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饮沙阙》陇容

63、第63章

　　蔚饮进宫的消息，终于还是被胡阳伯打听到了。话头传到唐覆白耳朵里时，却变了味道。

　　唐覆白靠在椅子上，虽已好转，但仍相当虚弱，他问道：“胡太医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

　　胡阳伯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不知道，而且宫里也没人知道她进去所谓何事。依我所看，她没有留在宫中，虽然也没人见到她出宫。”

　　话已至此，再多讨论也不能将人变出来，两人又说了一会话，胡阳伯才告辞。

　　等人走后，唐覆白对胡中说：“你准备一下，我们去一趟贯城。”

　　胡中一惊：“贯城？那不是大狱吗？难道小姐在那？”

　　唐覆白已经撑着扶手站了起来：“醒来后，我告诉了她一些事。后来听说她来了京城，我就怀疑她要冒险，现在看来，她已经这么做了。”

　　“冒……冒险？”胡中心里明白，上战场、被追杀跟见皇帝都不是同一回事，他早就觉得蔚饮就不该见皇帝，现在听到唐覆白这么说，更是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唐覆白的面容变得异常严肃，胡中见过，那是大战来临前唐覆白会有的表情，唐覆白说：“你可知是谁暗杀我？”

　　胡中睁着眼睛等着答案，连头都忘了摇。

　　唐覆白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略带着轻蔑，吐出一个词：“朱睿。”

　　胡中一下子了然，他敛了敛眸，杀意浮上面容，握着腰间的短刀问道：“大人接下来想怎么做？”

　　“我想饮娘应该在皇上面前告发了朱睿，”唐覆白的眼色透出一丝忧虑，“之前北镇抚司的指挥佥事马靖跟我透露过，皇上曾将要保护的人放在贯城里。”

　　“原来如此，”胡中一下了然，贯城的确是个藏人的地方，他伸出五根手指，问道，“这个数足够吗？”

　　唐覆白点了点头，胡中收起手指握成拳，出了房门准备去了。

　　天色暗下之前，主仆二人赶到了贯城。

　　如今掌管北镇抚司的人早已不是马靖，而是新任锦衣卫校尉吴创，唐覆白与他并未打过交道，以他现在的身份恐怕也难以见到吴创，正在此时，他想到了一个人——千户罗忠秀。

　　罗忠秀出身寒微，为人刚正不阿，但也因太过刚正而不通人情世故，难以打动。他一直负责监察京师的机密大事，这件事他或许也有所知晓。

　　正如唐覆白预料的一样，吴忠秀易见，但要撬开这个人的嘴却比让他收下黄白之物更难。不管唐覆白怎么问，罗忠秀都矢口否认最近皇上有安排他们保护任何人，气得唐覆白连咳了好几下。

　　罗忠秀歪着脑袋看着唐覆白，颇有些冷嘲热讽地道：“覆白兄，你现在如此虚弱，应该在家中静养才是，朝中之事，就怕有命听闻，听闻没命啊。”

　　唐覆白露出一个凄惨的笑，用半放弃的口吻道：“如果我能确认那个姑娘安好，也就足以。”

　　“姑娘？”罗忠秀疑惑不已地反问了一句，立刻察觉自己失言，纠正道，“没有姑娘。贯城里都有些恶贯满盈的大老爷们，女眷不是被洙就是发配的，不可能留在贯城之中。”

　　“你说的那是犯人，正如我所问的，是皇上让你们保护的人。”

　　“保护的人中，也不会有女人的。”罗忠秀还是抵死不说，但是他脸上还是起了微妙的表情，或许他知道唐覆白已经看出来了，便委婉道：“你说的什么我都不知道，我也不会帮你去打听的，不过覆白兄你放心，既然你说是皇上要保护的人，那个人就不会有事的。而且我劝你也不要再打听了，若是出了什么茬子，把对方连累了，恐怕你追悔莫及。”

　　“我明白，如果你想通了，我手上有你们需要的东西。”唐覆白轻咳了几声，并不是暗示，而是从肺部、喉咙里窜出的不顺。

　　罗忠秀皱着眉瞧着唐覆白，似是责怪他不知好歹，嘴里还是问道：“什么东西？”

　　“情报。”

　　“什么情报？”

　　罗忠秀如此油盐不进，唐覆白也不打算和盘托出，他又打了一个太极：“跟我要问的事有关的情报。”

　　那意思很明显了，就是世子朱睿甚至鲁王的情报。如果罗忠秀真的知道此事的话，这对他会是一个极大的诱惑。唐覆白已经有些肯定罗忠秀并不负责蔚饮的安危了，但此人职责所在，他必定也参与调查鲁王一案。

　　果不其然，罗忠秀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唐覆白笑了笑，表示毫不介意，但他已经有十足的把握，整件事正如自己所预料。对罗忠秀这样出色的侦察人员来说，谨言慎行已经成了他们的肌肉记忆，但是不适宜的沉默同样能够出卖真实想法。

　　罗忠秀在权衡利弊的一个瞬息之间，唐覆白已经洞若观火了。

　　出了北镇抚司的门，胡中迎上来，他从唐覆白的神色里看不出结果，便问道：“大人，如何？”

　　唐覆白看着天边沉沉的夜幕，说：“风雨不来，只有造势了。”

　　胡中听出他话里有话，便说：“大人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唐覆白抬脚往前走，远离北镇抚司，才示意胡中靠过来，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胡中听得大骇，忙问：“如此，小姐或许有危险。”

　　唐覆白冷笑一声，神色里没有一丝顾虑：“不做这么做，她才真的有危险，而且既然两边都在东风，我们就各送他们一个吧。”

　　对上唐覆白轻松的神色，一脸阴霾的胡中没有再说话，他心里知道，这样的事他是做梦也不敢想的，但如今真要那么去做了，心中竟然还升起了几分豪情壮志。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在城外南山脚下的路口分道扬镳，胡中只身往应天府赶去，唐覆白回望着来时的路，忽听得远处马蹄声响起，他闪身入了林中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