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倩日记》灭绝诗太

16、之十六 亲人与爱人

　　自那日后，姥姥时常来访，为我接续被破坏的元气。我渐渐恢复过来。

　　有时候，我会偎依在姥姥身边，如同以前一样，东拉西扯。

　　“姥姥，都说狐族凉薄，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你作为我族的传人被送到这个世界，是我亲手接下了你。你那时还是一只沉睡的小狐狸，我唤醒你，将你养大，教你修炼之术。我至今还记得你小时候毛茸茸一团的可爱模样，还记得你第一次化为人型的喜悦，还记得你闯的那些祸，还记得你偷偷在背后骂我臭老太婆。”

　　我不禁脸色一红，大窘。

　　姥姥又接着说：“你也知道，我们不象人类一样靠生育延续繁衍，而是来自于精灵界的精种。大多数的狐精得靠自己的力量成长，只有传人才可以受到上一任传人的辅助和教养。但是这种抚育的情谊与人类是一样的。这世间纵有千百种感情，但是没有一种感情可以如这种情感般纯粹和发自内心。”

　　“那男女之爱呢？总听说有人为了失去爱人而舍弃生命，但是没有听说谁为了父母亡故而舍弃生命？”

　　“热恋的男女常常做出殉情的傻事，可是老夫老妻殉情的有几个呢？殉的与其说是爱情，不如说是激情。这倒不是贬义，它确实是人类最华丽最剧烈的情感。可是，当时日长了，情感就被碾碎了拉长了，似乎就没有那么剧烈了。即使痛苦，人的理智和求生的欲望就会占据上风。亲人之爱也是这个道理，它点点滴滴地渗入你的骨髓，微细到你几乎不曾发现。所以即使失去，也不会强烈到让你失控，只会让你在漫长的时间内持续地疼痛不已。”

　　“姥姥，我想问一个问题，你千万不要生气。”

　　姥姥笑了，“无妨，你说吧。”

　　“我不知道，我是更爱采臣，还是更爱你呢？”

　　“爱太难度量了。你对采臣的爱，是用镶玉嵌宝的金盘装着的，你恨不得把一切最美好的献给他，你希望他看到你最美丽的样子，欣赏你最出众的才华，惟恐让他发现你的短处和缺陷。你对姥姥的爱，是用家常的粗瓷碟子盛着的，你恣意地在摆出最舒服也最不雅的姿势，你问最愚蠢的问题，说别人坏话，袒露你最龌龊阴暗的心事。可是，你为采臣费尽心思仍然忐忑不安，对姥姥什么都不做，却可以全心信赖。”

　　“我对采臣的爱是一场豪华的盛宴，而对姥姥的爱，却是每天必吃的茶饭，是吗？”

　　“你说的对。”

　　如果有一天，我必须舍弃他们中的一个，我该怎么做？

　　我不敢想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