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春分（二） ...
-
午时，赵德音端着膳食自御膳房回福宁殿，经过抄手长廊的拐角处时，下巴微移，眼角余光不出意外地捕捉到了一名黑色短衣。
她心里一惊，脚步却是没有丝毫停顿地朝福宁殿走去。
自那日作为新面孔陪在长公主身边去见了萧太后，她无时无刻不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
至于是谁的人，答案显而易见。
赵德音步履稳健地走入福宁殿书房，将食盒置于八仙桌上。掀开紫木盒盖，乌黑陈醋与皎洁玉饺精心摆放于餐盘之中，晶莹欲滴，香气扑鼻。
秦鸾面色诧异地看向清一色的饺子，虽知这其中必有玄机，仍是没能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压低声音问道，“这是？”
赵德音将醋碗推至她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奴婢嘴馋，还望长公主嘴下留情，再不济……也要留杯小醋给奴婢。”
一时间，秦鸾面上闪过稍瞬即逝的诧色，抬了筷子，安安静静地埋头吃了些。
半个时辰后，她起身走回书桌旁，道：“剩下的这些个你都拿回去吧，本宫吃不下了。”
之所以对今日的午膳不再多问，是因为近日萧太后在她身边安插的眼线太多，稍有不慎，她与姜画师的私情便会被发现。
“万事小心。”
赵德音拎着食盒踏出书房门槛的一瞬间，耳边忽然传来清朗若幽兰的声音。
她回眸，朝秦鸾点了点头。
回了屋，她环顾了一圈四周，这才放心地将怀中揣着的那枚生鸡蛋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上。
食盒里面的饺子她且搁置在了桌旁。她要的，不过是这醋而已。在桌边坐下，她拿了只极细的笔，蘸了醋，再将秦鸾那日交给她的字条上展开，把那些字一个个地抄写在了蛋壳上。
早些年，她随父亲走南闯北，听得用醋于蛋壳之上写字，待其煮熟成形后，蛋白上自会显示先头写的字来。虽不知原理，但赵德音曾尝试过此法，令她叹为观止。
完成这一切后，赵德音长长吁了口气，然后将鸡蛋小心翼翼地放置于窗口处。阳光透过纸窗，在木桌上投下一方规整的明媚，赵德音趴在桌面上端详了那枚鸡蛋好一阵子，才心满意足地躺到床上。
睡到申时她才起床，将早已晾干醋汁的鸡蛋塞进怀里，然后朝着御膳房去了。
走至御膳房门口，一股浓郁的菜香便扑鼻而来，肚子很是应景地“咕咕”了两声。赵德音探头进去，琳琅满目的美食堆积在桌案，朝外散发出令人欲罢不能的香味。
赵德音因为要替长公主准备膳食，故而成了御膳房的常客，一个月来结识了不少御膳房的丫头们，青苒就是其中一个。
“青苒，我嘴馋了，帮我煮个鸡蛋呗。”她走到锅炉边，将托在掌心的鸡蛋里给青苒看。
青苒冲她甜甜一笑，“你直接放锅里罢。”
等候鸡蛋煮熟的空当里，赵德音替长公主配好了晚膳。此时青苒也回了锅边，将她的鸡蛋捞起来，准备替她剥开。
就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赵德音及时地回过头瞥到了这一幕，瞳孔骤然间剧烈收缩。
赵德音厉声唤道，“青苒！”
青苒惊得手一哆嗦，差点将鸡蛋摔在盘子里。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赵德音，问道：“姐姐怎么了？”
赵德音放下手中的托盘，疾步奔到锅前，举起鸡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瞧见这鸡蛋只是有轻微裂损，这才松了口气，“无妨。”
将鸡蛋放回盘中的一瞬间，赵德音脑中忽生一计。
事不迟疑，她唤住青苒后，欲言又止，“方才……姐姐瞒了你。这个，是替暖冬阁的姜画师准备的。”
青苒怔然，须臾又露了点意味深长的笑意看向赵德音，“原是姐姐有心上人了。”她瞅了一眼安安静静躺在盘中的鸡蛋，见赵德音神色略有为难，便低声道，“眼下姐姐距离女官选拔不足半个月了，还是小心为妙。若是不方便的话，便交由我来罢。”
赵德音本有顾虑，可眼下有青苒相助此事能事半功倍，便应了下来，“好。待姜画师的侍女过来，你便告诉她今日少了一道食材，是以补个鸡蛋。”见青苒连连点头，她又道，“那便有劳青苒妹妹了。”
言罢，她将人配好的晚膳端回福宁殿，进了屋，秦鸾探头看向她手中木质餐盒，里头盛着的全是自己爱吃的菜式，待挥退其余人等后，迫为心急地问她：“送出去了？”
赵德音取出象牙箸递到秦鸾手边，“嗯。”
秦鸾赞许地点了点头，“没让本宫失望。不过你是怎么瞒过那些眼线的？”
赵德音笑了笑，“我打小就随着我爹的戏班子走南闯北了。八岁那年，我们路过西域煌洲，听闻当地因纸价极贵，是以百姓皆用鸡蛋为信纸，用醋在生蛋上写字，晾干之后置于锅中煮熟，剥开鸡蛋后方能见到先前写在蛋壳上的字。”
秦鸾听后惊讶到合不拢嘴，须臾又赞不绝口。
待两人将此事细细说完了，秦鸾捧着端上来的茶，微呷几口，沉吟片刻道，“过些日子就是女官正选之日了，我想将你留在身边，你可愿意？”
赵德音犹豫了一番，她若留在长公主身边，又如何能够进入六局二十四司任职，拜官入朝，步步登高。
秦鸾见她面露为难之色，松缓了语气道，“本宫知晓你的志向是成为朝廷女官，便不为难你了。只需要你追随于我便可。过些时日本宫便向皇兄自六局讨来其中一个，你且先从司官做起。”
赵德音听罢，最终是点了点头。眼下她若是能够背靠长公主这棵大树，日后在司内行事，也省去打点等诸多事宜。
待她转身准备离开之际，秦鸾募地唤住她，“此次《女四书》的考试内容，分别为每本书的第五篇的第七句话。”
赵德音愣了一晌，唇畔溢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谢公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春分（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