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饮沙阙》陇容

56、第56章

　　“将军，你真不够意思。我诚心诚意地想要帮你，你为什么总要跟我谈条件呢？”姜俊晤愤愤不平地说。

　　唐覆白又笑了起来：“让我见她，对你来说这么难吗？内奸一事，我须得调查一下，有结果自然会告诉你的。”

　　“线索是我给的，你想把我撇开，自己邀功吗？”

　　“如你所说，我是一个到处结怨的人，若是扳倒此人，我必定还是要结怨。这些对你的前程不会有好处，姜大人，何必要趟这趟浑水呢？”

　　姜俊晤叹了一口气：“除了此人，还有这么多仇人前赴后继的，你有想过怎么办？”

　　“想必姜大人有高招。”唐覆白的语气倒是相当谦逊。

　　姜俊晤清咳了两声，似要掩盖自己被看穿的尴尬：“据我所知，其他人与你的过节倒不是关乎生死，但也很难消解，在我看来，能做的只有——抵消别人对你的恨意。那就是……”

　　姜俊晤斟酌了一会儿，才说：“让他们觉得你是虎落平阳，自然就不会再想加害与你了。”

　　唐覆白还是不动声色，又问：“还请姜大人指教。”

　　“如果你昭告天下，自己与宦官苟且，一来可以正大光明地与公公在一起，二来别人觉得你沦落至此，再要落井下石倒显得不够仁义了。”

　　蔚饮这时才明白姜俊晤一连串都在说的什么，而唐覆白显然已经明白了。只听他说：“我昭不昭告天下是后话，恐怕今天姜府上早已传遍了吧？”

　　“什么？”

　　“有人在这大堂上听了这么久，姜大人管教无方啊。”

　　听到这，蔚饮走了出去，正对上姜俊晤目瞪口呆的表情。

　　“是我。”她一边说一边朝唐覆白走去。

　　唐覆白也没想到竟然是她，眉毛微微一挑，随即又笑了起来：“是你。”

　　蔚饮走到唐覆白身边，抬眼端详了他好一会儿，才对着姜俊晤道：“姜大人，你刚才那个主意真的是糟透了，以后不要乱出主意。”

　　说着她拉起唐覆白就要走，姜俊晤连忙道：“王姑娘。”

　　蔚饮一愣，抬起头对唐覆白说：“你在外面等等我吧？”

　　唐覆白点了点头，出了门。

　　蔚饮这才对姜俊晤说：“姜大人，对不起，没有什么王姑娘，也没有锦衣卫指挥使，更没有下南洋。是我撒了谎。”

　　姜俊晤一双眼睛在她脸上流连了许久，终于服输般，道：“他是你的指挥使，你要去的地方，只有他能去吧？若我早一步遇到你，你会不会……”剩下的话，他没能说完。

　　蔚饮不习惯这种深情的时刻，她咳了一声，道：“用假设的问题来困扰自己，你跟我的表妹一样傻。”

　　姜俊晤的表情由明暗不辩，蔚饮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袖上拿下。隔着衣襟，他的手腕也是轮廓分明。

　　“再会了，姜大人。”蔚饮微微一笑，转头就走了。

　　姜俊晤被她这一笑迷得失了神，还想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时，哪还有身影可寻。

　　明明也没有什么差别，但他竟觉得喜欢的姑娘，道别的方式都跟别人不一样。

　　出了姜府的门，蔚饮就见唐覆白立在一旁等她。胡中见了她，也是一脸欣喜。

　　正要跟他一起回去，蔚饮忽然停下来，道：“我这个样儿跟你走在街上，怕是不太好吧？”

　　唐覆白看着她消瘦的脸庞，低声说：“姜俊晤那个主意，虽然不算绝妙，但也不至于糟透了。”

　　“你莫不是真的打算？”

　　唐覆白笑了笑，俯下身去，搂着她，深深地吻了下去。

　　蔚饮吓得睁圆了双眼，这虽然不是大街上，可是人前人后的，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再不分开就要人山人海了……

　　蔚饮脑子里都是鼎沸的人声，想伸手推开唐覆白，却不由自主地抓紧了他的衣服。

　　关于内奸一事，蔚饮和唐覆白有了分歧。

　　唐覆白认为内奸很有可能是宦官，因为修葺城墙的监工就是宦官。可蔚饮认为负责修葺城墙的官员不止宦官，还有其他官员，唐覆白把矛头指向宦官，分明出于对宦官的妒忌和不忿。

　　听了蔚饮的指控，唐覆白一口茶差点没有喷出来：“我妒忌宦官？”

　　“是。”

　　“我无话可说。”

　　蔚饮收起玩笑的神色，端正道：“大人，你别觉得我是在说笑，你不是普通人，不知道一个天资平平又没有背景的人想要出人头地会有多难。在我看来，宦官这群人和你们这群人，也没有本质的区别，也就是有好有坏。”

　　“我们这群人？那你又是哪群人？”唐覆白逗她道。

　　“我的意思是，不论文官还是武将，大家都有瑕疵。我举个例子，你一定很熟悉，参照你那首《塞鸿秋》中的‘绿杨深锁谁家院？见一女娇娥，急走行方便。’正人君子也有轻薄狂徒的一面，恐怕世人都想不到吧。”

　　唐覆白不知她去哪听到的这首曲，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好举着手掌发誓道：“以前年少犯浑，与友人嬉戏所作，我向姑娘发誓，以后骑马再不睁眼！”

　　他一脸虔诚地说完瞎话，又说道：“姑娘你有什么不满的，一次都说出来吧。”

　　蔚饮笑了笑：“你等着吧，总有一天，这世上会有无数男儿挤破头了想做宦官，那一天，恐怕陛下都要下令禁止男子随意自宫了。”

　　唐覆白听得一张脸上五颜六色的：“还说我不害臊，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说起这些浑话来，倒是怡然自得。”

　　“这么说，你喜欢那种含蓄婉约，柔弱无骨，娇艳欲滴的女子咯？”

　　唐覆白没有回话，一双眼睛饱含深意地望着她，望到蔚饮有些恼怒起来：“不要把刚才我说的那些词套在我身上！”

　　唐覆白还是笑着，隔着一张桌子，他说：“姑娘这么神勇，敢不敢到我近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