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广寒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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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出男女的乱发，沾着草木灰的脸，刻意压低的声音和极注意的举止，冬遇以为自己藏的够好。她竭力压下心中的慌乱，故作常态的开口：“自小便有人说我男生女相，我以为越大哥与这些人不同。”
越子羲一手支颐，一手轻抚白瓷杯盏，目光落在冬遇低垂的眉眼上。烛火随风微晃，她映在地面上的影子显得十分单薄。
不知过了多久，他牵起一抹微笑：“哦，原来不是姑娘啊。”
冬遇诚恳道：“真的不是。”
“曲佩。”他唤了一个名字。
侧边屏风上绣的桂枝微动了动，在冬遇惊诧的目光中凸起、走出，又流畅的化成一个少年模样，向越子羲弯腰抱拳：“主子。”
越子羲似乎是有些疲倦，手指轻揉鬓角：“带冬遇去小厨房吃些热食，叫小芝过来。”
“是。”叫曲佩的少年向冬遇友好的微笑，“请随我来。”
冬遇跟着曲佩出厅，在即将踏出门槛时，听见越子羲的声音：“安排冬遇住东厢房吧，离书房近些。”
曲佩脚步不停，含笑应下。
*
穿过无辙门，又绕过一条紫藤热烈缠绕的小长廊，小厨房的门才现在眼前。说是“小”厨房，冬遇却觉得十分宽敞，只比刚才的偏厅小了一些而已。她其实饿极了，又不想让别人看出她的窘样，只得强忍着饥饿，迈着小步跟着曲佩到餐桌前。
曲佩模样清秀，语气温和：“厨房正在做玉子小方饼和鱼米羹，还请你先稍等一下。”
神仙做的东西冬遇还是很感兴趣的，她问：“玉子小方饼是什么？”
曲佩正欲开口，门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咚相碰的声音。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衫的女子快步走来，水盈盈的大眼睛里闪着灵动的光芒，“曲佩这个小木头知道什么，问我呀。”
她十分自来熟的坐在冬遇旁边，捏了捏她的手，朝一旁站着的曲佩道：“主子让你再过去一趟。”
曲佩向冬遇点点头，悄声离开。
小芝姿容清丽，双眼似含着浅浅水光，潺如清溪，笑起来仿佛满室生辉，冬遇从来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子，不由得看呆了。
“傻啦？”小芝在她眼前挥挥手，“怎么一直看我？”
她搓搓手，有些羞涩：“你很好看。”
小芝受宠若惊：“真的吗？！从来没人夸我好看哎！我一直以为自己长得特别丑呢！”
冬遇疑惑：“没人夸你吗？越大哥呢？”
“主子……”小芝摇头，“主子向来不评论他人的长相。”
“那没有其他人说你长得美吗？”
小芝像是忆起了往事，略有失神，随即耸耸肩：“我没怎么见过世面，也不怎么和别人打交道。不过管他的，美丑都一样。对了，主子要我给你准备几身衣裳，你喜欢什么颜色？”
冬遇想了想，道：“都好，我不挑的。”
小芝冲她挤挤眼：“你真好养活。”
又接着道：“我在这广寒宫呆了数百年了，也未见到一张生面孔，曲佩又是个闷葫芦，主子嘛……如今你来了，我也算是有个说话的人了。”她长叹口气，托着下巴直望着冬遇笑。
“这里人很少么？”
“不不不，”小芝手指虚空点点冬遇的额头，“这里只有你一个‘人’而已哦。”
冬遇沉默。
“来来，我给你说说这里的情况啊。”小芝兴致勃勃，“咱们广寒宫里面，主子、曲佩、我，再加上小厨房的两位掌勺师傅，这么些……唔，还有你，一共六位。”
“怎么不说话？”小芝眯眼笑，“想想的确是挺无聊。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看了很多遍，闭着眼都知道今日是开了花还是谢了叶，我本来还想这几日出去玩玩，却没想到主子倒领回来个下界的小孩。却也奇怪，你这一来，这里忽然就不一样了。”
“我会不会打扰你们？”
“怎么会！”小芝睁大眼睛，“有人陪我说话，这多好。”说罢又如释重负地道：“终于是有点人气儿了。”
冬遇随她而笑，实在忍不下去，她捂着胃嗫嚅道：“我想吃东西。”
小芝一拍脑门：“稍等稍等，我这就把饭食端过来。”她起身，身形如薄雾似的散去。
偌大的房里只剩冬遇一人，她坐在那里，垂着头，仿佛睡着了一般。
若这是一场沉在寒冬中的绮梦，愿醒时风雪小些。
*
冬遇是闻到饭香才清醒的。她揉着酸麻的右臂，双眼无神地盯着烛台上精致的雕花。
“正要叫你起来。”
悦耳的声音忽地从身侧传来，冬遇震了一震，但她很快的反应过来：“越大哥。”
越子羲点点桌沿，眼中带着和煦的笑意：“不是早就饿了么，快尝尝。”
她这才发现面前摆着几碟色泽清新的小食，白瓷汤盅里应是曲佩所说的“鱼米羹”。
他盛出一碗汤羹，放在她面前：“先吃些清淡的，明日让小芝下厨做你喜欢的菜式。”
她小口抿汤的模样跟小猫似的，他忍俊不禁，正要开口打趣，她却忽然抬了眼：“我以后，怎么称呼您呢？”
“您！”越子羲道：“你又来是不是？”
她摇头解释：“不，我只是……”
“好了。”他制止她，“怎么舒服怎么称呼，不用拘谨。”
冬遇听见他小声咕哝：“怎么一会不见，又开始见外了……”
她抱着小碗真挚的望着他：“越大哥，真的很谢谢你。”在心里补充道：谢谢你给我度过这个寒冬的第一团热。
他似乎不常受谢，脸有些红：“嗨，跟我还客气什么。”
过了一会儿，小芝端着几碟水果和糕点同曲佩走来，“主子，说好了明天让我下厨啊。”
越子羲示意她照顾好冬遇，“但愿你的厨艺能精进不少。”
“哎哟，您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小芝在冬遇另一边坐下，“小冬遇，一会儿你吃完饭，我带你四处逛逛，咱广寒宫可大了……”
冬遇鼓着腮帮子点头。
吃饱喝足之后，曲佩极有眼色的撤下碗碟，小芝趁机拉拉冬遇的手：“走走，我带你转悠转悠。”
冬遇向越子羲点了点头：“越大哥明天见。”
“明天见。”
待越子羲回到房中，曲佩已备好洗漱的热水，正要问他明日有何打算，却看见他正拿着铜镜认真端详自己的脸，喃喃道：“曲佩，我应该不算老吧？”
曲佩淡定回道：“主子风华正茂，怎会算老。”
“你说的在理。”越子羲赞同地点点头，“不过她一个小姑娘叫我‘大哥’，良心上确实有点过不去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广寒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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