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饮沙阙》陇容

58、第58章

　　大约是于敏才知道蔚饮的身份，但又不知道蔚饮是否知道他知道她的身份，一时之间局面竟然有些尴尬。

　　落了座，蔚饮开门见山地就问：“于大人，你可知有谁跟唐大人结仇？”

　　于敏才看了唐覆白一眼，推脱道：“这个事情，唐大人或许比我清楚吧？”

　　蔚饮便说：“也是，于大人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明哲保身是上佳之选。”

　　于敏才这才意识到，问话的人不是一个假扮太监的女子这么简单，能跟唐覆白混到一起的，也不可能是什么省油的灯。

　　“既然公公看得起在下，在下也不妨直言。若是明面上的人选之中没有线索，那有没有可能是站位的问题。进来朝廷有风声，陛下想换内阁首辅，现任首辅李大人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就退下，这个职位竞争很大啊。”

　　蔚饮看了唐覆白一眼，她知道这个李首辅曾经提携过唐覆白，两人的关系不言而喻，这样一来，想要当首辅却不得的人，会不会因此对唐覆白下手呢？

　　但几个人的话都是点到为止，蔚饮再不抓着此事不放，却调转枪头，又问道：“婵西姑娘为何见了我如此见外？你跟于大人是什么关系？”

　　蔚饮尚不知是婵西把自己卖了，虽然见这两人一起出现有些诧异，但到底怎么回事，问了便知，她倒不是很心急。

　　于敏才认为此时最好的就是婵西自己说明情况，但显然二人先前并未就此问题沟通过，婵西看着面带微笑的于敏才，顿时也不知从何说起。

　　“他们在关外结为了夫妻。”唐覆白一板一眼地解释道。

　　蔚饮恍然大悟，笑着对婵西说：“原来你是来寻夫的！你也被鞑靼人掳去了？所以他们才是在泾阳一带发现的你。”这下一切都对上号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你找谁呢？我们都可以帮你找呀！”蔚饮本来想走到她身边去看看她，却又想着在这种场合还是不好太过亲近。

　　婵西不知是害羞还是羞愧，只见她低着头，赧然地笑着。

　　几人又说了一会话，于敏才起身告辞。

　　临走前，婵西才抓住蔚饮道：“蔚姐姐，你无事我就安心了，再过两日我再来探望你。”

　　蔚饮看着在门外等候的于敏才，回按了按婵西的手，脸上却不再是先前那热情的样子：“你有心探望，但我未必想见。就此别过吧。”

　　婵西一脸诧异地看着她，忽地又低下头去，咬着下唇再不多说什么。

　　人走后，她才回过头去对唐覆白说：“或许你是对的，无论如何，小心为上。”

　　唐覆白并不打算把她被出卖的事情告诉她，却还是问道：“怎么说？”

　　“刚才我就在想，婵西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她找谁呢？她今天的这个样子，跟她以往对我的样子是一样的。”

　　“什么样子？”

　　蔚饮看了看大门，她已经猜到了，沙弥尼听到的话，以及婵西身上的蛇纹。蔚饮道：“柔弱却又在盘算、顾忌着什么的样子。我不想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事，但是你应该查一查，不对，你已经知道了，所以她跟劫我的人有关系，对吗？”

　　唐覆白点点头，再不说话。

　　当天夜里，蔚饮正睡着，忽然房门轻轻地被推开，她这段日子操劳过度，等人到了床边才发现。

　　刚想大叫，一只手轻轻地捂住了她的嘴，唐覆白的声音低沉地响起：“姑娘是我。”

　　蔚饮这才缓了下去，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揽过他的脖子，呢喃道：“你要去哪里？”

　　唐覆白一愣，抓着她的手放回被子中，在她额上吻了一下，哄道：“我哪儿也不去，就是突然想你了，来看一看。你好好睡一觉，什么梦也不要做，就这样睡到天明吧。”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地抚着她的脸，蔚饮本来就没完全醒来，不一会儿立刻又睡着了。

　　待她平稳的呼吸声又响起时，唐覆白才慢慢站起来，他已是一身戎服。

　　夜色还是暗得无边，先前他听到房顶上瓦片窸窣作响，一下子警醒，等他跳上屋顶，那黑衣人正要离开，见了他顿时杵在原地，似乎没想到对方上来得这么快。

　　“窦府巷澄花楼。”黑衣人压着嗓子道。

　　“我知道。”唐覆白手一挥，一个纸团就掉在了黑衣人的脚下。

　　黑衣人低头看了一眼，清了清嗓：“你一个人来。”旋即逃也似地跳进了黑暗之中。

　　唐覆白站在“澄花楼”前，这并不只是一座小楼，而是一个四进的大宅院。大门上挂着黄底红漆的招牌，像是要在夜色中放光似的。

　　有暗暗的脂粉味，夹杂着酒气，像是熏香后的女子，被酒泼了一身。

　　唐覆白矮身一纵，上了墙头，再轻轻一跃，跳上了长廊顶。

　　乍一眼看过去这院里没人，只见那被大肆使用的浅色的艳红，在月光的照耀下都显得奢靡轻浮。

　　他一边打量院中的情况，一边往西边移动。越过了两进院子，院中的情况显得越来越暗。抬头看了看，月亮正往云层里移动。

　　继续往西抄下去，越来越静，连之前远处邻舍的狗吠声都已完全听不到了。

　　进到第四个院子，倒见这院子显得特别小，因为这四院的正房大得有些不寻常，而门窗的质地也有些怪异。

　　唐覆白轻轻跳下院墙，一阵风刮来，他闻到了铁的味道，这房子是用铁加固的。

　　迅速地算计了一下，这扇门后还是太过凶险，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正打算跳上墙头原路返回，一声悠长的“吱——呀”让他定在原地。

　　仿佛有一个声音在问他：“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最终，他还是走了进去。

　　踏进去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房间里有人，粗略地估计，可能在15人以上。

　　“唐将军，你可知道我是谁？”

　　此人的汉话夹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唐覆白根本辨认不出对方是谁。

　　“这样吧，”对方又开口，“如果你能猜得出我是谁，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两句下来，唐覆白没有一点动静，忽然第三个人清咳了一声，紧接着又有一个人轻声道：“别废话快动手，你忘了是怎么栽在这人手里的了？”

　　第一个人一听，呵斥道：“多嘴，狗腿子也敢这样对我说话？”

　　这时唐覆白已经有了一些眉目了，最开始开口的人说话不利索，不是汉人，极有可能是他的手下败将。这里有两个话事的人，或者说，有两个人联合起来对付他，另一个人一直不开口，让身边人传话，那么一定是他认识甚至是相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