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倩日记》灭绝诗太

9、之九

　　采臣似乎离开很久很久了，久得我都快忘记他的模样。可是，当他的身影出现在山路的远处，那种熟悉的气息就席卷而来，仿佛我们又从未分离。

　　他看到我，一喜，又一惊。

　　他惊的是我穿了一身孝服，姥姥已经不愿意陪我玩了，我只好把她从这个故事里抹去。

　　“怎么了？难道姥姥她……”

　　眼圈一红，滚下一串泪珠，“姥姥染了风寒，丢下小倩……去了……可怜我孤苦伶仃……若不是想着等你回来，我也随姥姥去了……”

　　老实人满面悲悯，柔声安慰，“生死有命，你也不必太过伤心。姥姥不在了，我会护你周全。”

　　拜祭完姥姥的假坟头，老实人讲起他走后的情况。

　　此次乡试，他名落孙山。我们的事他也传书给了父母，他们大有怪责之意，觉得私订终身，欠了礼数，本来打算先由兄嫂前来，探探门楣，如无大碍，再将亲事定下。姥姥这一“过身”，倒是把这计划全打乱了。

　　“不过”，他抬头急急补充，“如今你一介孤女，就跟我一同返去，当面向家人禀明原委，补全礼数。你这般温柔贤良，家人又极疼惜我，定不会有变故。”

　　我顺从地点了点头。

　　采臣家在一个热闹的小镇子上。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货物琳琅满目。

　　我第一次同这么多人在一起，既有些不适，又觉得新鲜。

　　转进一条小巷，就到了他的家。

　　他拍拍门，门开了，一个妇人露出脸来。应是他的长姐，守寡后，就从夫家回到了娘家居住。

　　见到他，妇人很兴奋，嘘寒问暖地询问一堆，才似刚发现旁边的我。

　　“这位是？”

　　采臣有点羞涩，“她……就是我信中提到的小倩。”

　　妇人亲热地扯起我的手，“恩，果真是个乖巧孩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我低头莞尔。我与女人的接触不多。这个女人，似乎不那么讨厌。

　　到了厅堂，家里的人陆陆续续都出来了。我随着采臣，一一见礼。

　　他父亲是个憨厚木讷的老实人，母亲颇精明，一双眼睛只管上上下下地打算我。兄长肖父亲多些，嫂嫂似乎也很温厚。

　　采臣将我编造的故事说了，我适时地在一旁抹起了眼泪。

　　他父亲叹口气，“姑娘看起来也是好人家的出身，却这般命苦，若不嫌弃……”，他母亲抢过话头，“姑娘若不嫌弃，就先在我家住下，只管当自己家一般。旁的话，待孝期过了，再做商议。”

　　千恩万谢地应了。

　　晚上，枯坐在房中，百无聊赖。不如漂出去看一看。

　　东厢房，有些人声，他的母亲和姐姐一边做针线一边聊天。

　　“娘，你看今日来的小倩姑娘如何？”

　　“人似乎还本分，只是娇弱了些。再看些时日吧，反正有这个守孝的名义她也入不了门。”

　　“哼，我看她倒是一脸的狐媚相。无媒无聘就跟着男人回家，也不怕人笑话。小弟读了书样貌又好，连绸缎庄刘老板都有意把女儿说给他，如今找这么个穷家破户，别说是嫁妆，只怕连衣裳都得我们家倒贴……”

　　懒得再听。

　　女人啊，原来比狐狸精还会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