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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枪声 ...

  •   过了不多久,他渐渐的要睡去了,忽然楼下咔地一下,所有的灯光都应声灭了。他吓了一跳,慌忙坐直了身子,黑暗中他什么也瞧不见,耳边全是发颤的心跳声呼吸声。片刻之后,偏厅的位置传来咔啷一声脆响,像是有人砸碎了玻璃。他于是更加惊惶了,手忙脚乱的爬过去关上了房门。
      静谧只持续了两分钟。他很快便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向着书房过来。他心里越是害怕,那脚步声越是离他近。他急忙躲到桌子底下,用手捂住了嘴巴。
      门被推开了。借着窗外的微光,他看到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走了进来。这人身穿棉布衣,头顶一只乌毡帽,看不清相貌,但隐约能分辨出是个年纪不大的青年。他轻手轻脚地掩上了房门,开始在书架和抽屉中翻找。
      季云泽屏住呼吸,心中又惊又怕。他索性学起鸵鸟,将头埋在两手之间,却又管不住好奇,用眼睛透过了指缝向外张望。
      那人找了半天,因为并无收获,便微微叹了口气,转身朝外走去。季云泽见他离开,不由松了口气。
      偏偏是这一口气坏了事。
      那人大约天生是兔子耳朵,刚迈出去一只脚又收了回来。转头望向房内,从怀中掏出了一样小东西。季云泽借月光瞧得分明,那是一把勃朗宁手枪,银汪汪的外壳在月色下闪着阴凉的光。这一吓非同小可,他拼命往里缩着身体,恨不能化身一缕青烟夺窗而出。那人顺着动静很快寻了过来,黑洞洞的枪口抵上了他的脑袋。
      “出来!”那人低声喝道。
      季云泽吓得两手乱摇,结结巴巴地道:“别、别开枪……我,我不是坏人!”
      那人道:“我管你是什么人,快出来!”
      季云泽一探身,脑门便咣地一下撞在桌角上,痛得他“啊”地叫了一声,顿时热泪盈眶。
      那人不耐烦地揪着他的衣领:“磨蹭什么,快点!”
      季云泽一边抹着泪一边道:“我……我脚麻了,你、你帮帮我么!”
      那人双手拽着他的胳膊,将他硬生生地从书桌底下拖了出来。季云泽蜷身许久,突然得了舒展,便觉得手软脚软,一个站立不稳,直挺挺倒在那人身上。
      那人以为他心怀不轨,急忙身子向下一沉,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顺着上去拿住了他的肩,然后使劲向外一拧,将他反手摁在地板上。
      季云泽毫无还手之力,像团破棉絮似的让人揉来揉去,心中登时涌起万般委屈,干脆哇地一下大哭起来。
      那人一愣,竟不知如何是好。他执行任务许多年,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识过,却从没遇到有人被俘之后当面大哭的。他眨了眨眼睛,俯身捏住了季云泽的下巴,凑到窗前仔细端详起来。
      “哦!你是那个小的……”那人恍然道。
      季云泽泪眼朦胧的,却也借着月光看清了这人的长相。他约莫二十六七岁,一张清秀的鹅蛋脸,远山似的淡淡的眉毛,一双眼睛时而跳动着凛冽的青光,一闪,又暗了下去。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楼下又是一阵玻璃打碎的声音。
      季云泽吓得哆嗦了一下,慌慌张张地问他:“你……还有同伙?”
      那人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没有!”
      他侧耳聆听片刻,口中啧了一声,两条眉毛拧成了一团:“特工部真是越来越不长进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派出来,简直丢人现眼。”
      季云泽身子发颤,不由自主地朝地面滑落:“那他们……又、又是来做什么的?”
      那人一把拉起瘫在地上的季云泽,凑在他耳边道:“虽然我不会杀你,但不代表下头的那票人不会杀你。如果你想活命,从现在开始就乖乖闭嘴。我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听明白了吗?”
      季云泽脸色苍白,忙不迭地点头。
      那人又问:“这公馆除了正门和后门,还有别的出口么?”
      季云泽伸手一指窗外:“在那边的草丛里还有一个小门,是……是我挖的。”
      那人忽然笑了一下,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个爆栗:“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本事。能走吗?”
      季云泽跺了跺脚,示意自己一切正常。
      那人嗯了一声,朝他努了努下巴:“带路。”
      两人轻手轻脚地蹿出了书房。一路走到了楼梯间,底下传来乱糟糟的脚步声,其中还夹杂着一两句日语。季云泽一呆,脚步就缓了下来——怎么会是日本人?爸爸不是当着日本人的官么?
      那人嫌他走得太慢,在身后一个劲儿地推他。不想季云泽受了连日的惊吓,脚步轻飘地像个纸片人,身子奋力向前,腿脚还留在原处,给他连推带搡的,咚地一下跪倒在地,顺手带翻了走廊里的一个花架。上面的一只矮脚青瓷瓶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季云泽想死的心都有了。
      楼下的人听见动静,登时警觉起来,交头接耳一阵,打头阵的几个当即掏出手枪冲上二楼。那人气得跳脚,顺手扯起季云泽,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阳台。他一边跑着,嘴里还不得闲,指着季云泽的鼻子就骂了起来:“你个蠢货,要是老子今天交代在这里,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季云泽最听不得别人骂他蠢,忿忿不平地道:“我、我又不是故意的!我这不是蹲久了脚麻么!”
      那人拽着他逃进了卧室,咣的一下撞开窗户:“快!你先跳!”
      季云泽伸头瞅了一眼窗外,又把脑袋缩了回来:“这、这跳下去可是要摔坏的!”
      那人怒道:“你是猪脑子啊!再不跳就是死!老子才不要陪你一块死,你快点给我跳!”说完在他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疼得他哇哇大叫。
      外头的人已经追了过来,那人见季云泽还在磨蹭,登时怒火中烧,一抬脚将他踹了下去。季云泽惊叫一声,头脸朝下地扑向地面,在草坪上摔了个狗啃泥,浑身疼得直抽抽。楼上匆匆两声枪之后,那人也摸上了窗台,像只灰色的大猫,轻轻巧巧的一跃而下。
      他落地之后立刻抓起季云泽的衣领,将他从一坛烂泥又揉成了人形:“你挖的门在哪呢?带路!”
      两人拉拉扯扯,沿着公馆的外墙绕了小半圈,转到了庭院西侧的花坛前。几米开外的小铁门边,站着几个望风的人。那人稍稍踌躇了一下,轻手轻脚地躲进了草丛里。不想当中一个感官异常敏锐的,觉出背后有人,嚯地转过身来,喊了一句:“什么人?”
      那人抬起手枪就是两下,对面两个影子应声倒地了。他再调转枪口对准另一个,却略微迟了半秒。对方就地向旁滚了出去,又探出头来向他开了一枪。他躲闪不及,闷哼一声,眼见身子摇摇欲坠,却又强行稳住了,咬着牙又连开了两枪去,草丛里面便没了动静。
      季云泽见他电光火石的一瞬便连毙三人,心中实在怕到了极点。他双手抱头,下巴磕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浑身抖得筛糠一般。忽然之间,几滴温热的液体滴在了他的脸上,他顺手一摸,凑在月光下一瞧,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血!你……你流血了!”
      那人白他一眼:“废话,子弹打着我了!我还要你提醒!”
      季云泽很想上前扶他,却又慑于他震怒之下的余威,手足无措地站了一会,期期艾艾地道:“那……那怎么办?”
      那人疼得直抽冷气:“赶紧离开这鬼地方,还有,你把衣服脱下来。”
      季云泽一呆:“脱衣服?”
      那人毫不客气地伸腿踹了他一脚:“快点!”
      季云泽急忙脱下外套,那人不由分说地抢过了,用没受伤的一只手臂麻利地将西装裹在伤口上,又把两只袖子摊开系了一个结。简单处理完伤口以后,他又开始催促季云泽:“快点把门打开!一会再来几个肯定要完蛋。”
      季云泽慌慌张张地扒开草丛,面前是一张棕褐色的木板,四角磨得起了毛边。揭去靠墙的木板,墙面上露出一米高的一个小门洞。这是柳云陪他挖出来的,专门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家门。他大哥是知道的,但懒得戳穿他,也就这么一直放着。
      出了洞门就是公馆街,路上很清寂,只有路灯兹拉兹拉作响。他们背后是愚园路,也许已经有人守着了。那人四下张望了一圈,辨清方向后匆匆向西跑出几百米,又在路口拐了个弯,走出约莫两三里路,在一处僻静的巷口停了下来。他仔细数着门牌号码,终于在一间黑灯瞎火的小院子前站定了。
      他掏出钥匙,想要开锁,手却止不住的哆嗦。季云泽知道他这是失血过多,手脚无力,便上前扶住了他,又接过他手中的钥匙,在锁眼里轻轻转动了一下,门便应声开了。
      那人倚在他身上,这时轻轻笑了一下:“你总算还有点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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