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二夜 强迫症晚期与甘梅乌龙茶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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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燥热，草木气息干燥浓郁，蝉鸣越发聒噪，夜里被烤得难眠的多了，小食堂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人多就嘈杂。好在小食堂禁烟，吹着空调倒也不难呆，嗑着瓜子拉拉家常，反而让人生起久违的人与人的亲近感来。
盛夏深夜来小食堂的大多是小区里的人，或有小夫妻闹了别扭，孩子不满家长的暴政，赌气来找~小~姐姐吐苦水，用不了一会儿自然有一样样黑着脸捏着汗来抱歉解释领回家的。小姐姐原本就活泼爱说爱笑，也不嫌烦，听他们一个个发泄罢心里的怨愤，扭着身子抱怨几句也就回去了。
夜里到了一点多，人就少了些，其实这个时间的人夏天比冬天多了许多，只是和前面对比起来总显得格外安静寂寥。
每年盛夏，深夜小店里都会来一位常客，也算是街坊，家就住在这对小夫妻的楼上三层。她来的时候总是侧抱着手提电脑，趿拉着薄底儿的人字拖，穿着宽松舒适的T恤短裤，长长的头发松垮垮地扎成一个丸子顶在脑后，额头两侧垂下几绺龙须似的刘海儿。
据她自己说，她是个非专业的写小说的，来店里的时候老是窝在角落滴滴答答敲键盘，讲话很少却很爱竖着耳朵听别人拉家常，听的时候总是全神贯注目不转睛。十二点多，店里还热闹着的时候她就来了，一直坐到快关门的时候才回去。
她的名字不太好记，又因老扎丸子头，熟悉的街坊领居索性喊她丸子，她也不恼，人家喊就答应着。
小姐姐一看见她就笑：“今年男朋友回来得还挺早啊，还是要一杯无糖咖啡？你这丸子头也是扎得越来越潦草了，平时在家里也这样么？”
丸子扑哧一声笑了：“这还潦草？早说你该来我家串串门儿，就知道什么叫潦草了，我平时在家里都散着头发的。”
小姐姐端着咖啡杯放在她面前，陶瓷杯底儿不轻不重咔地一声响：“这话我不是第一次嘱咐你了，这种东西少喝点儿，对身体真的是不好。”
丸子忙着打字，头都没回一下：“我自己心里有数，最近时间有点紧，没这个吊着点儿精神还真是受不住。”
小姐姐白她一眼，咬牙切齿道：“早晚有一天把你自己小命儿作践没了。”
她咬牙切齿玩完，还是进厨房端了一碟儿黄油坚果小饼干放在丸子面前：“空腹喝咖啡不好，坚果饼干是手作的，给你算三倍价钱啊。”
小姐姐向来是这个嘴硬心软的脾气，丸子不由得心底一笑，面上却不敢做什么轻佻的神色，只规规矩矩应了一句是。
大凡写小说，剧本的，都不免有这样的职业病，就爱往人多的地方凑，爱听些家长里短的琐碎事收集素材，不晓得那一日就入了文。街坊四邻聊起张家长李家短的时候，丸子时不时凑过去听一听，人家看见这个年纪轻轻看着也袖手好闲的小姑娘，免不得要生起好奇心来。
一群闲人买菜或者锻炼回来，坐在楼前的石凳子上闲磕牙，嚼过了左岭有舍的舌根子，难免聊到这个沉默寡言的小姑娘。
“这丫头看着乖乖巧巧，是哪家的孩子，平日里都没怎么见过。”
就有人掩了口四处张望一下，压低声音回答：“就是白家食堂三楼那个小张家女朋友啊，常年不出来走动的，窝在家里不知道忙些什么。”
“这小张又是什么人呢，怎么时常也不见他？”一个嗑着瓜子的阿姨好奇地问。
“那谁知道，一年就回来两个月，听说是打游戏的，还赚了不老少钱呢...啧啧啧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知道忙些什么，那谁家的孙子年纪正小，可千万得避着点儿，可别跟着都学坏喽。”
“话也不能这么说...”
“那还能怎么说？年纪轻轻不学点扬名立业的本事，现如今的社会也不知是怎么了，好好工作的人没什么赚头，倒是做这些哗众取宠没什么文化的事赚得多，听说年薪上千万呢...”
“这也是人家的本事...”
“要单单是这样我也犯不着气愤，端自己的碗吃自己的饭，有多大能耐赚多大的钱，和我们又有什么干系？我就是气这一个个正经孩子都被带坏了，成日里也想着走这些歪门邪道，以后成什么样子？这女孩子也就是看着乖，谁知道有没有什么正经工作，成天窝在家里不干正事，谁晓得图什么找了这么个男朋友呢...”
这些话有时候翅膀长了，间或几句也飞进丸子的耳中，她哂笑道：“乱七八糟的闲话倒是在哪里都一样...”
小姐姐试探着问她：“他们这么说，你不生气么？”
丸子想了想有些无奈：“这些话成天都有人说，我一个个找他们生气去不成？新杰...新杰他是职业选手又不是演员偶像，本来也不是活跃在众人面前给他们品头论足说着解闷儿的。电子竞技这个行业毕竟根基尚浅，在大众中的思想转变需要时间。不过竞技终归是竞技，新杰的实力在这儿我也犯不着再去多说什么。”
她说着说着就兴奋起来：“新杰...他的比赛我每场都看，虽然不会玩，现在好歹能看懂不少了...”
小姐姐看她一脸痴迷的样子，有些无奈地打断她：“我说的不是你男朋友...”
丸子笑出了声：“职业写手遭人白眼的事儿那可算多了，毕竟成日待在家里，很多人眼里我们就是没文化又吃饱了撑的啃老族，不乖乖挺尸去倒是成天造孽毒害下一代。”
小姐姐看着她，面无表情道：“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丸子的笑声戛然而止，她蓦然垂下了睫毛，贝壳版的的牙齿轻轻~咬了咬嘴唇，神色无端地有些可怜。她的声音里蕴含了一点极隐晦的痛苦：“再怎么解释也是没用的，莫须有的诛心永远比子虚乌有的造谣更具杀伤力，因为总是会有人愿意信。解释的话说多了就成了欲盖弥彰，何况...”
何况有些差距是客观存在的，没得辩驳。
小姐姐长叹一声，经济实力的差距在有些人看来是求之不得，在有些人眼里可就是不可承受之重了。
丸子笑得有些勉强：“不过这样也好，我本来就是自由职业者嘛，收入不稳定估计只能养活自己，有他照拂好得多了。”
小姐姐给她倒了一杯梅子酒，没好气道：“别笑了，笑得跟哭似得。”
丸子被酒辣的皱了皱眉，倒是笑得欢快了些：“不过谁没起过养家的念头呢，新杰特别好，我也想养养他啊。”
盛夏的夜晚永远生机勃勃，即使小食堂人渐渐稀少了下去，也有窗外清越的蝉鸣蛐蛐声为伴。丸子写作的时候喜静，却也不排斥自然万物的声音。
“小姐姐，再给我一杯咖啡吧。”
“已经第三杯了，你那胃受得了么？”小姐姐一边抱怨着开了咖啡机，一边嘀嘀咕咕，“说起来也是奇怪，你那男朋友看着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就没发现你天天暗度陈仓半夜出奔呢啊，红拂女？”
丸子被她逗笑了：“新杰作息规律，每晚十一点前就睡了，早上六点起床晨练。听他自己说除了出国比赛，这个作息时间没乱过的。”
张新杰在这方面绝对算是个奇人，对时间的精准度要求相当高且言出必行，说十一点前睡觉就必然十一点前睡觉，不仅自己睡，一定要拉着丸子一起睡。
但是凡写手多有毛病，得了灵感往往不顾忌时间，好比人之三急，立时立刻就得记下来。像丸子这种喜静的夜猫子，天长日久的积累下天黑的时候脑细胞最为活跃，写起来也得心应手些。
她之前一个人住的时候平日里在家随心所欲恨不能翻了天，一开始同居的时候对这个作息就很不能接受，又实在没法子反抗。时间长了习惯了之后，居然会利用这点做些偷奸耍滑钻空子的事情，由此可见其刁钻本性。
刚开始趁着深夜偷偷跑到小食堂时，丸子还有点良心不安，提心吊胆待两三个小时写几千字就慌慌张张回去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点多余的良心也就自然地泯灭了，可以老神在在地磨蹭到四点多而面不改色。
一来二去混熟了之后小姐姐忍不住问她：“你家格局和我家一样的吧，那空间很大啊。要是怕被他发现换个房间就行了，何必特地来店里呢？”
丸子笑着抱怨：“他睡觉太浅了，打字声音稍微大一点就会吵醒他。我以前被他抓着过几次，他生气起来可厉害了，第二天起来又挂着黑眼圈，叫我都不好意思记恨。”
小姐姐歪着脑袋问她：“他生活这么健康，早上晨练怎么不拽着你也去跑跑呢？看你这常年不见阳光一脸病怏怏的样子，要是经常锻炼胃也不至于老是疼啊。”
丸子琢磨半天诚恳道：“可能是还想留着我的狗命吧，早起本来就使我痛不欲生，再加上几公里下来我可能真的会死。”
小姐姐一指头敲在她的额间：“该！”
丸子捂着头眼眶里泛着一点泪花，脸上做出的神情委屈得很。小姐姐究竟还是心软，看不下去遂移开眼睛道：“他还是不怎么喜欢你做这个么？”
丸子的泪花一收，神情有点说不出的复杂，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他是有点接受不了，最近大半年我都没敢跟他聊过相关的话题。他老是希望我不要糟践自己的学历，去找个正经一点的工作，朝九晚五上班打卡，时间和收入上稳定一些，要是不想去上班也行，他愿意养我...”
小姐姐轻声道：“那你呢，你怎么说？”
丸子咬了咬嘴唇：“我没怎么说啊，反正我就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养自己喜欢的人...虽然他现在一点儿都用不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二夜 强迫症晚期与甘梅乌龙茶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