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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十~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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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夜深了。
“丹!”嬴政从睡梦中惊醒,五指大张,仿佛要在虚空中抓住什么东西,身上早已被冷汗浸湿了。
梦,只是一个噩梦……嬴政喘着粗气。
风将窗子吹开,今晚无月。
有人走过来想要关窗,却被嬴政呵止:“让它开着。”
“可是大王病了,受不得风。”
说话人嬴政并不认识:“你是谁?”
“小人是新来的侍医夏无且(ju一声)。”他的眼睛映出微光,很漂亮,很像一个人。
“无且,你走近些让孤看看。”
“是。”
借着蜡烛的微光,嬴政看清了夏无且的脸,清丽、毫无瑕疵。“真美……”嬴政叹了声。
霞红爬上夏无且的脸颊。
“无且,过来。”不容反抗的口吻。
夏无且也从来没想过要反抗这个男人——他所倾慕的王。
烛光微跳,纱帐下春色旖旎。
夏无且生平头一次流下泪水,分不清是因为快感,还是因为男人在高潮到来时喊的一声:“丹”。
丹见了田光,言明来意。
田光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向他举荐一个人——荆轲。
“臣已老了,不敢与太子谋国事,不过荆卿或可助太子一臂之力。”
丹坐在车中,想着不知荆轲是何等任务,令田光先生如此称赞…
十一
“樊将军暗号?”丹拎了两坛酒进院时樊於期正在练剑。
“太子?”樊於期对丹的称呼已经改变,算是承认自己是燕国人。
“为什么这么惊讶?我不受欢迎么?”丹噙着笑。
“太子,”樊於期的目光里有些许怜惜,“不想笑的话就别笑了,何必勉强自己?”
丹一下子敛了笑容:“樊将军看得很清,却也因此很伤人。”
“太子……”
“我今天来只是想和樊将军喝两杯。”丹提了提手中的酒坛,“——不知道为什么,回来了却完全没有回家的感觉,反倒是樊将军,很亲切。”
“那是因为,太子的心,落在秦国了。”
“樊将军!”明明该是嗔怒的口气,却不知为何变成了哽咽。
“於期只是希望,太子能找回自己的幸福。”樊於期伸手搂住丹。
“不……不可能了……”丹靠在他肩上抽泣,“我和政,无法再回到像过去那样……”
“其实太子还可以努力的。不是吗?未言胜,先言败,那怎么行呢?”
荆轲来见丹时,告诉他“田光已死”。
丹愣了下,想起上次临走告诫田光“今日之言,愿先生勿泄”,他必是认为自己不被信任。一句话害死了一个人,今后还会有多少这样的事……
两人沉默了一会,丹看着眼前这个冷峻寡言的男子,开口将意图说明。
“效法曹沫挟持秦王逼他退返侵占的土地?”
“无论如何请荆卿答应。”丹上前顿首。
这是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荆轲犹豫了,挟持秦王,而不是刺杀,更是难上加难。“太子……”
丹保持着低头的姿势。
“太子,我……答应便是……”反正如果不是那个人的话,自己这条命早该归黄泉了,如今卖给燕太子又如何?!
十二
王翦攻下赵国,大军继续北上,到达了燕南。[史记刺客列传记载:秦将王翦破赵,虏赵王,尽收入其地,进兵北略地至燕南界。]
燕王不是个好过君,也不是个好父亲。
丹已经感觉到父王和朝臣对他的怨怼。自嘲地苦笑,到了如今这地步,他们竟还把罪责推到他头上,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荆轲在擦拭佩剑。他不是个剑客,却在做剑客做的事。
丹坐了很久,终于开口:“你并不需要它。”
“对。”荆轲将剑竖了起来,剑身光亮得映出了室内之物。“所以我想向太子索取一件需要的东西。”
“请说。”
“樊将军的……项上头颅。”
“啪”,杯子落地,碎了。
荆轲仍然注视着剑身,对丹的离开没有稍稍抬眼。
成大事者,可以牺牲任何人。
樊於期领着荆轲走进院里。他听丹提起过这个人,只说是个门客。
荆轲佩着剑,但樊於期一眼就看出他不是剑客——这是多年来作为将军的敏锐。
“樊将军一定奇怪我为何造访。”
“愿闻其详。”
荆轲正襟危坐,神情严肃:“听闻将军得罪于秦王,父母宗族皆为戮没,嬴政尚不罢休,重金悬赏将军项上人头。将军对此可有打算?”
樊於期闭了闭眼,长叹一声,没有说话。
“不瞒将军,轲已答应太子赴秦劫嬴政,使其尽返所侵占的诸侯之地。只是,有样必要之物太子不肯给。”
樊於期忽然转头。“劫秦王?这真是太子的主意?”
荆轲有些惊讶,却还是点头。
“好,好。”樊於期站了起来,微笑着,“於期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