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春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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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长公主早起去慈德宫问安回来后，便将昨夜画作小心翼翼地装入竹筒之中，交给了赵德音。
暖冬阁距离福宁殿不远，一盏茶的工夫便到了。一路上穿林拂叶，赵德音身上沾满了花叶，是以她理了理衣冠后才去敲门。
谁知方伸手去碰那木门，便“吱呀”一声开了道缝隙。她小心翼翼地踩着满地花瓣步入院中，来到紧闭的房门前，抬手轻叩。
“谁？”轻轻的一声从房内传来，带了点警觉与不安。
“福宁殿的婢子，”见对方许久未答声，她又道，“长公主让婢子给您送画过来。”
话音刚落，门被人从里轻轻推开。赵德音抬头，恍惚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身形瘦削的男子，他面色泛着不自然的苍白，唇色几乎淡至毫无光泽。那一头黑发恣意地披散在肩头，略略遮掩了冷淡冰冷的面容。
赵德音将手中的画递给他。
“她呢？”男子犹豫了一瞬，慢吞吞开口道。
“长公主说明儿过来。”
出了门，赵德音走在回福宁殿的路上，回想起方才的经历，总感觉这男人身上透着一股沧桑老成的气派，仿若已经历过几辈的风霜。
春分已至，秀女也陆陆续续地进宫了，因而这些时日里，福宁殿和慈德宫忙地不可开交。是以赵德音清休一日后，又马不停蹄地去长公主秦鸾跟前侍奉了。
今日，秦鸾用完午膳，令她陪同着跟去慈德宫。
慈德宫是当朝萧太后的寝宫。
赵德音随秦鸾踏入殿中，只见那身着镶着金丝银线紫红色大袖的贵妇人被众星捧月般地围坐于殿中，她沉容肃面地凝视着走进来的长公主，拍了拍身侧的坐席，“鸾儿，过来。”
秦鸾应声坐到她的身边，见桌上有几本秀女画册，便拿起其中一本，细细翻看起来。
选秀一事牵扯甚多，上至皇城几大家族之间的明争，下至朝廷之内势力党羽之间的暗斗，因而每个人选都会被细细讨论。
募地，赵德音余光里瞧见秦鸾翻页的手停顿在空中。她偷瞄过去，画册上是一个极为水灵的姑娘，气质翩然，眉目之间的气质宛若湖光山色，荡涤心扉。
随即便听到秦鸾疑惑的声音，“谢家今年送入宫的……竟是个外戚。”她将手中画册递给萧太后。
萧太后盯着那画册旁的介绍看了一晌，神情淡淡地开口：“甄想容？”片刻后她又问，“谢家现任家主是哪个？”
“探花郎谢珩。”
萧太后捧起茶杯，置于唇畔，“把谢家交到一个初出茅庐的孩子手中，倒还真像是谢子真的作风。谢家人随性惯了，难怪这么多年也未能出元家之右。”
“可谢珩担任右仆射后办事滴水不漏，政绩可观。”
萧太后“啪”地放下茶盏，“本宫知道此子英才，也晓得他此举用意。只是他未免太过刚愎自用，远亲当真是那么好控制的？”
秦鸾不语。
直至人定，才将初选的结果订了下来，统共五十位秀女。
晚膳在慈德宫。间隙，萧太后将目光移到了赵德音身上，问秦鸾道：“这是福宁殿的那批女官里头的？”
秦鸾“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萧太后转移了话题：“鸾儿，你觉得萧诗如何？”萧诗便是萧太后的侄女，也是这次萧太后安排进宫的秀女。
“嗯。”秦鸾淡淡应了一声。
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萧太后竭力按捺着愠色，“不用本宫多说，你知道怎么做吧？”
秦鸾反应过来，淡淡道：“自然是看皇兄的意思。若皇兄不喜欢，我也无计可施。”
萧太后脸上怒色这才显现出来，握紧茶盏的双手抑制不住地颤抖，“你先回去吧，”见秦鸾起身便走，她又道，“这段时间且待在宫里，哪里都不准去。”
秦鸾身形一僵，须臾疾步朝外走去。
福宁殿门口。
秦鸾神情阴晴不定地盯着守在殿门的亲卫，袖内的手指一点点地蜷曲了起来，半晌，她朝着殿内大步流星地走去，并挥退了众人，独命赵德音跟随。
书房里，秦鸾面色阴沉地静坐一晌，募地转过头来看向赵德音道，“本宫瞧你是个机灵的，应当也晓得眼下是个什么境况了。这几日太后那老太婆定会紧盯着福宁殿，是以我无法去见姜画师了。我写张字条，你想个法子送去，莫要叫人发现了。”
赵德音将字条揣好回房，踏进屋，便听到沛香关切的声音，“你脸色不太好，可是发生甚么了？”
赵德音摇了摇头，“无妨，许是最近事务繁多，甚少歇息，所以疲倦地很。”
沛香笑，“长公主抬举你，才让你时时刻刻在身边伺候着。这样一来，你通过初试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了。对了，这段时日你忙地不见影儿，有件事儿我也没寻着机会告诉你。”
“甚么事？”赵德音问。
“前些日子我听孟姑说，这初试最先考的是《女四书》。这《女四书》内容繁多，看起来尤为吃力。孟姑已经买通了公主的贴身侍女，待我拿到试题，也与你瞅上一瞅。”
赵德音闻言失笑，“你这么一说倒令我想起了一桩事。前日我替长公主收拾书架的时候，发现《女四书》每日都有翻动过的痕迹，便问她是否要将《女四书》放到书桌上以便观阅。可长公主竟说她已许久不曾翻阅了，这几日倒是有个叫孟姑的婢子来借这几本书。”说罢她转眸看向沛香，“若是她真的打算如此，又何故要去借《女四书》？”
沛香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可当时在场的姑娘那么多，她若是真的骗我们……”她眼珠子转了准，顿时恍然大悟，“这个小贱人，我差点就信了她的邪！”
赵德音无言，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躲避太后眼线将信送出去。
选拔正式女官一事将近，倘若这差事没能办得妥当，不但长公主和画师要被拖累，她之前所有的努力也将功亏一篑。
因而本该是休息的时间，她却辗转难眠。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春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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