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饮沙阙》陇容

54、第54章

　　终于，她感到有风吹来，似乎是到了洞口了。

　　蔚饮欣喜不已，放下唐覆白，从他袖中找到了响箭和火折子，往风吹来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风越来越大，转过几个弯，她就见到了微弱的亮光，洞口就在前方！

　　跑出洞外的那一刻，她有一种终于得救的感觉，不知道这山到底有多高，原来他们是在山腰处。看着遥远的天边，天色有些微亮，大概是日出前的时分。

　　她不敢在洞口发射响箭，左右观察了好一会儿，才选了一个隐蔽的树边发射了响箭。

　　等了好一会儿，她又发射了第二支响箭，刚发射，她就听到山脚下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仔细一听，似乎是打斗的声音，短兵相接的声音和马匹的嘶鸣声！强烈的预感告诉她，很有可能是唐覆白布下的援兵。

　　可这样一来，她就不能再呆在这个树下了，不管自己多弱，起码还可以还击，还是要回到唐覆白身边才行。

　　想着她就往出来的洞口跑去，但跑着跑着她就有些错乱了。现在天色渐亮，周围的地形都能看得很清楚，在这面山上，还有另外两个洞口，她刚才也没有注意洞口的情况，现在根本分不清自己是从哪个洞口跑出来的。

　　越想越乱，脑袋也越来越重。打斗的声音越来越大，她只好选了一个最有可能的洞，跑了进去。但没走几步，一颗石头绊了她一下，把她重重绊倒在地。

　　“再撑一下。”她最后想到，但是她还是没能起来。

　　唐覆白再醒来时，就看见胡中那张脸挤满了自己的视线。

　　见他醒来，胡中神采飞扬地道：“大人，大人您终于醒啦！谢天谢地，您只昏迷了一天！”

　　胡中吵得唐覆白脑袋嗡嗡作响，他又闭上眼，试着动了动手脚，似乎都没有什么问题，才缓缓开口道：“饮娘呢？”

　　胡中支支吾吾起来，唐覆白睁开眼，声音微弱却不改严厉地道：“我有没有跟你说，先救她？”

　　胡中急忙摆摆手：“她是救回来了，只是……”

　　胡中越支吾，唐覆白越不安，他挣扎着要起身，胡中连忙阻止：“大人，蔚小姐她应该无事，只是现下不在这儿。”

　　唐覆白握着拳头，胡中知道唐覆白已经动怒了，他若是再不把话说清楚，后果不堪设想。

　　硬着头皮，胡中道：“那日我们收到响箭，赶过去的时候发现有几个山洞，就分头去找。不知怎么回事，蔚小姐在另一个洞中，是……是总管判官姜俊晤找到了小姐。姜俊晤还带了马车，就把小姐放在马车上，回来了、回来了以后，他就把小姐带回家了。”

　　胡中说着说着跪在了床边，这件事说起来也是他办事不利，但是他还是立刻辩解道：“姜俊晤说……说蔚小姐、玉公公是朝廷命官，应该要由他来照料，还有意无意地提到自己可以对大人擅自调动边军的事视而不见。小的拿不定注意，就觉得姜俊晤应该不会对小姐下手……所以就……所以就……”

　　连珠炮一般说完，胡中埋着头不敢去看唐覆白，正在他觉得自己又要在此跪到天黑时，唐覆白开口道：“别跪了，我还没死。”

　　胡中又立刻爬起来。

　　“哪个府署的总管判官？”唐覆白问道。

　　胡中抬眼看，唐覆白竟然已经坐了起来，还在穿衣了，他想上前帮手，最后还是没敢动，老实答：“金京兆府署，之前丁千户找了他家的马夫来认路，我们才得以这么快地找到贼人的老巢。”

　　唐覆白点点头：“姜俊晤的马夫来了，所以姜俊晤也知道了，看来姜俊晤比你更清楚什么事情该知道什么事情该隐瞒。”

　　这话里的指摘压得胡中的后脑勺都快躲到自己的脖子下了。

　　唐覆白并没有受太多的伤，蛇毒应该也是控制住了，所以只是脑袋昏沉，全身无力。他站了起来，虽然身形有些摇晃，但还是站住了。

　　“那就去会会这位总管判官吧。”

　　唐覆白丢下这句话。

　　蔚饮被姜俊晤带回去的当天夜里就醒来了，一时之间，她还以为自己在四年前的白碱滩上，又到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公公。”有人不冷不热地叫了她一声。

　　光线昏暗，她努力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坐在床边的人是姜俊晤。

　　“呵，”她动了动唇，“连一杯水也没有吗？”

　　姜俊晤双手抱臂，丝毫不为所动。

　　她又渴又饿，刚刚说出那一句话，都是刮干了自己的喉咙才说出来的话。

　　姜俊晤的态度很明确，一副审判的架势，蔚饮不想求他，索性再不说话。

　　“王妹妹？锦衣卫指挥使？下南洋？公公脑子里都排了一出出好戏。”

　　姜俊晤知道真相也是迟早的事，蔚饮没有否认，直道：“都是现编的。”

　　姜俊晤被她这句话气得直抖，逼近道：“我对你来说，这么无所谓吗？”

　　蔚饮不知道自己又怎么招惹他了，虽然是骗了他，但若因为那几句谎言就如此记恨自己，她也算是倒了大霉了。

　　“正是有所谓，所以才编了谎。”蔚饮想也没想就答，若是无所谓的话，她才不会花心力去应付。

　　可是这个所谓，也就仅仅限于掩盖身份而已了。

　　姜俊晤也是个玲珑剔透之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蔚饮这层意思。但就算如此，他都没有办法真的记恨在心。

　　至于为什么要折磨她，连一口水也不给，大概是想看看自己真的能心疼到什么地步吧。

　　自从那次意外地发现唐覆白在她身边出现时，他就开始有意无意地追查这件事情，但是大概没有真的花功夫，所以什么也没查到。

　　同僚们对唐覆白与玉全胜相处过密一事也是猜测纷纷，隐晦的、不堪的、充满野心的，什么样的猜测都有，但就是谁也不觉得奇怪。

　　这两个人若没有什么苟且之事，唐覆白能一夜之间从云端坠落？

　　所以几乎每个人都信了唐覆白对宦官有些隐秘的癖好这一传闻，他才知道这几乎都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了。

　　直到蔚饮被抓，他也火急火燎地到处找，到处打听。

　　怪就怪丁千户派来的人嘴不严，虽然没有提起唐覆白和蔚饮，但借图尔巾去找人这事还是让他知道了。

　　在山洞中抱起柔弱无骨的蔚饮时，他这才惊觉这个满面尘土的玉全胜竟然是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