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山水有相逢13

8、第八章

　　高小琴拿着一本《经济》杂志，狠狠的摔了在了办公桌上。整整5千字的封面故事里，多次出现的五六个空壳公司和一些她熟悉的名字，让她肯定这是被人盯上了。仅仅这一年多来，她在媒体上就花了一百多万来封嘴，今天《经济》突然跳出来，不是在打她的脸，也不是在打汉东省的脸，这是直接剑指大老板呀。
　　自从大北湖那晚之后，她一直有着很大的不安，这种不安像是某种警告，这么多年来她一次觉得是不是应该给自己和家里人计划后路了。她当然相信大老板不会倒，大老板要是到了，不知道多少人会被牵连，所以到时候自然有人站出来顶着。可是事事难料，高小琴这次觉得是真该有所行动了。
　　高小琴第二天就飞了香港，见了一些新创公司和基金经理，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就以代理人和自己的名义投资了西九龙文化区的一个商业计划，这个商业计划后来被报道赔进去了几千万。6个月后，京州某私人公司将山水集团10%的股份买给了香港山水公司，之后这个公司就莫名其妙的被注销了。

　　汉东制药的影响显然已经超出所有人的预料，可是处在暴风雨中心的刘新建，丝毫未动。除了刘新建本身强势性格，以及手下人的能力外，不得不说刘新建这几年是干了些大事的，他在汉东煤化工领域投了上千亿，去年一些相关企业光账面上的销售就翻了4-5倍，从汉东到中央，估计没几个人心里想赶走这位财神爷。

　　两周之后，赵瑞龙是和□□关于解决汉东制药私有化问题的内部文件几乎同时到达汉东的。省委秘书长亲自把这份文件交给了赵立春书记，省长，省委副书记，和高育良书记。
　　赵公子是带着李公子电话里的转达的文件内容，赶到了山水庄园。
　　因为祁同伟出差广东，刘新建是2个小时后必须飞北京，这一次赵公子连开场都懒的说，开口就是“上面说这事就到这，汉东制药肯定不是咱们的啦，大家也不希望把事情闹大，也就是这股份，我们还要卖回去，至于怎么卖，谁来买，多少钱这些今天不着急说，你们算一算，这前前后后花了多少钱，然后告诉我和香港的李总，我和李公子再讨论一下，下一步怎么办。”
　　“这什么屁结论，我们合法卖的，再让我们合法买回来，他们是不是觉得所以人都是傻子”刘新建摇着红酒杯，一脸的不屑。
　　赵瑞龙走到刘新建面前，拍拍刘新建的胳膊“哥哥，你以为我想呀，这不是都到这个局面了嘛，我们现在能收场就不错了，我知道，这事都是你们忙活的，费了那么大的力，放心，我绝不会亏待各位兄弟。”
　　赵瑞龙的安抚显然并不是刘新建最想要知道的，这次事件汉东油气的人的确被推倒了风口浪尖，手下的人能不能保住，是不是会“秋后算帐”才是他最关心的。
　　赵瑞龙知道刘新建想听什么，马上接着“既然是我和李公子都和大家在一条船上，就会尽力来保，汉东这儿的人，我亲自去运作，我也会转告李公子，让他尽力，行不行，哥哥。”
　　刘新建看看赵瑞龙，放下酒杯，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外套，“瑞龙，记住你说的，我飞机时间到了，必须要走了，回来我们再谈。”
　　刘新建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高小琴和赵公子，气氛就突然尴尬起来，赵瑞龙看了眼高小琴，挪到离她最近的沙发上，“高总，汉东制药的这事呢，既然到了这种地步就好好收场，你和香港那边谈好了，给我一个电话。”
　　高小琴点点头回应着赵瑞龙。
　　“然后，请你也转告祁局长，汉东这边到底要查谁，也要先通知我一声，这样大家也有个准备，看看谁能保就保下来，现在实在不是搞大新闻的时候，他知道我的意思。”
　　“这回汉东制药是真的卖回去就结束了？这么大的事，我还是有点担心。”
　　赵瑞龙笑笑，盯在高小琴说“它必须结束，要不他们想搞谁呀。”
　　这种语气让高小琴有些不适，笑的连自己都觉得不自然，只好接着话“是呀，这事上上下下都没办法交代。”
　　“高总，我听说你香港九龙的项目赔了几千万？”赵公子话锋一转，却让高小琴流了汗。
　　“赵总，这个我要向您和股东检讨，这个投资去年就找到了我，是保护艺术和国内古建筑的，它们头儿找了我好多次，主要是他们的宣传做得特别好，我不是想不但能赚钱还能有个品牌效应嘛，我是真没想到会赔这么多。”高小琴觉得自己说的小心诚恳，也只希望赵瑞龙能信。
　　“高总，这事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你老是向香港撒钱，这就不对了，是吧。”
　　高小琴急忙点头，笑意盈盈的对赵瑞龙说“赵总，这个项目是我的责任，我下次股东大会一定检讨，这种情况绝不会再出现。”
　　“检讨就不用了，我还是相信你的，只是以后给我少一点这种小失误”边说边靠近高小琴的脸。
　　高小琴稍稍向后靠了一下，诚恳的点点头。
　　“今天就到这吧，我今晚也要飞回去。”
　　高小琴送赵瑞龙到了停车场，看着他的车慢慢驶出大门，觉得自己快把手攥出了血，咬咬嘴角，转身上了楼。

　　星期三，高育良和省长，还有一位分管金融办的副省长有一个短暂的碰头会，省长是去年从中央空降，省长没有提汉东制药这个名字，但话里明里暗里不想趟这次混水，一直坚持要等中央的决定。高育良也谨慎的表示要把要这件事情要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没说两句话题就被省长扯到了吕州那个台资面板厂。
　　高育良在任吕州□□的时候，一家全球最大的台湾面板厂就曾有意投资吕州，后来因为台湾内部的压力和种种原因，计划只是推进到了研究阶段就被搁置了。去年，这家台资公司的董事长来访，和□□赵立春，省长，还有高育良书记都见了面。汉东省委和省政府高规格接待了这位在商场上经历了半个世纪的传奇人物。
　　不久之后的一次采访中，董事长在镜头面前一番故土难离的感人至深的谈话后，雄心勃勃地宣布他们将在吕州投资新建一个亚洲最大的面板生产基地，希望和汉东人民一起去领导新的电子科技时代。
　　祁同伟看完董事长的采访，关了电视，摇着酒杯和高小琴说：“这位张董呀，这演技估计可以得奥斯卡了，我估计咱们省的大部分官员都比不上。”
　　“怎么，吕州这面板厂还有故事？”高小琴听过一些张董事长的创业故事，祁同伟这样和她一说，她突然有了打听的兴趣。
　　“故事还真挺多，半年前老师偶然提到，去年台资进吕州他是不支持的，因为他们要地太多，其中几块地还是必须把吕州棉纺搬走，谁想到没等老师表态，省长先和人家搭上了，弄了一箩筐优惠政策给他们，就相当于让他们白盖了一个厂子，还得等5年。省长如此强力推的，都没找老师这个前任吕州□□商量，你说这故事多不多。”
　　“吕州那地我们能拿到吗？这个大的项目，省长又在推，是不是我们也试试”高小琴有点看到机会的跃跃欲试。
　　“我告诉你，这个主意你想都不要想，这事没那么简单”祁同伟少见的严肃表情看着高小琴“你和山水集团都离这事远点，我觉得这事早晚要有大问题。”
　　高小琴笑意盈盈和祁同伟碰了酒杯，像是默读式的重复了一遍“大问题”，然后点点头，好像明白了什么。

　　吕州棉纺事件是因为一纸诉状爆发的，四个月前，吕州棉纺直接将吕州市政府和台资吕州公司告上了法院，吕州棉纺没有收到任何赔偿，拒绝出让土地，政府的换地计划根本是在低价强迫吕州棉纺出让土地。这场状告政府的官司，一夜之间上了全国媒体的头条，吕州市政府和汉东省政府的压力前所未有的摆在了面前。

　　见过省长之后，高育良在办公室见到了白处长和祁同伟，高育良没有说什么形式化的开场，直接问了两个人调查的进展。
　　“通过这几天的调查，现在我手上12个人所有社会关系，包括亲属朋友甚至离婚的夫妻，我们可以确实的是，这12个人利益关系网涉及汉东厅局级以上官员15人，国企领导12人，其他有5人属于严重怀疑牵涉其中。”
　　白处长把这份名单直接放在了高育良的桌子上，补充到“但是大多数人，事实上，没有找到他们直接参与这次汉东制药的证据。”
　　“在我调查的8个人中，涉及利益关系的地级市或厅局级以上领导是5人，直接参与这件事情只有省国资委和省发改委的3个人。”祁同伟也把另外一份名单放在了高育良面前。
　　高育良拿起这两张薄薄的纸，仔细的看着一个个名字，又把2份名单递给了白处长和祁同伟，“按着名字，一个个的给我说清楚，从怎么发现的，到追查到了那里，越详细越好。”
　　白处长和祁同伟互相看了一眼，开始一一阐述。每一个名字都像是渔网的一个节点，盘根错节，相互交错，从20人国企名单扩大到40人的汉东官场的大名单，这种相互影响的蜘蛛网隐隐可见。
　　高育良长久的沉默，让白处长和祁同伟甚至不敢问老师，关于下一步怎么办的问题。
　　“我画出来名字的这些人，全部24小时监控，严密监视，不得出境。”高育良快速的在2张纸上画出了10个人的名字，把纸递个了祁同伟和白安新。
　　“把所有确定涉案人的名字，明天给我一份名单”高育良语气很坚决，“明天开始暂时停止汉东制药一切调查，我会通知王司长，你们把一部分人撤回来吧。”
　　“安新，你先去办吧，同伟，你留下。”白处长看看祁同伟，又看了看老师渐渐缓和下来的态度，敬完礼就出了门。
　　“说吧，到底直接参与的是几个人，都是谁”白处长一走，高育良直接向祁同伟发问。
　　“安新把能查到的人基本上都查到了，我这儿也是，老师，这么多人的名字，我怎么可能全知道。”祁同伟觉得老师问他这样的问题真的是冤，他就算知道几个人涉及其中，也不可能完全知道这些人的利益关系，有些名字他都是第一次听说。
　　“都有哪些人和赵公子有直接关系？”。
　　祁同伟报出了几个他知道的名字，看上去很坦然地说“这几个人是赵瑞龙曾经提过的，其他人我有所怀疑，不能确定。”
　　高育良没有表情的走到窗前，声音略低的说了声“我知道了，你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