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小夏（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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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小夏没忍住，打了一个嗝。夜深人静，这个饱嗝便如一声炸雷在天边惊起，衬的暗夜愈发幽静。小夏自知失态，尴尬地朝孟申一笑。
孟申同他大眼瞪小眼地望着，直到凝滞的空气又开始了新的流动，他才如梦初醒地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骗我？”
小夏疑惑地看向他：“我何时曾欺骗于你？”
孟申定定地望着他，忽地抬手扼住了他脆弱的咽喉：“你还不说实话？！”
小夏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由分说要挣脱孟申的手，可还没碰到他的手臂，他便撤了劲，将拇指点在他的喉间，凉凉一笑：“女人么？”
小夏大吃一惊，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低头一看，一直平坦的前胸竟有了鼓鼓的起伏！他顿时忘了自己要说的话，“我……”
孟申俯视着她，恶狠狠道：“说！你费尽心机跑到我们家，是为了什么？”
小夏哑口无言，她本以为一切都天衣无缝，根本没担心过身份暴露的问题，现下这番境遇，倒是让她有苦说不出。鉴于孟少爷的目光如此慑人，她只好说了那句最没有的话：“你听我解释……”
“够了！”孟申喝住她，“我不想听你的花言巧语！”
小夏只好闭上嘴，但仍不死心地盯着他，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解释的机会。忽然看到孟申的身后闪过一抹白光，她惊讶的睁大眼睛：“你……”
“文夏！”孟申愤怒地叫出她的全名，随即眼一黑便软瘫到了地上，那抹光也跟着熄灭。
小夏大气不敢喘一声，直到那光又渐渐亮了起来，她才大着胆子喊了一声：“司安？”
“我在这！”那团光一寸寸变大，最后固定在一个五岁孩童的身高，露出一张奇怪的圆脸，晃着一条身后毛茸茸的尾巴，“小夏，你怎么跑到小孟子的房里了！”
“……说来话长，你先帮我把他抬到床上。”
二人合力把孟申抬回了床上后，小夏便拉着小不点匆匆离开了孟申的房。回了自己的小屋，点上灯，小夏才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抱怨道：“你不是说不喝酒就不会被人发现吗？”
“这个嘛……”司安嘿嘿一笑，顾左右而言他，“回醉居的酒真不错！”
小夏一想，气就不打一处来：“你是不是偷喝酒了？！”
司安窘窘地低下了头。
“不让我喝酒，你倒喝起来了，还怎么让术法维持下去？！你这个说谎精！”小夏气道。
“莫生气莫生气。”司安连忙拿起桌上的扇子给她扇风，“天这么热，出汗身子怪不爽的。”
小夏深吸了一口气：“当初是你跟我保证绝对不会被人发现的，这下该如何是好？”
司安皱起眉毛。
“我们来这里有一年多了，你知道孟申的性格，一旦生起气来，可就……”小夏雪上加霜道。
司安更糟心，苦兮兮地撇着嘴道：“喝酒误事啊！”
小夏捂着嘴笑他，忽然想起一桩正事来：“不过，当时那么黑，我又背对着他，他是怎么看清我的女儿身的？”
“对，我正要同你说。”司安嗖地从凳子上跳下来，指着自己的眼睛道：“我回来后，正看见你扶小孟子走回后堂，一嘴馋，就喝光了他剩下的米酒。你知道我的酒量差的很，晕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要去找你，可是我追着你的气息晕晕乎乎走到小孟子的房间，竟看到他掀起蚊帐坐了起来，眼睛很奇怪……亮亮的像是注了水。然后就听到他说你骗他。小夏，虽然我喝醉时术法不精，把你原身显了出来，但在不点灯的屋里，凡人也是很难辨识出来的。”
小夏拿过扇子扇起风来：“你是说……他有问题？”
司安沉默半晌，道：“难说。时辰不早了，你先休息吧。”
“司安……”小夏之前只是开玩笑，并没想让他担心，“你千万藏好，别被别人发现，我还想借你找到丢掉的身子呢。”
司安冲她吐吐舌头：“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小夏道：“先不管他，反正明天能休息一天。若是孟申找来，就把他打昏捆起来。”
司安摇摇头：“说不定他也晕着呢，我们先按兵不动。”他还要去出去一趟，临走前又摇了摇那条大尾巴，“放心。”
小夏看着他的身影，忽然叫住了他：“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人，个子很高，挺爱笑，还……”
司安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等她继续说下去，她却笑了：“没事，应该是睡糊涂了，你快走吧。”
等洗漱完躺到床上时辰又过去了不少，新的一日已大步流星而来，小夏却一点睡意也无。脑子里的嬉笑怒骂混沌颠倒，一面是孟申冷冰冰地审问，一面是那陌生青年含笑的容颜，搅得她又热又躁。
不过当务之急是怎样捱过孟申这一关。
一年前才有她的存在的。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当她睁开眼时，发觉自己正处于一片粉如飞蝶一般的桃花林海里。桃花幽香袭人，熏得她头昏脑涨，差点跌坐在树根上。是司安及时出现扶住了她。
起初她险些被司安怪异的模样吓跑，司安哭笑不得地拉住她，解释了半天，说自己会术法，是这临州城的土地神宠。她问临州城是什么地方，司安气呼呼地盯了她半晌，才说临州是人间的一座大州城。
她只觉得自己脑中十分空荡，像一张不曾书写过一个字的纸，苍白虚空。
司安说她是他在桃林里捡到的一缕残魂，因怕她无壳子所居而失了生气，故而用桃树枝捏了一个人形壳子，好让她在人间能待得久些。而正是她魂魄不全，脑中没有完整的记忆，且刚入新壳，身脑尚无法合一，故而会有一段空白期。
她感谢司安的搭救，并问如何才能找到原身和剩下的魂魄。
司安一愣，说别无他法，惟有时机到了才可能寻回本身。又嘱咐说她这副躯壳因是由桃木所做，辟邪消灾，是不可多得良壳，定要好好照顾。
由于初入躯壳，还有诸多不适，司安便让她待在桃林里，每日不辞辛苦地给她送饭食。其实她已不是血肉之躯，不需饮食，也不需休眠，根本不用司安照顾。但司安坚持要她按常人一样生活，既要喝水吃饭，也要呼吸睡觉。
她在桃林里住了小半个月，有一日正靠在一棵老树后面打瞌睡，忽地被司安晃醒:“此处可是十分无趣？”
她傻乎乎地点了点头。
司安又道:“我要出去一段日子，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没人看着我不放心。桃林外面来了一个小子，人不错，你跟着他出去看看？别担心，我把你变成男身，保证别人都看不出来。”
她那时才知道自己和躯壳日渐契合，面容和身体已变得和原身别无二致。
她还没想好，司安就当她答应，并迫不及待地把她打晕在地。
等她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小小的屋子里，看时辰应是在午后。一个年轻人坐在桌前喝茶，看到她睁开眼睛，笑道:“你醒了？”
她迷茫的看着他。
年轻人说:“先前我见你晕在溪边，怕有生命危险，便请了郎中来诊治，好在郎中说你是心神操劳过度，多休息几日便可。”
她想这郎中真不一般，还能看出她“操劳过度”。这样想着，向年轻人道了谢。
孟申笑道:“鄙人姓孟名申，敢问兄台名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果如司安所言变成了男身，但确实不知自己姓何名何，支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那端孟申还等着她的答复。
她脑中忽然响起一声带着笑意的“雯雯”，像是谁对她的昵称。她告诉孟申自己得了一场大病，愈后只记得自己名字中似乎有个文字，其他的再记不得什么。
孟申见她面有难色不似说谎，说不如我给你取个名字，眼看就要立夏，你若不嫌弃就叫文夏吧，简洁又好记。
她点点头。
孟申又说，看你孤单落魄的应该也是流浪至此，正巧我做工的酒楼里缺人手，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去挣个吃饭钱？
她想反正司安让她出去看看，就答应了他。况且孟申眉正目清，颇有礼教，看着并不像是坏人。
孟申把她领到回醉居，给她派了些洒扫的轻活。晚间酒楼闭店，她无处可去，偏又下起了大雨，她只好躲在檐下将就了一夜。
第二日太阳还未完全露出头，她还在睡着，忽地被人敲了一下额头，睁眼一看，孟申正弯腰皱着眉毛看着自己，并问她为何在这里。
她说没找到睡觉的地方。
孟申见她可怜，把她带到了酒楼后堂一个十分葱郁的小院子里，说以后可以住在这里。
幸蒙孟申救助，她白日在酒楼做活，夜里可回到小院里休息，较之酒楼里其他伙计，反而幸运许多。后来司安很快便找了过来，问她是否想回桃林。
她想想先前在桃林里过的无聊日子，又想了想近日接触的喧闹人世，告诉司安她不想回去。司安不想勉强她，说如果她想待在这里，他可以为她加持施在身上的术法。
于是每两日司安便会来一次，给她的躯壳施法以保男身。所幸一年三百余日如水而过，孟申并未看出她身上的端倪。若不是昨夜孟申叫她喝酒，司安早就现身给她加持术法了，又何至于突然被他揭穿，弄得惶惶不安？
她又想这一年来孟申对她的照拂和关怀，反而有些迟疑，究竟自己该不该跟孟申坦白呢？若是告诉他真相，他能接受吗？可一想到孟申那道冰冷的目光，不由得心头一跳，他应该很讨厌被别人欺骗吧。
她叹口气，万分后悔自己没有跟着孟申一醉方休，否则哪里还有这多余的忧愁找上门来！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小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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