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点儿夜宵么？》千丝不改

6、第二夜 强迫症晚期与甘梅乌龙茶2

　　咖啡续到第三杯的时候，夜色也已经深到极处了，店里只坐了几个加班到深夜或者刚下夜班火车来吃点宵夜的客人，有的公司离家远索性在这里休息两三个小时等天明。暑假来这边旅游的尤其多，小小的餐厅里横七竖八摆着几个行李箱瞬间就显得拥挤起来。

　　丸子今天出奇的困，额头上冒了点密密麻麻细小的汗珠，被空调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小姐姐忙里偷闲看一眼，生生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哎呀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身上不舒服么？”

　　丸子揉了揉额角：“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是特别累，感觉精神不太好。”

　　小姐姐递了纸巾过去：“特别累就歇会儿去，成天写写写多费精神啊。”

　　丸子点点头去合电脑，小姐姐看她动作有些迟缓忍不住去扶她的手：“这是多少天没好好睡觉了，困成这个样子？走吧我扶你回去。”

　　丸子忙抬头道：“这怎么行，最近客人算多的，你哪里走得开？”

　　小姐姐一看她眼神都有些涣散了，没好气地道：“你当我老公是死的么？”说罢麻利地帮着收拾好电脑笔记杂七杂八的东西，又进屋给她带了件外套，冲在厨房忙碌着的丈夫道：“小白哥哥，我送她回去，你顺便看着点店啊。”

　　白先生目不斜视地点点头。

　　总共也没几步，只是小姐姐担心她里外冷热一激，再生出些病来，一直送她到家门口。一手扶着她的胳膊，空出另一只手来摸钥匙开门，丸子有些不好意思：“我这又不是不省人事了...”

　　小姐姐翻了个白眼：“依我看区别也不大，身上都软了还说没事呢？还好我及时发现，不然再熬会儿非得生病不可。”

　　她说罢又忍不住叮嘱：“你回去必须好好休息，最起码要睡十个小时知道吗？”

　　丸子禁不住她凶神恶煞，有些畏缩，低声下气道：“我知道了，知道了，你小声些，可千万别吵醒他了...”

　　小姐姐冷淡道：“依我看是该有人好好管管你。”

　　她虽然恶声恶气，开门的时候还是刻意地放轻了动作，然而夜深人静里门锁咔嗒一声响还是显得格外清晰。推开房门的时候丸子有一瞬间的心慌，但是室内一片静谧一如以往，她松了口气回头轻声对小姐姐道：“谢谢你送我回来，回去的时候小心些。”

　　小姐姐幅度极小地摆了摆手：“就两层楼小心个什么，你回去好好休息吧，最近两天不要熬夜了。”

　　丸子点点头正要关门，卧室门‘吱呀’一声开了，张新杰有些迷蒙地走出来，看到门口两人瞬间一脸惊讶。丸子慌张失措，本能地想把笔记本收起来，却招来了更加强烈的视线。

　　张新杰盯着笔记本的双眼渐渐充~血，被气得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你这是...你这是刚回来？我说没说过晚上不许外出...”

　　他说到一半注意到丸子身后的小姐姐，闭了闭眼强压火气，声音却依旧有些僵硬：“你是楼下的白夫人吧，多谢你送她回来。”

　　“这是应该的。”她说罢看张新杰神色实在不好，忍不住补充道：“她身体有点不舒服，让她先吃点药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张新杰揉了揉眉间，语气里有些明显的烦躁与懊恼：“我知道了，店里还要忙吧，我就不留你了。”

　　这样明显的逐客令下，小姐姐也不方便再说什么，只好咬了咬嘴唇告了辞。

　　出门还没走到二楼，就听到楼上吵了起来。说是吵，其实只有男人的声音，带着满腔的愤懑穿透隔音良好的墙壁模模糊糊传入耳中，激得小姐姐忍不住皱了皱眉。

　　“怪不得每天早上喊你起床都跟要你的命似得...什么工作...要真有非得天天熬夜的工作，趁早别干了，回来我养你...”

　　连着好几天，丸子都没露面儿，不仅没来店里，成日出入的住户也说没见过她出门。这情况在平时寻常得很，但小姐姐得空的时候总是想起来那天张新杰的神色，不由得悬着心。

　　这事过去第三天深夜一点多，慢点食堂的风铃声响起，带进来个却是个意外之客。

　　张新杰。

　　这人不是从不熬夜的么？小姐姐的眼睛不由自主睁的老大，而他没注意到似得，眉头紧锁一脸倦意，一向温润的声音里透着干哑疲惫：“我只是来坐坐，不用招呼，给我一杯水就行。”

　　小姐姐愣了愣，还是拿丸子素日里用的杯子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张新杰摩挲着杯子的把手笑了笑，叹息似的说：“是她一贯的风格，懒得挑这些，索性就可着一样用。这个样子的，我家里就有三四只，砸碎的就更多了...”

　　小姐姐沉默半晌，还是咬了咬牙搭腔：“她现在...”

　　“胃溃疡，老~毛病了，这么大的人了不知道说，去医院挂了两天水，回来还是闹着要电脑，刚哄得睡着了。”

　　他抬头正好捕捉到小姐姐微微松了口气的模样，不由得笑出声来：“这是怕我欺负她了？”

　　他冷笑一声，吐出的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颓然与憋屈，倒像是活生生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似得：“哪里...哪里轮的上我欺负她？”

　　小姐姐看他握着杯把儿的骨节挣得青白，力道里蕴含~着不浅的怨念，也不敢多言，自顾自地忙活着招待客人去了。

　　倒是张新杰啜了口热水，稳了稳呼吸道：“她昨天那个心虚的样子，不是第一次大半夜跑到这儿来了吧？我就说去年夏休期怎么这么听话，我说去睡觉就真的去了。”

　　小姐姐索性也不瞒他：“确实是这样，她第一次来大概是在前年夏末，来串门儿的，后来夏天就常来了。不过附近也有挺多昼伏夜出的自由职业者，有的时间比她还混乱呢。”

　　张新杰点点头，自言自语似得说：“所以我说干脆别写了，要是不想上班，待在家里我也不是养不起她。”

　　小姐姐皱了皱眉，犹豫了几次开口道：“按理我不该多这个嘴，不过收入也不能作为衡量工作的唯一标准啊。我也常看网络小说的，她要是喜欢就让她写呗，依我看你也不指望她养你。”

　　“我嫌她收入低，她是这么跟你说的？”

　　小姐姐连忙否认：“这倒不是，她只说你不赞成她做这个，不过她自己倒是挺不自在的。”

　　“我一直都知道她介意自己和我收入悬殊，只是没有刻意和她谈起过。当时想着她要是因此知难而退也好，没想到她这么执着，宁愿瞒着我大半夜地跑出来。”他说着皱了皱眉苦笑一声，“何况她这也根本算不上是什么工作，倒是晨昏颠倒地累。”

　　小姐姐自己工作时间特殊，一听这话心里就有点不痛快，张新杰看着她的脸色忍不住轻笑道：“又觉得我不讲道理了是吗？”

　　小姐姐被他看破索性道：“要不你去看看她写的东西吧，或许对两个人的交流会有帮助。什么都不了解就强迫她放弃自己喜欢的事业，她要是不反抗才奇怪呢。”

　　张新杰沉默地注视她良久，小姐姐浑身都别扭了起来，心下疑惑之际，听到他极认真地低声说：“谢谢，谢谢她身边有你这样的朋友。”

　　小姐姐慌忙抬头，望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垂下了视线，杯子里的水热气已经淡了，他似乎是下意识地轻轻摩挲过微温的杯子外壁，睫毛微颤下盯着水面并不存在的波纹。

　　“柏青，大概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吧，那烛阴呢？”

　　小姐姐心底一惊。

　　烛阴，这个取自古代神话传说的名字在网络小说圈子里实在是太熟悉了，是一位如今几乎销声匿迹的上古大神。

　　烛阴出道极早，八年前开始在博客上连载长篇小说《竹林敷水》，文笔尖锐细腻，每每涉及敏感沉重的话题笔力千钧却并不赘述，笔尖流转间往往云淡风轻暖意点点，仔细想来才觉其悲悯情怀。《竹林敷水》全文三百余章节，历时一年余连载完毕，随后烛阴常驻网络小说平台，陆续发布《脂皮画曲馆杂记》，《暖江阁》等小说及零零散散上百篇影评杂论。

　　同时，烛阴也绝对算得上网文圈里最为神秘的名字，即使在声名盛极之时，他也不曾参加过任何线下活动。此外，网文作者往往注重与读者的互动，偶尔也会参考读者的意见调整剧情甚至大纲。

　　但是即使最好脾气最没原则的读者或者粉丝也不得不承认，烛阴在这方面实在是高冷得很。他基本不回复任何评论，剧情环环相扣找不出一点儿采纳意见中途调整的痕迹，更不用提为此修改大纲了。倒是也有好处，就是更新频繁且稳定，一年四季风雨无阻，节假日无休。如此强大的工作量之下，读者也不好过多刁难什么，只有一些脑洞极大的，怀疑这人如此存天理灭人欲莫不是高配的人工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