取笑我。”青子低声笑笑，看的旁边的小助理心下一阵激动。
这两人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我要结婚啦，就下个星期，你有没有时间？”
“你要结婚？哟…那这可是…这可是大新闻。同学群里面你发了吗？”青子一下站了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就是那个……那个作家？”
“对啊。”仇逑的双腿举起来，小巧的脚掌挡着白织灯，一只手抱着大腿。
“恭喜。”
“嗯。”
“我都结婚了诶！看吧，我当时就说我能找一个比你更好的。”仇逑很得意，语气里却听不出得意的味道。
“呃……”青子说不出话来，因为这是个很难缠的女人，被带进去她就会顺着杆子往上爬：“你记性还真好。”
“啧。”
“那就这样了，我看看我能不能和导演请个假，有机会一定去。这里要，要开始工作了。”
“去吧，大明星同学。”
仇逑挂断了电话。她不是个喜欢回望过去的小女生，也不是多愁善感的性格。但她只是有些放不下，明知道很不好，但还是想要去看一看从前的那个他，看他过的好不好。
说难过还是有些难过的，不过总要和以前告别。对于初恋这种神奇的东西，总会有点小在意。
仇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眼前是黑黢黢的虎皮辣椒，黑炭似的土豆肉丝。
她丧着脸端起碗。
“action！”
镜头对准了女人的脸，这是青子的视角。青子只露出一双手，放在吧台上，搁在镜头两边。
女人的眼波流转，先是一丝丝的锐利，后来慢慢变得忧伤。
“是你想太多了。”
青子的嗓音低沉又富有磁性，镜头里只看见女人慢慢的恢复了坐姿。一切都进行的那么自然，那双镜头里的手动了，拿起镜头外的酒杯，然后回到镜头的下方擦拭起来。
导演狠狠的拍了下大腿，这是青子自己加的一个动作，只一双手出现在镜头里，气场上却牢牢压制住了燕子。
燕子也不是吃素的，空荡荡的眼神飘向下方，瞳孔里没有焦点，迷离的说：“那分手。”
青子的心里一跳，突然抓住了什么。或许是因为许多年前的一个夜晚，他说他要去学戏，半路辍学，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个漂亮的女生也是很平静的说分手。
聚集在镜头下的人们听见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淡然又明了，轻飘飘的划过屏幕。
“……”
燕子的眼神凝固了，随后生动起来，满脸厌恶的神情把红酒泼向青子的脸——也就是镜头。本该有一个用手去遮挡的动作，但这里的双手却只是停下了擦拭酒杯。
“cut！”
导演站起来鼓掌，全剧组的演员都在欢呼，为了两位演员贡献出来的精彩表演。
只有燕子注意到对面的这个男人有些不正常，说着最绝情的台词，却像是在挽留戏中的那个女人。
终于还是结婚了。
莫民用这两年赚来的积蓄付了首付，是一间三室一厅的房子。房子在装修，这是个很麻烦的事儿，仇逑不停的催催催，每天下班跑去看进度，高兴的像个孩子。
一切都很安好，莫民只是很担心仇逸。
仇逸有的时候在想，如果是百里霁会怎么做？他当然会在第一时间里拆穿对方，因为他总是会去做他认为正确的事。
可自己若是说出来会怎么样呢？
他想：“我到底是害怕伤害莫民与仇逑，还是怕伤害到自己？”
我是个同性恋，这很龌龊吗？如果我说出来了，你们会怎么看我？
仇逑又会怎么看我？
那天宴席过后，莫民叫住了仇逸，吐掉嘴里的烟头。
“一起走走？”
仇逸点了点头。
莫民很清楚自己是个罪人，是个懦夫。他们漫无目的走在街道上，他说他没有办法让自己的父母相信他是个……他说他曾经甚至想过去死。
莫民把决定权交给了仇逸，如果他拆穿的话，那一晚发生的事情他什么也不会说，因为这全是他的错。
可是这样的话，我就能够站出来拆穿这个谎言，告诉大家你是个骗子吗？
你知道我做不到。
桌上的饭菜被吃得干干净净，两人觉得有些反胃。
莫民很诚恳的看着仇逑，十分真诚的表示希望以后由他来做饭，做一辈子都行，只要不再让我回想起你做的菜的味道，干什么都可以。
仇逑靠在莫民怀里，小舌头在他锁骨与脖颈上舔啊舔，手指玩弄着自己的发梢，鼻腔的气息打在莫民耳边，格外撩人。
仇逑低沉的说：“真的什么都可以？”
莫民抱住怀里的仇逑，俯身吻了下去。两人纠缠了很久，仇逑的气息乱了，两条腿纠缠上来，咬着莫民的耳朵，喘息。
莫民拍拍她的后背，说：“乖，先洗澡。”
“我不…”她撒娇。
“听话，洗了澡去床上…”
仇逑又赖在怀里纠缠了好一会，最后还是乖乖跑去洗澡。莫民拉开了电脑桌下的抽屉，从一个文件夹的夹层里摸出来了两颗天蓝色药片吞下。
药片上刻着vgr100。
这个夜晚应该会很漫长。
百里霁打了个哈欠，说昨晚玩游戏到两点实在太累。班长瞪着个两个熊猫似的黑眼圈，心想大家为了毕业答辩做了一晚上的准备，紧张的睡不着觉，你却说什么玩了一晚上的游戏？
你这样会失去我的！
夏季到了，仇逸穿着一件白衬衫坐在前排，早就写好的毕业论文放在桌上。百里霁很喜欢这样清爽的仇逸，心中欢喜。
再过不久就要毕业了，毕业典礼后，大学生涯就此结束。
百里霁又联系上了仇逑，毕业后想试着写一点东西。仇逑内心兴奋，小子，你看我以后怎么好好调教你。
以班长的情况，大概是会继承家业吧？
百里霁来到仇逸身边：“快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仇逸没有回应。
“喂？”百里霁伸手在他面前晃晃：“怎么了？想事？”
“呃？抱歉…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百里霁问：“刚想什么呢？”
“嗯…我还不知道毕业后干嘛。”仇逸挠了挠鬓角：“等毕业了再说吧。”
老班走进门来，拍了拍黑板，示意大家注意。
“答辩马上开始，请各位按照分组和事先的安排前往备考室和答辩地点……”
百里霁拍拍他的肩膀：“祝你好运。”
“嗯…”仇逸也说：“祝你好运。”
仇逑难以置信的瞪着眼睛，反复的向医生确认。医生点了点头，点了点头……最后看在眼前的患者勉强也算是个孕妇的前提下，忍住用验孕棒打她一顿的冲动，把验孕棒递给了她。
“你要是不放心自己再回去验一验…我的时间很宝贵的，可不可以给让下一个……”
话还没说完仇逑就疯也似的跑了，医生摇了摇头，最近的年轻人就是太浮躁，连诊断书都忘了拿。
“老公！我怀上了！“新房子的门被一脚踢开，不过莫民已经顾不上念叨，吃惊地问：“你说什么？”
“我怀上了！你看这个验孕棒！”
验孕棒还安安静静的躺在包装盒内，显得很是无辜。
“哦这个还没验……”仇逑打开自己的包包：“但是医生说我怀上了！还有诊断书……诊断书在哪儿呢？”
莫民突然从背后抱住了她，仇逑感觉到他全身都在发抖，似乎是哭了。
“你再……你再去验验？”莫民颤抖着说。
“哦，好好好好好…”仇逑连忙点头，闪身进了厕所。
莫民手足无措的站在厕所外面，突然想起了什么，拍拍大腿，急忙拉开自己的抽屉，把所有柜子里的烟都扔进了垃圾桶，把桌上的茶水灌进去，然后出门丢进垃圾滑道里，回来时连门都忘了锁。
莫民一直抖着腿，静不下来。
“老公……”仇逑拉开厕所的一条门缝，手里举着验孕棒：“这两条红线是什么意思啊…”
莫民突然冲进去抱住了仇逑，亲吻她的眼睛。
“你这个猪…”
答辩结束，所有人都回到教室，精疲力尽的趴在桌上。这是老班吩咐的，答辩后谁都不许走，教室里集合后晚上去聚餐，把最后的班费用了。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有些恍惚：“就这么结束了？”
老班最后一个踏进教室，在门口大手一挥：“走！”
年轻的人们欢呼着，似乎明天已经属于他们。
百里霁拉住了仇逸的袖子，对班长说：“你们先走，我们等会就到。”
班长摆摆手。
“有什么事？”
百里霁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嗯，就是有个秘密要跟你说。”
“什么……”
“其实我是穿越过来的，我是个未来人来着。”
仇逸笑了出来，以为他在开玩笑。但百里霁很认真的看着他，仇逸渐渐的收拢了笑容。
“你别不信，未来很厉害的，大家都带着AR眼镜满街走，溜的全是机械狗。”百里霁自己先崩不住，笑了出来。
“好吧…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我们俩的事情……在未来你答应了我，和我在一起了。”
“……”
“我们一起去旅行，度蜜月。你很喜欢吃九寨沟那里的牛肉干。还有张家界，倒悬峰那里的风景真的很好看，我给你拍了好多相片，但你却嫌我烦。爱琴海那里，你还差点滑倒了……哈哈。”
百里霁慢慢的开始“回忆”起那些美好的过往，手指交叠在一起，两根大拇指转啊转。
“他们说些什么呢？”
“声音太小了听不到啊！”
“卧槽班长你还不快去餐馆点菜，凑什么热闹。”
“老班你别挤……过去点。”
无聊的人们凑在一起，听着门缝墙角。路过的行人纷纷回头，看着一个个崛起的屁股，很想上去踢两脚。
“本来咱们过得好好的，后来有些人把咱俩的事捅出去了，可能你不信，但在未来我是个作家诶！知名度很高的。你说他们的目光太烦人了，我们就去了英国。”
“那段时间真的很幸苦。”
百里霁眼睛盯着右下方，声音断断续续的。
“英国也很好玩的，但是你不太喜欢他们的料理…我觉得还不错，你就和我吵，然后我们俩下厨房，做了一大桌中国菜，请邻居那对夫妻吃饭。”
“可能你不信吧，未来中国也通过同性婚姻法了，班长知道这个消息后就赶紧通知了我们。我们兴奋了一晚上，连夜订机票赶回家，我说要补办一个婚礼，你就笑我五十多岁的人了，也不嫌害臊。”
“所以…所以你和我在一起会很幸福的。”
百里霁的脖子都红了，这大概是他能够想出来的，最美的情话。
仇逸说：“抱歉。”
每次聊天，百里霁都会时不时的开玩笑说：“我喜欢你啊，结婚啊结婚啊结婚啊……”
然后仇逸就会抱歉抱歉抱歉。
但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嗯…果然还是不行。哈哈。”笑声很干涩：“毕业以后，你要是有什么安排，记得跟我们说。”
仇逸想了想：“你是怎么知道我也是的？”
百里霁愣了愣，道：“你说什么？”
“你不可能会做让我厌烦的事情…你知道我是，肯定我就是，所以才和我告白的。”仇逸坐在百里霁的对面，突然想通了。
“我是个同性恋。”他放高了声音，故意让外面的人听见：“我是同性恋，你是看出来了之后才和我告白的。你不会和一个异性恋告白，就和你不会找一个异性来欺骗，来隐瞒自己同性恋这个事实一样，你不会做这种事情。”
“喂，外面…”百里霁急忙站起身。
“让他们听见吧。”仇逸开怀大笑，低声喃喃念道：“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卧槽？我刚刚听到了什么？”
“卧槽，你别闹！”
“卧槽！这个信息量好大！”
“卧槽。”
班长和老班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了，齐声吐出句卧槽。
百里霁叹了口气：“你终于说出来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发现的。”
“嗯……”百里霁神秘的笑了笑：“秘密。”
“有个秘密似乎也不错……告诉老班我今晚会晚点儿到。”仇逸拎包站了起来。
百里霁也和他一起推开了门，听墙角的无聊人们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并肩走在路上。
“你去做什么？”
“去揭开某个人的秘密。”
电视机里还放着电视剧，但屋子里的人早就不关心里面演着什么内容了。未来的孩子爸妈开始畅想着未来，仇逑开始在淘宝上搜小孩子的衣服，而莫民在百度孕妇吃的料理做法。
两个人都痴痴笑着。
敲门声传来，仇逸发现门没有锁，直接打开了门。
仇逑猛的扑过来，把仇逸抱进怀里，又蹦又跳：“小逸子！你马上就要当叔叔了！啊啊啊啊啊！”
仇逸笑了起来，边哭边笑。
仇逑察觉到不对，咦？弟你怎么都开心哭啦？
电视机里，浓妆艳抹的女人吞云吐雾，双眼迷离的说：“那分手。”
镜头里，那双手擦拭着红酒杯，没有丝毫停顿。一个磁性的男声传来，带着浓厚的雄性荷尔蒙，那样的低沉而绝情。
这个声音轻飘飘的划过屏幕。
“好啊。”
“是现在，还是□□以后。”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演员、未来人、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