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倩日记》灭绝诗太

10、之十 人类的生活

　　在采臣家的生活平静又有趣。

　　与人类比邻而居了上百年，却是第一次完全进入他们的生活。

　　采臣家算是个中等人家，父亲做一点南北杂货买卖。兄长在镇上最大的饭馆“汇宾楼”做面点师傅。母亲与嫂嫂姐姐则在家料理家事，偶尔接点女红活贴补家用。

　　未来公公与兄长每日早出晚归，少见得闲。

　　家中女人要料理一大家子人的吃穿用度，也是杂务缠身。

　　未来婆婆果真未把我当外人看待，大大方方指派我打扫庭院，浆洗衣物，生火煮食，若不是偷偷使点法术，我这副女人的身体还真有点吃不消。

　　似乎只有采臣清闲些，可是也得鸡鸣既起，咿咿呀呀念什么圣贤文章，还得时不时拜会大儒，参加诗社，探听时政，寻找门路。

　　我不禁叹息，人类啊，有了布衣想绸衫，有了绸衫想官服，有了官服又想龙袍。为了一个又一个的欲望，把自己驱赶得如此可怜。

　　在家人的眼皮底下，采臣倒不便对我过于关注了。我甚至有点被冷落的感觉，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有天夜里，我房间的木窗被轻轻叩响了。

　　打开窗，采臣站在外面，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接着，把一个东西塞到我的手里，掉头就走。

　　摊开手，原来是一支银发簪，花哨的款式，粗糙的做工，实在难以入眼。不过想想这个老实人是如何鼓起勇气，挤到姑娘媳妇之间，狼狈地买下这个物事，不禁笑出了声。

　　第二天，我也去到他的窗下，回了他一个新制的荷包。

　　夜，就这样暧昧地热闹起来。

　　我们白日里依然刻意地保持着疏礼，只有在我将盛满的饭碗递给他时，彼此对上眼睛微笑。

　　姐姐见了，就夹枪带棒地取笑几句，公公急忙制止，采臣红了脸低头，婆婆有点不高兴，哥哥呵呵地笑起来，嫂嫂在桌子下踢他一脚。

　　我的心里，柔和又安静。如果这就是人类的生活，那就算是苦一点有什么关系。我想一直留在这里，和采臣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