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乔传]野心女主最致命》桃枝儿

4、野心露 岂曰无将

　　秋末冬初，院里的老树终于落下了枝头最后一片枯叶。
　　元淳因身体抱恙，魏帝赐下了最好的碳给她在屋内焚烧取暖，然而即使坐在暖意融融的寝宫里，她依然觉得遍体生寒。
　　宇文玥的调查结果出来了，除了王厨子，还扒扯出了一连串的人。
　　王灶是南梁人，两年前加入的往生营，南梁秘府通过红山院把人往宫里塞，一来探听消息，二来往元淳的饮食中加点料。
　　“加的是什么？”
　　“他们自制的毒药，无法单独验出，需几种同时服下，而且药性很浅，长期服用便会神不知鬼不觉毒发。”
　　“父皇正值盛年，几位哥哥也都出类拔萃。”元淳看向宇文玥，“你觉得，他们为何挑本宫下手？”
　　此事宇文玥也觉蹊跷，为追根刨底寻内情，他将红山院的人都查了一遍，发现近年入宫的兰淑仪竟与宇文怀相识，而且当日元淳擅改圣旨入狱后接连几日魏帝都召兰淑仪侍寝，期间联系，由此可知。
　　“将你查到的都告诉父皇，后续该怎么做，你应该知道。”
　　“臣明白。”
　　宇文玥离开后元淳端起刚送来的膳食，每样捡出一些让采薇拿去偷偷倒掉，用筷子拨乱了盘中的菜，做出有人进食的样子，“命人赏些小玩意儿给王灶，说本宫很喜欢他烧的菜。”
　　送上门的棋子哪有不用的道理？元淳正愁着如何探听南梁的动向，有人已经铺了路到她脚下。
　　“采薇，替本宫更衣，我想，表哥应该将我的琴修好了。”
　　元淳心情不错，也有点饿了，唯一能让她感到愉悦的进食环境，也只有魏府了。
　　魏舒烨的院子布置的很普通，如果没有那个在池子边喂鱼的高大身影，元淳很乐意多留一会儿与魏舒烨说说话。
　　燕洵来此纯属巧合，听见身后有细碎轻盈的脚步声，他只当是魏舒烨院里的丫头过来，于是头也不回朝后伸出手，“去，再拿些鱼食来。”
　　采薇正要出声提醒，元淳却扬手制住，轻轻摇了下头。采薇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公主定是要和世子开玩笑，以往都是这样的，于是她默默退出了院子。
　　采薇会错了意，元淳可尴尬了，偌大的院子，魏舒烨也不在，只有她和燕洵两个人。
　　“鱼食，快啊。”燕洵还在伸手讨要。
　　院里的石桌上放有鱼食，拒他只有几步之遥，元淳皱了下眉，径直走进屋去，并不想去理会他的命令。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离，燕洵也恼了，从未见过如此傲慢的丫头，他转身追去，恰好只见一片衣角拂过门阶，“喂，你给我站住。”
　　魏舒烨正在屋里练字，用的正是元淳送的砚研磨出的墨。
　　听到燕洵的声音，魏舒烨放下笔绕过书案，刚到书房门口便撞见了元淳，他惊喜交加，“公主，你怎么来了？”
　　燕洵也追到了书房，发现来的人竟是元淳，便尴尬的立在原地。
　　元淳对魏舒烨淡淡一笑，轻声说道，“燕世子是不满本宫没有帮你拿鱼食吗？”
　　“自然不是，臣不知是公主。”燕洵立刻向她行礼，“参见公主。”
　　“燕世子喜欢喂鱼，本宫不便打扰，本宫有话要同表哥说，还请世子暂且回避。”
　　元淳的逐客令让燕洵面子挂不住，瞥了一眼暗喜的魏舒烨，燕洵咬牙退出屋子，“诺。”
　　在青山院是这样，在魏府还是这样，她能与宇文玥谈心，能特意来找魏舒烨说话，却吝啬到连一个笑脸都不肯给他。
　　燕洵越想越气，出到院子里抓了一把鱼食，像是泄愤般狠狠砸入水中。
　　魏舒烨隔窗望去，正欲说些什么，元淳已走向了他放置在屋内一角的琴，轻轻拨了两下，“已经好了。”
　　“是，公主将琴送来的隔日，臣便送去校音了。”
　　“有劳表哥了。”
　　对外面那位浑身散发戾气的世子丝毫不理，元淳在魏舒烨的书房绕了一圈，看看他的字，又翻翻他的书，终于进入了主题，“表哥，淳儿今日是来蹭饭的，不知表哥可收留？”
　　“公主到访，是舒烨的荣幸。”
　　他眼中的欣喜与痴迷太过明显，元淳无法继续装作看不懂与他相处，自私的享受他待自己的好。
　　元淳在书房一角坐下，示意魏舒烨同坐。
　　“表哥，淳儿前来，是有些话相对表哥说。”
　　“公主请说。”
　　“淳儿明白表哥的心意，但是请恕淳儿无法接受。”
　　元淳平静的望着魏舒烨的双眼，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眼睁睁见他的目光从明亮到黯然，元淳的心里也不好受，但长痛不如短痛，斩尽魏舒烨这场注定无疾而终的暗恋，才是真正对他好。

　　数十年的暗恋，那是少时最美好的小秘密，突然被人生生揭开曝露在阳光下，亲手撕开遮光布的还是自己心尖上的人，羞恼又捏了把冷汗的感觉，仿若被人推到了刑堂等候审判。
　　当元淳的决绝紧接着出口时，魏舒烨感觉上一秒还热血涌动的身躯瞬间遍体生凉，他从小便不敢向着这个女孩去说自己的心意，如今更是连问上一句为什么都不敢，只想着快些找个地方藏起来，自己舔舐她给的伤口。
　　短短数秒，魏舒烨的情绪变了又变，元淳看的秀眉直皱。
　　“表哥，我……”
　　“公主不必再说。”魏舒烨站了起身，恭敬的朝着元淳行礼，“臣自知配不上公主，本就不作他想，若公主介怀，以后臣尽量……不在公主面前出现。”
　　她不是这个意思。
　　元淳也随之站起，她越靠近一步，魏舒烨便退一步，直到他挨上了桌案，退无可退。
　　魏舒烨比元淳高出不少，然而面前这个小姑娘的气势压得他连正视她一眼都不敢，他颤声唤道，“公，公主……”
　　“表哥，你误会我了。”元淳轻叹了一声，声音又软又轻，“我并非对你有半分看不起，而是淳儿身为天家之女，我的嫁娶婚姻由不得自己做主，我或许可以嫁给长安城内任何一位门阀世子，唯独你，绝不可能。”
　　“为什么？”魏舒烨追问，“为什么我就不行？”
　　“我母妃受到父皇宠爱，我与哥哥虽非嫡出，却是他最疼爱的儿女，若是我嫁于你，岂非让魏阀在朝中独大一家？不但是父皇不愿看到这样的结果，就连其他门阀也不会同意，到时候魏阀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一旦登上了那个位置，无论是谁，都会变，利欲熏心，自古通理。
　　元淳的话让魏舒烨再度垂下头，他的身份给予了他无上荣耀，同样也是一种无声的禁锢。
　　他惨然一笑，双手放到了元淳肩上，轻声问，“公主……淳儿，我能这么叫你吗？”
　　元淳点点头，“自然，表哥在我心中的地位，就好像哥哥一般，我敬你爱你，却不是男女之情。”
　　能得她这样一句，魏舒烨觉得自己多年的暗恋就算花开无果也不枉费自己一番深情。
　　“淳儿，听表哥一句，等你及笄之后若要选驸马，不要选燕洵。”
　　燕洵的身份在长安城中大家都心知肚明，魏帝一直在努力平衡各大门阀势力，自然也不会放任燕家父子在燕北逍遥，跟了燕洵，绝不会有幸福可言。
　　元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那个独自生闷气的锦衣少年，轻声应了一句，“……好。”

　　宇文玥回报的结果让魏帝震怒，好个吃里扒外的宇文席，竟是如此狼子野心。
　　砸落在地的杯盏碎片飞溅起，划破了他的手，他却连动一下都没有，依然背脊挺直跪在地上听候魏帝吩咐，经过短暂的思考后，魏帝眯了眯眼，心中始终有一丝疑虑盘旋不去。
　　青山、红山两院向来不和，宇文玥出门状告宇文席，还是通敌叛国的大罪，让他不得不多加思考。
　　“宇文玥。”
　　“臣在。”
　　“继续盯着红山院。”
　　“诺。”
　　证据还不够，至少魏帝还不够相信。
　　踏出魏帝书房，宇文玥遇到了刚回宫的元淳，在宇文玥向她行礼时，元淳看到了他手背上的擦伤。
　　元淳拿出手帕替他包扎，借机在他手心写下“不信”二字。
　　宇文玥点点头。
　　果然啊，元淳露出一个讥讽的浅笑，她的父皇总不把自己的多疑放在合适的地方，他相信的只是自己的感觉。
　　“回去抹点药，别沾水。”
　　“多谢公主。”
　　元淳与他错身时换上了甜美的笑，踏入了魏帝的书房。
　　火还不够旺，她要去添添柴。
　　快过年了，魏帝愈发忙碌，见元淳进来，便扔给她几分奏报，“这是各地送来的关于节庆期间的安排工作，你替父皇瞧瞧。”
　　“诺。”
　　元淳比照着魏帝的语气和字迹批复了几份之后，她问起了河道的事，她一提，魏帝便畅怀大笑起来，“多亏了你的那道旨意，河道已经完工，只待明年开春后便能用了。”
　　“淳儿恭喜父皇。”元淳取下地图放到魏帝桌上，莹白细嫩的手指沿着河道顺流而下，途径南梁地界时，元淳的手指打了个圈儿，故作无奈叹了生气，“若是这一块儿能划入我大魏的版图中，这河道的用途可就更大了。”
　　可不是嘛，但那是南梁的地盘。
　　魏帝也随之叹道，“南梁与我大魏毗邻，两国实力相当，朕没有必要为了一条河道与南梁交恶。”
　　“听说南梁的太子自小就得了一种怪病，见到男人就浑身难受，真不知道他将来登基之后是否要把文武大臣都换做女人。”
　　元淳毫不留情的嘲笑让魏帝也露出一个鄙夷的表情，好在这书房里只有他们父女二人，这话也就在这儿说说罢了。
　　“淳儿啊，你想说的，不仅仅是一条河道吧。”
　　宇文玥为何突然去查王灶，魏帝的心里还是有点底的，自从在牢狱中与元淳开诚布公谈话之后，魏帝就知道这个女儿的野心不一般，南梁与大魏毗邻，若要探取天下，第一个开刀的便是南梁了。
　　魏帝的敏锐完美的地传给了元淳，元淳挑眉轻笑，蹲在魏帝的座椅旁，挽着父亲的手，“淳儿本来只想向王灶学习做菜给父皇吃，哪知这人做菜的习惯实在与其他御厨大相径庭，淳儿才让宇文玥去查的。”
　　“你倒好，将朕的后宫也查了。”
　　“兰淑仪论及美貌家世根本不及母后，况且她对父皇并非真心，这样的女人，淳儿何必替她遮掩。”
　　在宇文玥回报王灶有关情况的时候完全可以避免掉这一段，然而元淳却让他据实上报，扯到了后宫，魏帝的面子挂不住，自然恼怒怒。
　　最终还是对女儿的宠爱包容占了上风，魏帝答应找个理由发落了兰淑仪。
　　然而元淳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桌上还摊着的地图被她慢慢卷起来，沉默许久的魏帝突然发问，“依你之见，若朕要对南梁发兵，谁适合领军？”
　　这个问题啊，是要好好想想，元淳笑的像只小狐狸，“淳儿以为，无人能胜任。”
　　大魏历经过政变，魏帝能有今日的尊荣，也亏了当初燕世城的舍身护驾，加之他多年镇守燕北，训练出的燕北男儿各个骁勇善战，这天下，怕是没有他打不赢的仗。
　　除此之外，魏帝也培养了不少英勇的年轻人驻扎在各个边境，岂曰无人？
　　“再英勇的将军家也有垂暮之期，父皇要入主天下，需要的是一柄尚未开封的利刃。”
　　“利刃？说得容易，你让朕上哪儿去找？”魏帝显然并未在意元淳的话。
　　“这有何难？长安城内便有不少待琢璞玉，各门阀世子具是万里挑一的青年才俊，他们一身力气使不完，整日不是在街上赛马，就是听歌饮宴，如此荒废度日，再过几年恐怕一个两个都成了外强中干的废物。”
　　“哈哈哈哈哈。”魏帝大笑起来，“朕听出来了，你这是在埋怨嵩儿与好友聚会不带你。”
　　“父皇！”元淳跺了下脚，还能不能让人把话说完了。
　　魏帝笑罢了，示意她继续说。
　　“我看，这帮子人就该找个人好好管教一下，说不定能出几个人才，但这个人得是一位不惧权势、颇具威严的人。”
　　“哦？”魏帝扬眉，“看来淳儿心中已有人选了？”
　　元淳坦然点点头，“定北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