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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清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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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春将尽,晏钦扳指一算,自己已经在家闲居三月有余了。
他百无聊赖地躺在竹椅上,抬起手边的瓷杯,递至唇边才觉茶已凉透。
“大少爷……”
渐近的呼唤声打破了空气中的沉寂。
晏钦看向朝他奔来的小个子问道:“怎么了?”
“方才有个自称是齐公子家的小厮送了帖子过来,”说罢,阿福将手中之物递与他,好奇地问道:“这位齐公子是何人?平日并不曾听您提起过他。”
晏钦将那纸张展开,目光一扫,微微启唇将引入眼帘的三个字念了出来。
“春,光,赏。”
盯着纸帖瞧了半晌,他募地将纸帖置于鼻尖轻嗅,而后眸中掠过一影暗流,“寻常纸张却染了上等的香,这齐四当真是好兴致。”
见阿福面露不解之色,晏钦微微一笑,将手中纸帖置于石桌上,“若我没猜错,这纸染的应是百濯香。此香平日里用以熏染衣物,便是浣洗百次,香味也难散去。前一次闻到这香味,还是我碰巧在醉花楼遇见造访岚颂的央国太子的时候。”
提起醉花楼,他面色不自觉地变了一寸。
他那隐疾,正是被醉花楼的花魁发现的。
当日引起的轰动令晏钦在临安城迅速声名崛起,知名程度不亚于眼下京城有名的女霸如花。
临安城的民众对这种小道消息尤其喜闻乐见,尤其……晏钦还被这女霸纠缠过。
是以,自那日起,以二人为蓝本的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如雨后春笋般涌出,在民间广为流传,于大街随处扯过一人,都能给你编排出个新的花样来。
更有甚者洋洋洒洒挥文数篇,于是乎便有了某日,晏钦惊愕地瞧见赵德音手上那本《如花在上艳郎在下》一事。
从隐隐作痛的回忆中苏醒过来,晏钦垂眸盯着请帖,“我倒是当真对他这个人好奇起来了。”
“不若……就去见上一面,探个究竟罢。”
然而转瞬,他便为难起来了。
若是真的要去,那样的场合必是要衣冠楚正,因而自然要驱车前往。可眼下他被禁足于家中,又如何向爹娘讨借马车?
阿福跟在自家主子身边甚久了,自然是一眼就猜出了他的心思,“主子,不若您就说去见德音姑娘?”
想到赵德音,晏钦的眸中闪过稍瞬即逝的恍惚,面色逐渐暗沉了下来:“她眼下在皇宫里,哪里随便就能见到的。”
阿福却是得意地朝他招了招手,附上他的耳畔道,“我听赵家马夫说,寒食那日宫女们都要出城洒扫。赶巧了,正与公子这信笺里写的是同一天。”
“这样么?”晏钦摩挲着下巴,翘着二郎腿在藤椅上靠了一会儿,“那便如此吧。”
……
这几日慈德宫正张罗选妃一事,是以嬷嬷们午膳时间都待在阁楼议事。
临近女官正选,姑娘们也无心宫中其他要事。午膳时间人数众多,是以此话题自是不可避免。
赵德音正低头自顾自地大快朵颐,募地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德音姑娘?”
一个眉眼妩媚的姑娘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此女正是妙儿。
自之前那事起,她与沛香就对此人多了个心眼。虽说妙儿事后解释自己是自己忘了事,可蒙骗大家说自己拿到了试题答案却暗自用功,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怎么?”她放下碗,挑眉看向妙儿。
此时妙儿还不知道,赵德音已经看穿了她的所有谎言。
被她盯得心头一凛,妙儿有些心虚地笑了笑,“真是好生羡慕德音姐姐,这女官正试该是十拿九稳了吧?”
赵德音闻言目光微烁,“此话怎讲?”
细长的双眸缓缓扫过赵德音的面庞,妙儿咬唇道,“整个福宁殿哪个姑娘不在忧心此事?我看德音姐姐竟是丝毫都不着急的模样,想来是势在必得了。”
一桌上的人原本都各自聊着天,听到这话,都将目光转向了赵德音。
妙儿笑了笑,“就不给德音姐姐添麻烦了,毕竟大家都是各凭本事。”
赵德音定定地与她对视了一晌,眸中寒霜逐渐深沉起来。
众人见赵德音不搭腔,也敛了声低下头去吃饭了。
赵德音身侧,沛香眸光微闪,眼珠子转了几圈后,露出了一抹不易觉察的笑容。
回屋后,赵德音心绪复杂,便开始临摹起字帖以清净身心。
余光里,沛香在她身侧徘徊一阵,欲言又止。
见状,赵德音停了笔,不解地看向她。
“我……”沛香垂眸半晌,募地抬起头来,“德音,可还记得我上次与你说的《女四书》的考试?”
赵德音点了点头,“还有不到十日,你准备地如何了?”
沛香无奈地摆了摆手,“你也知道我这性子那能沉得下去读那劳什子。”
赵德音兀自在案前发了会呆,又继续起手上的动作来,“要不趁这十天熟读呢?书在公主那儿,我替你借过来。”
“别别别,你又不是不晓得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子,”沛香连连摆手,然后凑近了她轻语,“我瞧着你也不曾准备过,难不成是有了什么法子?”
赵德音怔了一怔,故作不经意地开口道,“你觉得我能有什么法子?”
沛香睫毛扑闪扑闪,像是藏了什么心事般。在赵德音的反复催促下,她才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若是能知道考试的题目便好了。”
赵德音的手骤然顿在了空中。
屋内的气氛沉寂了须臾。
莫非,沛香已经得知她晓得试题的事情了?
可这事除了她与公主知晓,其他人她不曾提过。
沛香见赵德音这幅模样,不由得露出了狐疑的神色,“你怎么了?难不成你真的……?”
她那一嗓子可谓是令赵德音心惊肉跳,压低了声音呵斥道,“你可是脑袋多得没处摆放?”
沛香心知自己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随之便举起手来悄声道,“好德音,你放心,此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赵德音在窗边徘徊了许久,终是叹息一声,凑到她耳边轻语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