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山水有相逢13

10、第十章 祁同伟开完

　　祁同伟开完一个大型交通事故处理协调会后，刚刚把手机打开就接到了一条短信，一串长长的号码，没有名字，只有几个数字“01：00 32016837, 118773924”。这个号码是几年前祁同伟给一个“老朋友”的，当然在大多数人看来，这个“老朋友”和他从来没有任何交集，即使几次官方场合的偶遇，两个也是犹如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
　　“老朋友”已经多年没有主动找他了，祁同伟低头又仔细看了一眼短信，迅速的记住了里面的数字，彻底删除了这条短信。回到办公室找了一个新的电话卡放在了上衣口袋里。他和“老朋友”都有一个默认的共识-每个号码只有一次使用的机会，“老朋友”这样背景的能如此谨慎，祁同伟还是很欣赏的。
　　当天凌晨，祁同伟亲自开车找到了一个城乡结合部的小旅店，就像所有十几块一天的小旅店一样，破烂的门面，脏乱的环境，他绕过了一圈，就小旅店后面有一个像是仓库的小木屋亮着灯，他推门而入。
　　“老朋友”只在祁同伟进门时抬了一下眼，接着继续坐在一个木头凳子上抽烟。祁同伟倒是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说：“你不是几年前就戒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老朋友”的口气轻慢而不屑，但是把烟扔在地上，狠狠的踩灭了。
　　“说正事吧，我时间不多”
　　“老朋友”的演技祁同伟自认是比不上的，而且“老朋友”也的确低调，这次突然找他，他初起以为“老朋友”大概遇到麻烦了，可以进来看见“老朋友”的态度，显然又不是。
　　“你知道，有人在查山水集团？举报信都寄到省纪委。”
　　这个消息着实让祁同伟震惊，他马上坐到了“老朋友”对面的凳子上，直面的对着他，“知道是谁吗？”
　　“应该是吕州的人”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白纸，塞进祁同伟的口袋里。
　　“我离开了你再看”
　　“老朋友”抬头又看了一眼还在深思的祁同伟，“高书记和佟主任要去林城，省长去了吕州，副书记去岩石。”
　　祁同伟思绪马上回到现实，督查组的事他是知道的，可是怎么分组，哪位领导去什么地方，祁同伟是真的不知道。
　　“我就知道这么多，高书记那里你要通通气，这事还没报到赵书记那儿。”
　　“三天后，你去以前那个信箱拿我给你东西”
　　“老朋友”这样连连抛出的大量信息，祁同伟却不能在短时间理出头绪，他有一种预感这一件件事情绝对不是孤立的，山水集团也绝对不会突然成了靶子。
　　“老朋友”整理了一下大衣，拍拍祁同伟的胳膊，祁同伟顺势把新的电话卡塞进了他的大衣口袋，“老朋友”快速地离开了。
　　祁同伟掏出放在口袋里的那张白纸，打开一看竟然一封信的复印件，读完这信，祁同伟狠狠的把纸攒成一团，拿出打火机，直接烧成了灰烬。信里详细向省纪委举报了，山水集团的前身山水贸易公司，贿赂买通林城海关关长，缉私局局长，林城公安局局长，里应外合大搞成品油和香烟走私，细节甚至具体到港口公司的机械组人员的名字。
　　这封详细的像是个故事的举报信，让祁同伟的血压陡然升高，他甚至能感觉到一个巨大的触手向他们慢慢靠近，这汉东上上下下对他祁同伟不满的有，嫉妒的有，想把他拉下马的更是不少，可是真敢这样亲自下场去做的人，祁同伟敢肯定绝不是简单的冲着他。
　　信中提及的几个名字，后来的多年有人高升，像是邱局长被调到北京国安部，有人退休，曾关长早已退休多年，这些人还不至于马上跳到他祁同伟的对立面，更不至于把自己也牵扯进去。祁同伟马上就意识到了，那么就剩下唯一的解释，山水集团出了内鬼，这内鬼到底是谁，既然这个内鬼连山水贸易都知道这么多，调查范围一下就变得小了起来。
　　第二天晚上，祁同伟亲自去了山水庄园，这封信也着实是吓到了高小琴。两个人坐在书房，沉默了良久，慢慢开始试图理清脉络。
　　“如果这信没有提你的名字，是不是只是冲着山水集团来的”高小琴抛出了疑问。
　　“不可能，如果只冲山水集团，邱局长，退休的老曾，根本就不用提，我告诉你，这事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当年山水贸易的人，有的离开了公司，留下来的也不多，我们每个都查？”高小琴觉得这么查太没效率了，当年山水贸易上上下下也有三四十人，都查一遍不得黄花菜都凉了。
　　“不，你明天就去京州公安局报案，就说当年山水贸易有人监守自盗，我会让小吴亲自去查，你再给他一份名单，记住这次不仅要查谁泄漏了当年山水公司的事儿，山水集团上上下下也给我打扫干净，不要留下任何漏洞。”
　　高小琴恳切地点点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自从成为山水集团的正式掌门人开始，高小琴深知怕是没有用的，如果你不把别人当棋子，你自己最后就是别人的弃子，甚至可能身首异处。

　　就在第五督查组进驻林城的第二天，祁同伟按时赶到了京州临县一个废弃的养殖场，养殖场生活区已经变成一片荒地，前门有一个被风雨腐蚀了几十年锈迹斑斑的烂铁皮信箱，可是箱子外的锁却是新的。祁同伟打开这把新锁后，用力把它扔到了很远的地方，然后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个白色信封，他把信封塞在西装内侧的口袋里，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快速的上车离开了。
　　祁同伟在回京州的路上，中途停在一个人眼稀少的加油站休息区，他从衣服里拿出白色信封，一打开信封三张照片掉落出来，一张是高小琴和邱局长喝酒，第二张是高小琴和祁同伟在山水庄园打球，看到第三张，祁同伟终于吓出冷汗，照片上高小凤正好从公安厅的车下来，他之所以确定照片上是高小凤，因为他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天的乌龙。
　　大概上个月，他和一个新加坡的富商在山水庄园打球，监控室内线报告他，一辆公安厅的车载高总一起进入了山水庄园，因为平时高总很少出入正门，监控室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祁同伟知道高小琴去了吕州，车里面一定是高小凤，一想又觉得不对急忙赶到了正门。他到了正门，公安厅的车已经开走了，倒是站在原地的高小凤看着祁同伟，一副这到底为什么的表情。
　　“局长，你说这个吴主任是不是把我认错了？”高小凤侧着头问。
　　祁同伟觉得这事可大可小，要是老师知道了，怕不好收场，急忙问道：“小凤，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坐公安厅的车回来。”
　　“我正买东西呢，一个人就过来和我打招呼，叫我高总，说自己是公安厅办公室的人，以前和我姐吃过饭，他看我拿了一堆东西，非要送我回来，我说一会儿有人接我，他还不信，我也不能说我不是我姐。”
　　她看祁同伟脸色不好，赶紧补充到：“我也不能我说我不是我姐，我也没办法啊。”
　　祁同伟掐着腰，叹了口气说：“以后不要一个人出去了。”
　　高小凤有些不以为然，但是也没辩驳什么，转身就拿着一堆袋子向里面走。
　　祁同伟久久地盯着这张照片，拿起手机，给高育良打了电话。

　　祁同伟赶到林城时，已经是深夜了，他在林城市委招待宾馆后面的树林里见到了于培军，于培军看到疲惫的祁同伟，递上一根香烟，给他用打火机点燃，自己也拿出一根。
　　“高书记，让我在这里等你”黑暗里，两个人互相注视着香烟的点点微光，彼此竟都有了些风萧萧兮的意味。
　　“老于，你跟了我老师这么多年，你觉得育良书记是个什么样的人？”于培军愣了一下，觉得祁同伟是不是想多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高书记是你老师，是我首长，你别想太多了。”
　　“老于，是我想多了，咱们走吧”祁同伟干干的笑了一下，即使他知道在黑暗中于培军看不见他的表情。

　　于培军带着他从后面七拐八转的进了宾馆，不知道是因为夜深人静没有人还是老于事先观察过大楼的布局，他们中间一个人也没有遇到，甚至连一个监控器也没有看到。
　　于培军带他来到了一水管密布的狭窄通道，通道尽头打开后，是一个储存工具的小仓库，门一打开，他看到老师高育良正站在中央。高育良一摆手，于培军退出去转身关了门。
　　“他为什么联系你，我不是让他不要联系任何人嘛。”高育良在电话里知道“那位”已经见过了祁同伟，冒险转出消息，对于祁同伟连夜跑来林城见他，高育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上周他给我一封信，信上是山水贸易的事儿。直接点名了老邱和老曾，还有林城的一些人。”祁同伟知道他现在必须需要让老师立场鲜明的站出来，当年林城的事情绝不可以再被掀起风浪。
　　“这是今天晚上我拿到的三张照片。”祁同伟把三张照片直接递给了高育良。
　　看到第三张照片时，高育良多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心老了，不管官场沉浮多少年，他都觉得自己还有底牌，不下到最后一步，他都不相信自己会输，可是今天看着这张照片，他觉得自己害怕了，人老了才会害怕。
　　祁同伟也观察到了老师瞬间震惊的表情，可老师毕竟是老师，短暂的震惊后马上恢复了常态，只是脸色深沉，少了平时的温和，眼光冷的吓人。
　　“既然你上周就看到那信了，你查到什么了”老师的问题永远直中要害。
　　“我从山水集团内部开始查，找到了两个怀疑的人，一个和吕州孙市长的前秘书有关，一个可能和林城当年的案子有关，这些都只是推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同伟，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吕州棉纺的案子迟迟不判，汉东制药的事就被捅了出来？”
　　祁同伟点点头，“老师，你看这汉东制药被捅出来后，赵书记马上向各个地方派了督查组，是不是时间也太巧了。”
　　“而且这孙市长和省府的那位关系可不一般，如果那位被逼急了，直接拿我们开刀，这么下去我们太危险了。”
　　高育良冷冷地到：“看来那位是真的把帐算到了我的头上了。”
　　祁同伟重重地点点头，“您看，这赵书记和省长这么一来一回，我们是真的撇不清了，我们不能就这样等死。”
　　高育良背起手来想了想，“吕州有人告诉我，台资从政府拿到了2千万，这2千万到底是谁给你，必须马上仔细的查清楚，拿到确凿的证据。”
　　其实祁同伟早就知道吕州已经没有地，没有钱给吕州棉纺了，可老师突然告知他这2千万的存在，还是让他佩服起了老师。
　　“老师，李秘书长是不是...”祁同伟没有往下说，他的意思高育良明白，这个李秘书长是省政府的关键人物，省长的心腹，动了他真的是直接和省长开战，赵书记也会牵涉其中。
　　高育良不置可否，仰着头答道“李秘书长，你先去查，但这个人先不要动。”
　　“是的”祁同伟有些莫名的兴奋，好像今晚之后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见老师没有了吩咐，祁同伟转身要走，却被叫住。
　　“你去安排送小高去香港，不要在这儿留下任何记录”
　　祁同伟心里有些异样，看着老师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他只好点点头，转身离开。
　　高育良站在密闭的仓库，幽暗的灯泡下，直到于培军进来也没有发现。
　　可是室外的太阳已然从地平线上露出了第一缕光。

　　秋天的山水庄园也是四季中最美的，一望无际青碧色的高尔夫球场被环绕在红黄相间的树林间，点缀着纵横交错的湖水，让人难以想象离京州市中心这么近的地方，还有这一方圣地。
　　京州秋日的阳光是这几日少见的温暖和煦，洒进山水庄园3号馆落地窗内，高小凤坐在餐桌旁，看着桌上两个同样是2条线的验孕棒，觉得自己的大半个世界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