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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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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蔚饮已经六神无主到近乎癫狂了,她红着眼道:“晕了也好,这样没那么疼。”
紧咬着牙关,她在唐覆白的伤口上划了第一刀:“要割几刀呢?怎么割呢?”
暗红的血涌出来的那一刻,蔚饮差一点没能握住刀身。横着心划了两个十字道口,每一刀都像是开在了心口上,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不知道毒液扩散到了哪里,她用手不停地把伤口周边的血推出来。
火光中看不清,开始那血液似墨似青,将他皂色的衣服染得更黑,不知道推了多久,直到手又开始麻木了,她才看到血液变成了鲜红。
若是鲜红,应该无事了吧。
她摇了摇唐覆白,试图唤醒他。可是他昏睡过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蔚饮看他手箍得紧,就用力把他的手掰开,将火把塞在他手中,知道他听不见,她还是叮嘱道:“你好好握紧啊,不要放手了。”
调整了一下呼吸,她从后抱起唐覆白,打算利用下半身的力气将他拖出去。
可是唐覆白的体重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他看起来并不壮,但是她一抱起他就知道了,一身精实的肌肉,硬邦邦地好似石头。他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重了。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到唐覆白说起他母亲能一手就将家中六方桌掀翻的事。想起他说的那句,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总是能有超乎自身的一种蛮力。如果她不把他带出去,谁知道后方是否还有追兵,她会不会错过救他的最佳时机。
“唐覆白,你可别死,刚才你说的那诱饵的事,这笔账我还要跟你算的!”蔚饮气哼哼地说道,拼着一口劲,她终于将他抬了起来。
反向坐在地上,她用脚发力,一小步一小步,一点点一点点地往后挪去。
不知道挪了多久,她早就过了精疲力竭的那个底线,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那一次千里奔袭,所以她清楚这还没有到她的极限,最起码也要撑到自己失去意识吧。
放着唐覆白不管,她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我是从什么时候,被你训练成一个士兵,一个诱饵了?”蔚饮说着,大概今天就是自己的末日了吧?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
最终,她掩面道:“果然还是,果然还是没法对你生气啊。”
“饮娘……”
蔚饮正蓄势待发,忽然听到这声音,一下子软了下去。
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是唐覆白在叫她。
“我在这。”她还是保持着从后抱人的姿势,从后方探过头去看了看,唐覆白没有睁眼,但嘴唇在翕动着。
蔚饮把耳朵凑过去,听到他说:“我说让你先走,为什么不听?”
蔚饮已经累瘫了,听了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他醒来的喜悦全都飞到九霄云外了。
她一鼓作气又将他拖了一小段:“你不是不知道这洞有多少个路口吧?我一个人走,还不知道能不能出得去呢!我作为一个诱饵,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地,要死就一起死吧。”
唐覆白又说了什么,她没听到,停下来又凑上去,却只听见一个词——“呸”。
蔚饮哭笑不得:“还有气力骂人,就站起来走啊!”
又将他拖了一段,她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别死啊唐覆白,别死。你死了,你死了,那我今晚不是白忙活了吗?你知道我是用什么样的斗志在这儿逞英雄吗?是想叫你不要小瞧女人,可以一手掀桌的蛮力。”
说完她顿了很久,唐覆白也没说什么,只有微弱的呼吸在他的胸膛上起伏着。
“对不起。”蔚饮还是抱着他,一脸通红地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却见唐覆白嘴角微微地扬了起来,他笑了。她的脸贴着他的面,很清楚地就听到了他又说了一个字——“呸”。
蔚饮也笑起来,眼泪又想掉下来。
“别学我。别觉得我是需要照顾的那个。别以为自己一个人可以。别叫我一个人死。”她喃喃说完,却又觉得这几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最开始的唐覆白,就是一个楷模,她崇拜他,以他为标杆。
接着她心疼他,千里风霜弄花了他的面,她总想伸手把他拂去。后来明明两情相悦,却还是自以为是地、逞强地将他推开。
蔚饮很快就想通了,不知道是不是临死之前的智慧,她一下子开窍了。换做自己在唐覆白的处境上,可能早就把他推出去了吧。
一直对做个假扮的公公换来的自由特别执着的她,其实还没有那种顶天立地的勇气,说到头来,自己还是很享受在唐覆白的羽翼下随心所欲的时刻。
可是她分明就希望自己成为能够与唐覆白并肩站立的人,所以是不是被当成诱饵这件事,其实没那么重要。
想到这,她反倒一点也不怪他了,她在军中,知道一个士兵需要有为战斗牺牲的准备,不论一场战役胜算几何,站在哪一方就要拼了命地向前冲去。
那么活着又何尝不是这样一回事呢?如果没有死的觉悟的话,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尽兴吧?
饶公公说的没错,四年前,自己就是抱着必死的心情来到边关的,最后不仅没死,还在动荡之中遇到了连天子都艳羡的经历,这一切,都是因为活下去、不计较才有的收获。
如果在面对他时,她都能像此时此刻一样义无反顾就好了。
大概从现在开始也不晚吧,只要还能活下去。
经过了多少个分叉口,蔚饮已经不记得了,脑子里挤满了迷迷糊糊的思绪,不知道是接近痴狂,还是接近开悟。
就这样一直走吧,是死是生,也只有一直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