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山水有相逢13

11、第十一章 祁同伟回到

　　祁同伟回到京州第二天，就正式开始山水庄园和山水集团的“大清扫”，尤其是山水庄园，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祁同伟每每想起自己在山水庄园的一举一动可能被人监视，就好像被人打了一巴掌，毕竟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哭坟的小处长了，别人打了他一巴掌，他虽不会要了那人的命，半死不活还是能做到的。
　　高小琴看到照片后也脸色煞白，直直的看着祁同伟。祁同伟看出高小琴真的被吓到了，走过去抱着她说，“听着，这事有我，你只要好好听我的说的去办，我保证这次我们一定挺的过去。记住，绝对不能相信任何人，尤其是这个时候。”
　　高小琴这才反应过来，点点头说：“这事儿，育良书记知道嘛？”
　　“老师知道，而且老师已经开始防守反击了，但是我们这儿绝对不能乱，知道吗？”
　　高小琴又重重地点点头，“你说什么，我马上去办。”
　　“你悄悄去北京见邱局他老婆，让他把可能去北京的人都给我送回来，关于山水贸易的所有原始文件都给我烧了，还有山水庄园所有进出人员名单你明天给小吴，像过筛子一样给我再过一遍，有问题都给我踢走。”
　　祁同伟深思了一下，“你从北京回来，去吕州悄悄见一个人”
　　高小琴抬起头，疑惑的看着祁同伟。
　　“韩简”
　　高小琴像是受到什么刺激，跳了起来，抓着祁同伟的胳膊说：“那件事情，高书记不是说过永远不要在提了嘛，让我们彼此都离着远一点，我去见他干什么。”
　　高小琴强烈的反应显然并没有让祁同伟改变看法，祁同伟抓着她的双肩，强迫她看着自己，“不是到了这个时候，我是真的不想找他，估计他也不想见你。可是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他不能帮我们也就算了，但这个人决不能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高小琴转过头，不想看着祁同伟，很是伤感地说：“她都走了这么多年了，我是真的不想再把她拿出来说。”可是想了想现在的情况，咬咬嘴唇勉强点了头。

　　在接近下班时间的星期五，汉东省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突然宣布，关于吕州棉纺诉告吕州市人民政府和□□际电子集团吕州公司非法转让和获得土地所有权一案，原告吕州棉纺仍享有合法权益，吕州市政府在相关部门未完成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的前提下，直接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进行出让的行为违法。
　　据说宣判当天，育良书记去了林城一个偏远的乡镇考察水利项目，连省委秘书长和省政府的办公室主任一下午都无法打通高书记的电话。后来回到京州后，高书记特意把省通信公司的总经理叫来，聊了几个小时关于CDMA站点不足导致电信覆盖面积漏洞的问题，还强调了自主创造和创新的重要性。
　　祁局长当天行程对他来说还挺有意思的-网络警务办理平台工作现场推进会，祁局长大讲如何利用现代化管理平台，提供更方便的警务服务，提高提供服务效率等等，最后竟然突然主动提出要回答在线问题，当然在这一天的会议中，他的手机都是关机状态。
　　同时还没等第五督查组从林城回来，省纪委和省检查院反贪局组成的联合工作小组就秘密进驻了吕州，碰巧的是前一天省长率领的第二督查组刚刚离开吕州。

　　高育良坐在返回京州的车上，望着车窗外一路上几乎掉光了叶子的排排柏树，不自觉的靠紧了坐椅。这时秘书接到电话，告诉他是吕州韩书记，刚刚从北京回来。
　　严格来说，吕州现任□□韩简并不是高育良提拔起来的，这个天生自带光环的三代子弟一入官场就引人注目，却自愿跑到一个林城的国家级贫困县去当副县长，中间虽然闹出了不少官场广为传颂的故事，却一路仕途顺遂的直接成了汉东最年轻的□□。可在汉东官场中人看来，他和高育良还真的没有什么过多交集。
　　高育良接过电话，像以往一样热情的韩简打招呼，两个互相问候了一下，韩简首先感谢了育良书记一直以来对吕州的关心，又说吕州的问题还要多向育良书记请教。高育良既没有接受，也没有推辞，只是说这届吕州领导班子省委省政府是寄予厚望的，也是全力支持的，他本人更是对吕州的未来充满了期望。
　　高育良挂了电话，交给秘书，看着车窗上斑驳的树枝倒影。事实上，他太了解韩简了，他知道韩简这时候的这个电话是向他表明态度的，以他的身份他根本就不用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一定有什么原因让他不得不表态。想到这儿高育良突然一惊，他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多年前那个女人死的时候，韩简痛苦而失望的表情，他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高育良和人大佟主任从林城回来的第二天，赵立春就主持召开了党风党纪督查工作汇报会。会议像以往一样先由赵立春书记定调，他先是要求听取五个小组的汇报，然后具体讨论问题，分析情况，强调不能只谈优点，要着重找问题，调毛病，最后总结下一个阶段的工作任务和重点。
　　立春书记的话音刚落，与会的领导们互相看了一眼，竟没有人主动发言，坐在立春书记旁边的副书记见状说“我先来吧。”
　　副书记汇报完第一督查组考察岩石的情况和问题之后，高育良和人大佟主任汇报了第五督查组在林城的具体情况和看到的问题，接着是第四督查组和第三督查组一一发言。
　　终于省长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吕州的情况，他旗帜鲜明的表扬了吕州党风党纪的廉政建设，提到吕州市委市政府严格按照省委指示，贯彻落实廉政法规和制度，尤其是领导干部作风严，整个干部队伍能一级抓一级层层落实，工作到位。尤其提到□□和市长对这项工作的重视和责任心。
　　立春书记看着省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慢慢的放下了，背向后微微的靠了下。这时赵立春的秘书神色匆忙地走到他身边，在他耳边悄悄的耳语了几句，会场顿时安静下来，一起望向立春书记，立春书记听完秘书的报告，环视一遍在场的汉东省委领导们，声音略有些低沉地说“吕州市长秘书刚刚跳楼自杀。”
　　在场的有些人愣在那儿，有人直接就站了起来，可是更多人的目光齐齐的聚焦到了省长身上。高育良和坐在他旁边的副书记也同时意识到，对方的目光和自己一样投向了立春书记。

　　当大多数的梧桐树叶掉落，山水庄园的山山水水开始慢慢出现了凄冷的色调。高育良再走入山水庄园的3号馆时，已经是几周以后了。
　　前一天，祁同伟拿着马其他的入籍文件和香港永久居民申请表给了高育良，并说最快下个月后所有的手续就会全部办好，他看了看老师的脸色，见没有什么异样，就加了一句“有些文件需要本人签字，最好请她亲自来签。”
　　高育良微微点点头，“你把所有需要签字的文件，下周给她送去。”
　　“我和高总都没和她提过这事儿。”祁同伟有些欲言又止。
　　高育良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什么。祁同伟也就转移了话题。

　　傍晚的红霞铺满了半个客厅，窗边的桌子也被鲜花和烛台布置好了，高小凤正忙着在厨房做饭，高育良站在沙发旁一直看着她，直到她转过身，两人视线相对一瞬间，都浅浅的笑了。
　　高小凤拉着高育良坐到了餐桌旁说：“等一下，我马上就好，今天是我亲自下厨。”
　　不一会儿，三道菜就放了上来，高小凤又下楼特意找了一瓶酒，却只拿了一个酒杯放在高育良面前。
　　高小凤把因为做饭而有些微乱的头发整理到了一侧，然后做到了高育良对面的位子上，给高育良倒上了酒。
　　高育良却把酒杯推倒一边，也不吃东西，就一直看着高小凤，让为今天准备了很长时间的高小凤一瞬间就有些溃不成军，她抿抿嘴唇，勉强镇定下来。
　　“你怎么不吃呢，我今天准备了好久。”
　　“小凤，我有话和你说。”高育良嘴角微微抖了一下，刚想说下去就被高小凤打断了。
　　“不，让我先说”高小凤不知道高育良到底要和她说什么，但是她知道她现在很害怕，她怕如果自己不马上说出自己想说的，在高育良注视下，她根本无法理智的说出一切。
　　高小凤突然拿起高育良的酒杯，喝了一大口。
　　高育良有些惊讶高小凤的反常，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在她对面，耐心的看着她。
　　“我先说，让我先说，”高小凤迟疑了一下，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我和我姐只是大北湖上渔人家的女儿，我爸妈早早的就离开了，只有我和我姐相依为命，在我前二十年的生命中，我从来没有想过会遇到像你这样的人，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你笑着对我说要和我聊历史，我甚至觉得我在做梦，你那么有学问，你被那么多人围绕，但你单单会对我笑，我突然觉得我的生活被人推开了一扇门，那门后面阳光普照。后来我们在一起，你疼我，你照顾我，你护着我，甚至你还教我怎么去看这个世界，虽然我不能和你一起去看这个世界，可我一直觉得你一直在我身边，在我每一个思想里，有时候我觉得你把我当女儿似的养，可是我觉得这是我赚来的，不管你想不想来或者是来多久，或者你把我当什么，我都不介意，你相信我，我真的是这样想的。”
　　这么多年来，高小凤第一次如此直白的表达这些，却让高育良脸色越听越不好，他看高小凤的眼神也越发的犀利。
　　高小凤泪眼朦胧地不敢对视高育良，偶然看见他的眼神也马上的躲开，她说到一半，又拿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继续说着。
　　“我们在一起6年了，我知道有时候我甚至是一个负担，是我自私我不想离开你，我怕再也不能见到你，你和我隔的那么远，说实话，我还曾暗暗的想，如果有一天你腻烦了我让我走，我就可以离开你了，你知道，我从来没勇气离开你。”
　　“这就是你想说的？”高育良冷冷的语气犹如浇在高小凤身上的冰水。
　　高小凤不知道自己是因为酒意还是突然有了勇气，倔强地说“让我说完，从3周前开始，我慢慢有了离开你的勇气，我知道这很疯狂，但是我告诉我自己一定要试一试，那怕就只试一次。”
　　“我怀孕了。”她把一张医院的诊断书放在桌上。
　　高育良瞬间站了起来，走到桌子另一边，冷冷的看着高小凤，高小凤的所有的支持和勇气似乎在一瞬间崩溃，潸然泪下地抱着他。
　　“就算我求求你，这是我们的孩子，我的孩子，我可以离开汉东，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只是想要这个孩子。”
　　在高小凤的泣不成声地恳求中，高育良闭上了双眼。
　　夜幕完全黑了下来，餐厅里只有幽暗的地灯和点点烛光照射，等高小凤慢慢的平静下来，被拉到了沙发上，高育良给她到了一杯水,放在她手上，她规规矩矩的坐着，捧着水杯，直勾勾的看着，像是等待着重要的宣判。
　　高育良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从头到尾都没有看高小凤一眼，只有钟表声的滴滴答答减少了这种诡异的安静。
　　两人就这样一直坐在黑暗中，不知道过了多久，和以往一样，这种沉默被高育良打破，他起身拿起外套，从口袋里拿出昨天祁同伟送来的那张纸放在茶几上。
　　“这是去香港的申请，下周祁同伟会把全部资料拿过来，你下个月去香港。”
　　高小凤慢慢的抬起头，没有反应过来的看了看高育良，又看了看那张纸，像似明白了什么。
　　“你早就想把我送走”高小凤嘴角竟扯出了一丝笑，她放下水，站起来看着高育良。
　　“我今天是不是特别傻。”
　　高育良瞥了一眼，冷漠地转过身穿上外套，从楼梯走了下去。
　　高小凤站在客厅中央，泪水不断的从眼里滑下来，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握紧了一直在抖的双手，猛得跪坐在地毯上，全身像僵住一样失去了感觉，唯一的感觉就是心像被人碾碎了，揉烂了地疼着，这种一阵一阵的疼痛，让她觉得无法呼吸，甚至无法动一下，好似整个世界的重量压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