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山水有相逢13

9、第九章 祁同伟走后

　　祁同伟走后，高育良凝视这张13人的名单，目光依次停留在每一个名字上，这短短的不超过200个字的内容，他看了很多遍。
　　放下这张纸，高育良有些坐不住了，从办公桌到窗户短短的距离，无数个问题在他脑里浮现，关于汉东制药赵立春书记到底知道多少，立春书记只是让他调查汉东制药的来龙去脉，他不但把汉东制药查了，还找到了这背后的盘根错节，这到底是不是赵立春想让自己知道的，赵书记的用意到底是什么，汉东制药的问题到现在都没有被拿出来说，赵书记到底想利用汉东制药事件做什么，或者他想用汉东制药事件来动谁。
　　高育良又拿起这张名单看了好久，省国资委的人不能动，省国资委的人一动一定会惹出大风波。岩石□□和市长都是去年刚刚提拔上来的，赵书记没必要这个时候动他们。省经改委的副主任的问题基本是确定的，这个职位还不值得这么兴师动众。
　　即使省长不想过多涉及此事，如果名单上吕州关键的2个人被拿下，省长会不会认为他们有意在这个时候进一步打击吕州面板厂这个项目，官司现在已经到了省中院，上次见面的时候，省长已经暗示他，要他支持吕州市政府和台资。
　　吕州张副市长是高育良一手提拔上来的，上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和老领导一直在抱怨这个项目，市政府已经没钱没地了，根本就不能满足吕州棉纺的要求，台资现在更是一分钱也不想出，省政府秘书长每隔几天就给他们打一次电话，每次都是一顿批评。
　　名单上另外一个重量级名字是副书记曾经的秘书，这个秘书要是动了，副书记会怎么想？副书记和高育良之间没有什么间隙，甚至在吕州面板厂上还有点攻守同盟的意思，但立春书记从来没有态度明确的支持过这位副书记，这又让高育良示好的姿态保留了三四分。
　　没有开灯的办公室慢慢暗了下来，高育良突然觉得自己想的太多，就无奈的笑了笑，回到办公桌，迅速的在名单上划掉了2个人的名字，又加上了一个名字，放进了抽屉里。

　　第二天一早，高育良就被通知赵立春书记将在下午召开临时省委扩大会议，他放下电话，轻轻抿了下嘴角，这会议召开的时间太微妙了，中央关于汉东制药的结论刚刚出来，省中院关于吕州棉纺的判决马上就要出炉，立春书记到底要干什么。
　　省委扩大会议是在省委五楼的会议厅举行，□□赵立春主持，除组织部长和吕州□□因为出差缺席，其他省常委全部出席。只是会议外加了人大、政协的领导和2位未入常的副省长，这些都是立春书记亲自指示的。
　　赵立春书记先就目前汉东省现在经济状况形势做了中肯分析，认为经济形势不容乐观，有些国有企业发展步子缓慢，工业企业增长率缓慢，容不得马虎大意，接着谈到了吕州台资面板厂的问题，他说：“既然省府当初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招商引资到了吕州，这本是意义深远的事情，现在进展很不理想，这是什么原因呢，我看呀，就是被问题束缚了手脚，没有解决办法或者一些人根本就不想解决，从而导致矛盾更加尖锐，直接影响了这件事的进展。”
　　这时常委们的目光不断瞥向省长，只有两个人始终没动目光，自始至终望着前方。一个是省委副书记，另一个是高育良书记。
　　赵立春书记的讲话已近尾声，他说：“汉东制药这件事，是国企改革中的阵痛，我们在促进国有企业市场化的改革过程中，会面临这样那样的困难，可是只有大力推进改革，鼓励更多的资金和企业法人坚持依法合规、公开公平公正参与国有企业改制重组，才能有效率的提高运行机制，形成股东行为规范，实现股权多元。”
　　立春书记已然为这次会议定了调，常委们也就各自发言表达想法，大概内容也就都围绕着深化改革和持续发展，发言的先后和长度不重要，对于他们来说，重要的是立春书记已经给出了结果。
　　会议的最后，立春书记突然宣布了一个新决定，他说：“鉴于省委马上要开展全省党风党纪检查，同时对前一阶段的反腐倡廉工作做总结，要真正把党规党纪挺起来、严起来，深入推进党风廉政建设，省委督查组必须对全省党风廉政建设情况进行督查。

　　第二天，省委秘书长亲自去见了高育良书记，告诉他这次将有7个省委督查组，省长和□□带领第二督查组进驻吕州，第五督查组由育良书记和省人大主任领导进驻林城，其它省委和省政府的领导分别进驻岩台，中江等市县和部分省直单位、大型国有企业。

　　秘书长走后，高育良接到了他在吕州时的秘书-齐东的电话，齐东现在是吕州开发区的区长，直接负责台资面板厂的土地问题。齐东在电话里说，自己悄悄来了京州，有重要事情汇报，希望马上见到老领导。高育良听后，让他2个小时后去立雪亭。

　　2个小时后，高育良在立雪亭，见到了神色不宁的齐东，高育良拍拍齐东的肩膀，示意他先放松下来。见齐东脸色渐渐变好，高育良开口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齐东终于定下了心神，“高书记，你知道，吕州棉纺那个官司，台资企业一分钱都不想出，我们区其他的地都买完了，现在市里根本就没有钱给他们。”
　　高育良点点头示意自己了解情况。
　　“上周，市长秘书通知我，说台资想拿出2千万希望吕州棉纺撤诉和解，土地的事情再谈，我以为是台湾人愿意让步。后来我和台资企业在吕州的代表喝酒，他喝多了，就和我说，那钱是市政府给的，直接打到了台资的帐上。”
　　说到这时，高育良一脸震怒问道：“这钱到底是谁给的？”
　　“之后我马上找人查了钱实际是从京州一个私人公司直接打到台资的，压根和吕州市政府没关系，那个私人公司的老板和省政府秘书长关系很近。”
　　这时高育良终于明白了齐东的神色慌张的原因，他神色凝重地说：“这件事情你有没有向其他人透露过？”
　　齐东摇摇头。
　　“你现在马上回吕州，吕州棉纺的案子按正常程序应该是这个月底判下来，在这之前绝不能让吕州棉纺有任何枝节，你去吧。”
　　“记住，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稳住点儿。其他的事情我会找人通知你，你先不要再来京州。”
　　齐东重重的点点头，迅速地离开了立雪亭。

　　在回省委大院的路上，高育良仔细回想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件件事情，台资面板厂,汉东制药,国企名单，督查组进驻地方。最终所有的矛头最终都直接指向了省委和省府的两位最重要人物-□□赵立春和省长，这盘棋到现在才被他看出脉络。可对他来说，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启程林城的前一天，高育良下午开完省政法委的临时会议，晚上又和人大主任、赴林城的工作小组开会。送走人大佟主任后，秘书提醒他已经10点多了，明天还要去林城，希望他早点回去休息。高育良不置可否，看了看刚刚会议记录，又想起昨天送来的全省治安检查专项治理阶段性成果评估等着他批示，就让秘书泡了茶，拿起笔仔细看了起来。等他批完了文件，一大杯茶也喝完了，办公室的表已经是接近12点了。高育良打电话叫来秘书，嘱咐文件改过了，明天把这个给齐司长送去。
　　走出省委大楼时，已经是凌晨了，墨兰色的天空上，几乎没有乌云，所以点点星光格外闪烁，衬的上弦月也格外清澈明亮。高育良转过身，看着“中共汉东省委”和“汉东省省人民政府”的几个大字，愣了几秒，车也正好停在他面前，于培军给他打开车门，他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几个大字，快速低头的上了车。

　　高育良到的时候，高小凤还没有睡，穿着一身黑色蕾丝睡衣趴在床上研究着一章棋谱，她以为是阿姨打开了房门，慢悠悠地转过头，见是高育良，光着脚就跳下了床。
　　高小凤轻轻的搂着高育良脖子，贴了一下他的脸颊，瞬间就感觉到了高育良脸上和外套上的丝丝寒意，边帮他脱外套边说“这几天晚上这么冷，怎么这么晚还过来？”
　　“我明天去林城，想看看你。”高育良回答的格外简单，又抬手摸了又摸高小凤的侧脸。
　　“你手好冷，我去给你泡杯茶？”两人面对面的站在卧室中央。
　　高育良摇摇头，“喝了一晚上的茶，不喝了。”
　　“又开了一晚的会？”高小凤试探的问到，高育良点点头，也没有回答到底是还是不是。
　　高小凤见高育良不愿多说什么，知道这么晚他也累了，“明天早上去林城，这么晚了，你去洗澡然后早点睡吧。”就径直去衣柜为高育良找睡衣。
　　刚走到衣柜就被高育良拉了回来，“我累了，陪我说说话。”
　　高小凤有些茫然的点点头。
　　“我们去外边坐一坐。”
　　这么冷的晚上，高小凤当然知道两个人不可能真的跑到外边去，一楼小花园有一个玻璃暖房，本来就是养花弄草的地方，因为没人打理就空了下来，只剩下高小凤冬天偶尔在那里看看书。
　　路过客厅时，高育良又顺便从酒柜里拿了一瓶酒，高小凤满脑疑惑的拿着杯子跟在后面。等到了暖房，两人倒好了酒，高育良看了一眼洒进来的银色月光，摇着酒杯，竟一句话也没有。
　　高小凤看着高育良，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她也没有觉得这种沉默有什么问题，就一直看着他，他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像是深思又不是。
　　夜深人静，两人相邻而坐，这种寂静像是融入了空气中，却慢慢让两个人都放松下来。
　　“我们好久没坐下来聊天了”这种彼此的沉默每每都是被高育良打破，他把眼镜拿下放在桌子上，换了舒服的坐姿，去拉高小凤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
　　高小凤转头看着他，又把另一只手放在了他的手上，“我也想多有时间和你在一起，可是今晚真的不累吗？”
　　“一直很累，十几年来都是这样，习惯了吧”
　　高小凤听了却有些难过，用手轻轻抚着高育良的侧脸，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倒是高育良微微笑到：“傻丫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是你想象那个样子的。”
　　“我知道你不是，在我心里，你从来不是。”
　　“不是什么？”
　　高小凤想了想，“我也不知道，那些太复杂了，我也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想”微微叹了一口气到“我们还可以这样坐在着，在我看来已经是现世安稳了。”
　　高小凤低下头，淡淡的说着“我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可是还是想为你做点什么。”
　　高育良微微转头看着她被月光映照的美丽侧脸，有些浅浅失神的说：“是呀，能这样坐着已经很好了。”
　　高小凤站了起来，走到他身后，环抱着他的脖子，用脸颊轻轻贴了一下他的侧脸，微微转头轻轻的吻了一下，两人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