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惊蛰（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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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用完膳，便看到戏本子被整理地井然有序，竟然还依照她的喜好来放置，心下好奇，见沛香在身边当值，便问道，“这方才是谁收拾的？”
沛香知道那书是赵德音收拾的，然而想到她昨夜受了寒，便扑通一声跪下来，“回长公主的话，是沛香收拾的。”
长公主好一会儿才笑眯眯道：“倒是奇了。你如何知晓本宫喜好的？”
沛香一双杏眸瞬间瞪地滚圆。没想到自己竟是好心办错了事，她在心里哀叹一声，又认错道：“回长公主的话，婢子方才撒了个谎。这书，是婢子房里头那位德音姐姐收拾的。她今日感了风寒，婢子以为是她做错了甚么事，怕公主责罚她……”
说罢沛香便听到低低的笑声。
“宫里难得见到这般的姐妹情深。你若是得了空儿，便以本宫的名义去御药房给她抓点药罢。”
回到房里的赵德音整个人疲惫地躺到了床上，挣扎地盖好了被子，仍是感觉浑身颤抖地厉害，然而她初来乍到，对宫里不熟悉，身子又不利索，只能捂上褥子睡一觉。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便看到沛香坐在自己的床头，出神地望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屋内飘散着一股旷古绝今的刺鼻药味，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那药应当竟是为自己熬的，不由得为自己默哀了几秒钟。
她微微喘了口气，谁知喉咙进了风，痒地她一连又咳嗽了好几声。
沛香这才意识到她已经醒了过来，便急忙将药端了过来，面露愧疚之色，“都怨我拖累你在外冻了一宿。对了，这是长公主让我去抓的药呢，你赶紧趁热喝了吧。”
赵德音迷糊中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么？”结果一口药下去，人瞬间醍醐灌顶，耳边的话也听得清清楚楚了。
沛香一面替她掖好被子，一面将今日之事说清楚了。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她喜好的？”
赵德音翻了个白眼：“那些戏本子我纵是倒背也如流了。我替她收书的时候，挑了几本与她平时里看的差不多的本子。”
喝了几壶药下去后，又睡好了觉，赵德音便神清气爽起来。戌时去福宁殿书房当值，走进去照例先是替公主铺纸笔研磨。
过了一个时辰，长公主一连打了几个哈欠，看起来是困意上头了，便朝她要浓茶。
赵德音将茶端上来的时候无意间瞄了一眼，发现公主今日竟作在作画，乃是一副花前月下之景。
她正斜着眼睛瞄那画，募地听到清雅之声自耳畔幽幽传来。
“本宫见你盯着这画瞧了许久，可是有什么见解？”
赵德音迅速地平息了惊慌，行了个礼后从容应道，“婢子觉得这画景像是《花溪塘》羡公子与莹姐儿塘边定亲的那一幕，故而看得有些痴迷。”
长公主闻言，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语气之中都带了点喜悦，“你觉得像？”
实际上，若不是看过了《花溪塘》这本子，又瞥到右上角题了“花溪塘”三字以及那荷塘，赵德音断然猜不出来。
她点头认真回道，“羡公子儒雅彬彬，莹姐儿虽是活泼天真，却又不失妙龄少女的害羞，尤其是这月下定情一幕，委实是神|韵俱佳。”
长公主听完这一番点评后，眯起一双笑眼打量她，“好一个神|韵俱佳！你唤做什么名儿？”
“赵德音。”
“原来你就是赵德音。”长公主笑道，“你挑的书，本宫都很喜欢。想必你之前读过不少戏本子罢？”
赵德音点头，正要说话却听到一声清唤。只见一着浅青色襦裙婢子踏过书房门槛，捧着本子走到长公主跟前，将手中物呈上，“这是皇上让奴婢给您送过来的。”
长公主素手翻开本子，片刻后薄唇微启，“知道了。”
待那人离去后，长公主将手中本子随意扔到了一侧，怏怏不快地低声道，“这些个自然是由母后定夺……何须假惺惺地来叨扰本宫？”
赵德音方才偷眼瞟了下那本子上的内容，只瞧见“秀女”“操持”二字，心中便猜到了了答案。
只见长公主叹了口气，“其余的人都出去罢。”又转头过来看向赵德音，“你留下。”
空荡荡的书房内，只剩下长公主与赵德音两人。
“你看这画可还有什么不尽人意的地方？”长公主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略略沾染了几抹红晕，“明日我要去拜访一位画师，想带上这画……”
赵德音恍然大悟，原来长公主倾心于宫里的某位画师。
仔细端详了画卷，说起来她对作画并无研究，但是显而易见的是，长公主对文中的情境把握得不甚到位。
“婢子才疏学浅，不敢对长公主的画妄加点评，”赵德音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不过，婢子有个疑问。都说画作的最高境界就是人画合一，若您是莹姐儿，会如何去作这画？”
《花溪塘》说的是天| 朝公主魏莹微服私访期间扮作布衣女子莹姐儿与平凡书生方羡之间的爱恨纠葛。方家院后，有一溪塘，旁花繁叶茂，名唤做“花溪塘”，两人喜欢夜间于此处散步。魏莹公主知识渊博，谈吐不凡，在方家住下的这一两个月里，便很容易就博得了方羡的好感，两人也在这花溪塘情定了终生。
公主一去迟迟不归，在宫中引起了轩然大波，皇上得知此事震怒不已，一纸圣旨迅速抵达了方家。方羡这才知道与自己相处这么多时日的女子，竟是当朝最受宠爱的公主。两人身份悬殊，断然不能相守，公主无奈黯然离去，后将方羡招入宫中做侍读，却也不得他半分笑颜。方羡觉得公主以私欲断绝了自己的仕途，两人最终是不欢而散。
赵德音盯着那画儿看了许久，直到整个戏本子的情节在自己的脑海里过了一遍后，才慢吞吞地开口道，“魏莹公主当初与羡公子定情的时候，其实应当是知道这桩情| 事，十有八九是不得善终的吧？那么她脸上不该全然是喜悦的情绪。应当是哀而不伤的……”
“是了。”长公主竟露出了点悲戚的笑意，“没想到我在此局中，竟还不及旁人理解地通透。”
赵德音听得心惊，但亦不愿窥探太多，这宫内的秘事，能少知一分便是一分。
回过神来，长公主已经提笔在另一张空白的纸上挥洒起笔墨，观者一眼便能够瞧出饱满却又隐忍的情绪。画毕，她放下笔，长长地舒了口气，喃喃自语道：“原是想着明儿去见他的。只是本宫这几日操持秀女大选一事……”
“你且将这画送至暖冬阁，转告姜画师，我明日再去见他，”说罢又起身，面转向赵德音说道，“你今晚就在福宁殿服侍着罢，明日替送画去暖冬阁后，修沐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惊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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