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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噩梦缠 公主难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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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带着对未来的先知而回到过往的生活中,是恩赐,也是惩罚与痛苦。
午夜梦回时,元淳常常被一股叫做无力的感觉扼住咽喉,恐惧与窒息拉扯着她的四肢,努力将她拖进深渊,每每在深夜中惊醒后的元淳都无法再次入睡。
疲惫的生活状态慢慢影响了她的胃,让她对食物提不起兴趣。
她又一次对着食物犯呕,采薇急匆匆跑去宣了御医前来,元淳很想阻止,但是胃里反复被拧搅撕裂的疼痛让她无力发声。
请御医的消息很快惊动了魏帝与魏贵妃,在得知爱女身体不适后,魏帝当即下了一道圣旨,遍寻全国,找最好的厨子入宫为公主烧菜。
“多谢父皇。”元淳倚在母妃怀中朝魏帝点头谢恩。
魏帝望着女儿憔悴苍白的小脸也是十分心疼,“朕这就吩咐下去,让人全天候着,你何时想吃东西了,想吃什么就让人去做。”
“是。”
马上就要入冬了,元淳的腰身愈发纤细,新衣总是刚裁制好送来又明显松了一截。
再精致美味的食物到了元淳面前,最多不过瞧上一眼,唯有刚入宫不久的厨子王灶烧出的粥能让她喝上几口。
这人也是个奇人,传说他全家都是厨子,爹娘叔伯,就连他都是在灶边出生的,所以取名王灶。
元淳毫无章法的抚弄着琴弦,听着落影回报关于王厨子的家世。
“他是自己来的?”
“不,王灶是红山院寻来的。”
红山院啊,宇文席的人。
这个老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人。
元淳停了手,询问采薇,“哥哥好像说过,宇文玥要选侍寝婢女?是何时的事?”
采薇不知公主为何突然有此一问,掰着指头算了算,“是今日。”
“替本宫梳洗,本宫要去青山院。”元淳只打算带上采薇,至于落影,她吩咐道,“盯紧了王灶。”
“是。”
落影领命离开。
采薇取出带绒领的衣裳给元淳,“公主,天变了,出门寒气重,该着冬衣了。”
“是啊。”元淳望向院里那株枝头宣满枯叶的老树,“变天了。”
妆台上的胭脂水粉全是按照元淳的新喜好备下的,全是浓厚的色彩,过于艳丽的妆容本不适合未出阁的公主,但元淳已是再世为人,若不靠着浓艳来遮掩,她怕自己止不住流露出对故人的厌恶。
红衣冷艳的美人在踏足青山院的那一刻,伏在地上的下人们颤颤巍巍抬起头时几乎不敢相信这是公主,因为她高傲的模样仿若是女王才对。
艺考刚开始,宇文玥给元淳让出了上座,只是元淳尚未坐落,就有一紫衣锦袍的男子与苍梧鸟追追逐逐从外闯了进来。
来人正是燕洵,他在看到元淳时也惊了。
数月未见,他听了太多关于她的传闻,她的性子更加沉稳冷静了,她的身子不大好了,她越发得魏帝宠爱了……
然而更多的道听途说不如亲眼一见,四目相对的瞬间,燕洵竟觉面颊微热,不自觉的低下头,双手偷偷将斜斜歪歪的腰带扶正。
当他再抬眼时,元淳早已移开了目光。
燕洵的位子在元淳右边,台下是一群娇俏的侍女,可他的双眼总止不住往元淳身上飘。
“世子看够了吗?今日是宇文玥选婢女,不是本宫选。”元淳毫不留情戳穿了燕洵的偷瞟。
燕洵轻轻摸了下鼻子,略显窘迫,不过很快他就朝着元淳重扬微笑,“许久未见,臣听说公主身体抱恙,不知现在可好了?”
“无碍,多谢世子关心。”
“呃……”
以往燕洵与元淳的对话大多都是元淳找的话题,而且还是源源不断的话题,换做燕洵要与她主动交谈,反而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算起来,他们几回碰面加起来的对话还不足十句,真是少得可怜。
听不到燕洵继续,元淳朝他看来。
同样还是那双明媚的眸子,然而眼底的清明欢愉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阴沉与寒意。
当燕洵还是孩童,只身来到大魏的时候,小小的元淳便是这样看着他,让他感受到了温暖,现如今却只有恐惧。
是什么悄然改变了这个女孩儿?
是宫里那些肮脏卑鄙的诡计吗?
说起来,元淳的改变,是从入狱那日开始的,那日之前她都经历了什么?
燕洵探究的眼神让元淳十分不舒服,不顾还在比试的侍女,元淳对宇文玥吩咐道,“去你的书房,本宫有话对你说。”
刚将茶水冲泡好的侍女们纷纷一愣,这场比试,还要继续么?
迎上众人询问的眼神,元淳淡淡一笑,“主人有客,身为侍女,要如何保证主人回来后能喝到温热的茶,这也是一道题,请答题吧。”
元淳离开,宇文玥跟上,独自留在席上的燕洵十分尴尬,难道他要在这儿看着宇文玥的侍女泡茶吗?
苍梧鸟适时落在了他的肩上,“笨蛋,笨蛋。”
燕洵拾起一颗果子扔向苍梧鸟,苍梧鸟灵巧的闪开,嘴里念叨的话变成了,“快追呀,快追呀。”
是呀,有没有人拦着,为何不追?
燕洵也起身朝着宇文玥的书房而去。
元淳今日来青山院,正是为了给宇文玥交代任务,“用你的谍纸天眼,查这个人,本宫要知道他的一切,包括他出生以来所有的动向。”
宇文玥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名字,王灶。
“是。”
对于这个红山院推荐的人,他也一直怀有疑心,宇文府一向重毒不重食,宇文席是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厉害的厨子?
“宇文玥。”
“臣在。”
“替本公主向你祖父问好,还有,留心红山院的人。”元淳的提点适可而止。
宇文玥心里微讶,魏贵妃竟然将自己祖父没死的事告诉了元淳,不过照她的话来看,这位小公主真如传言所说,长大了。
他恭恭敬敬领命,“臣遵旨。”
“还有。”元淳颇为无奈的看向窗外,“你这里可有密道能离开?”
宇文玥早就知道燕洵在门外预备偷听,鉴于月卫的阻拦才没让他靠近,“自然有,公主请随我来。”
燕洵在外守了快一个时辰,终于见到宇文玥出来。
他拨开面前的苍梧鸟,跑了过去,“公主呢?”
“回宫了。”宇文玥甚至都没给他多一个眼神。
“从你屋里的密道走的?宇文玥,你怎么就让她走了呢?”燕洵不依不饶追着宇文玥指责。
宇文玥停下,凝眉看向他,“她是公主,况且我也没有理由留她。”
“你!”
这回燕洵没话了,的确是,元淳是公主,要走要留,并非宇文玥说了算,可他只是……只是想和她说说话,就这么难吗?
宇文玥对上燕洵失落的表情,心里了然,面上还是绷紧了不露一丝,冷冷说道,“你若有话想说,大可亲自求见公主,再站在这儿与我废话,只怕公主的马车就该进宫去了。”
燕洵双眼一亮,狠狠拍了一下宇文玥,“兄弟,多谢了。”
奔出青山院的燕洵翻身上马就往宫门赶,然而元淳却没有回宫,而是去了魏光家中。
难得出宫一趟,她想来看看魏舒烨。
“采薇,我命你准备的砚台可带上了?”
“备好了。”采薇以为这是公主给宇文玥的,站在魏府门口的时候采薇还有些懵,“公主,咱们来魏府做什么?”
“等会你就知道了,记着将我的琴也拿上。”
魏光不在,元淳挑的时间,自然要避开这位长辈,免得她那位多疑的父皇会以为她是来联络母妃娘家人的。
魏舒游去了赵西风府上,只有魏舒烨在。
听下人来报说公主来了,魏舒烨愣了好一会儿才赶去前厅。
“淳……臣参加公主。”
“表哥不必多礼,过来坐吧。”
人啊,总是要在亲眼见证过别人为自己付出了性命才肯相信对方的心意。
元淳愿意释出最真心的善意来对待魏舒烨,魏舒烨待她的一片心,比她待燕洵,分毫不差,只怪她识人不清,看不见。
许久未听见她这样称呼自己,魏舒烨起初以为自己幻听,手脚慌乱之际还险些打翻了茶杯。
“表哥,以前是淳儿不知礼,直呼表哥姓名,还请表哥大量,不要跟淳儿计较。”
“公主天真烂漫,臣怎敢怪罪公主。”魏舒烨既紧张又止不住的傻笑,“不知今日公主为何到访?”
“我的琴有一个音校不准,我知道表哥在长安中认识许多琴行老板,能否请表哥替我找人校准?”元淳唤来采薇将琴搬上来。
魏舒烨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门阀世子,他按住弦拨弄了几下便知是哪儿出了问题,他收下长琴,“公主放心,臣一定尽快找人调修。”
“那就多谢表哥了。”元淳取来早就备好的上等砚台,亲自交到魏舒烨手上,“前些日子父皇赐了一方极好的砚台给淳儿,淳儿知道表哥爱好书法,一定喜欢,便带来赠与表哥,不知表哥可喜欢?”
只要是她送的物件,就是枯枝石子,魏舒烨也会视若珍宝。
“自然喜欢,多谢公主。”
她还记得他说过,最喜欢她的笑,那她就笑给他看。
少女美好的笑容将魏舒烨拉回了儿时的记忆,那会儿燕洵还没来,而自己凭着叔父的关系每每入宫时,都能看到漂亮的小公主淳儿躲在哥哥元嵩的身后,甜甜的叫自己表哥。
时隔多年的亲戚称呼让魏舒烨手足无措,左手抱琴,右手拿砚台,站在元淳面前低头傻笑,竟不知说什么好。
“表哥,你不累吗?”
“不,不累。”
“就你一人在府中用膳吗?”
“叔父进宫去了,舒游去了赵西风府上。”
元淳点点头,“那便让人多备一副碗筷,淳儿陪表哥一同用膳。”
换了一个环境,在元淳从未踏足过的魏府里,她的食欲有明显的好转,小半碗的米饭对魏舒烨的食量来说,只是几口,然而元淳能进食这许多,足让采薇嚷嚷着回宫定要禀报魏帝和魏贵妃,好生嘉奖做饭的厨子。
魏舒烨在送元淳回宫的路上提出明日就把魏府的厨子送进宫给元淳做饭,元淳回以淡淡一笑,轻声婉拒,“不必了,宫中的御厨已经够多了,若我想念他的手艺来到魏府蹭饭,表哥可会拒绝淳儿?”
她喜欢的是静谧的环境,而不是一个厨子。
魏舒烨怎会拒绝她的要求,自是欢喜应下,“只要公主喜欢,臣随时恭候。”
魏舒烨在宫门口停下,元淳撩起车帘冲他挥手告别。
在元淳的马车望不见以后,魏舒烨听到了来自身后的呼唤,“魏兄。”
掩身于黑暗中的燕洵牵着马儿出来,走到魏舒烨跟前,“方才见魏兄与公主告别,你们在哪儿遇到的?”
“公主到魏府小坐,天色已晚,我便亲自送公主回宫。”元淳到魏府的事没什么好隐瞒的,或者说,魏舒烨在燕洵面前并不想隐瞒自己与元淳亲近的事。
“原来如此。”
难怪他一路从宇文府奔至宫门也没有元淳的踪影,问了宫门侍卫得知元淳的车架还未回宫,他便一直等着。
从他站的地方刚好能瞧见元淳从车里探出身子与魏舒烨告别,以及她温柔的笑脸,从前这是他个人的专属,见多不怪,燕洵只觉被缠的恼了直想躲,当真正被元淳筑起的高墙隔在外面时,他才发觉心里有股怪异的感觉在四处乱闯。
“魏兄,今晚月色正好,不如我们一起去喝一杯如何?”
燕洵可是难得主动请人喝酒,魏舒烨眉毛一挑,“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