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大蹇，朋来 ...
-
张无忌骤然起身，俱是令众人一惊，待到瞧清他的邋遢面貌之后又心生鄙夷，卫壁更是哈哈大笑，嘲讽道，“这就是你所说的好大哥吗？丑八怪对丑八怪，与你倒是相配。我便成全了你俩，送你们黄泉路上好作伴。”
“阿牛哥哥，你何必……”那村女神情大恸，猛地扑到他身上，似是想用她的身体遮挡住他。她回头厉声对卫壁说，”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又何苦拿无关之人出气！”
然而她面前的六人都是铁石心肠之辈，这番哀求之言不仅没有打动他们的良心，反叫他们倍感得意。
武青婴不耐地道，“你杀了我真姊，诬她与师哥有私情不成，又欲嫁祸于我，坏我名声。心肠如此歹毒，蛇鼠一窝，这小子恐怕也不是简单货色。杀你们，是为武林正道剪除祸害。”说罢，她挥剑斩去。
少女反身跃起，动作甚是灵敏，一个扭腰竟然避开了武青婴的攻击。她们二人功夫原在伯仲之间，武青婴一时大意未即时防备，被她右手一擒夺去了手中剑。
少女挽一剑花调转刃尖向她的脸蛋刺去，动作不曾有片刻停顿。面门本就是要害之处，兼之女子爱美，这脸蛋就是要害中的要害。只听武青婴尖叫一声，捂面退开，其实不过是脸颊被划开一道小口而已。
武烈见爱女被伤，怒不可遏，啪啪几掌朝村女击去。掌势刚猛无比，少女不敢正面迎接，左避右闪。然而他经验丰富，武艺又高，出掌已将退路完全封死，使那少女避无可避。
虽然村女既收毒草，又识武功，行事狠辣，身份成谜，但她对自己毕竟情深意切。眼看少女要被一掌拍中头颅，张无忌手里暗中捏起雪球就要射出，一声风啸突自上方响起。一青袍人以苍鹰搏兔之势从天而降，地上众人纷纷闪身躲开，少女也因而得以脱困，退到张无忌身边。
“宋大哥！”少女大喜过望，激动得叫出声来。
张无忌亦是精神激昂，但他忧心前辈落地势头不减，要是摔实了怕双腿筋骨尽碎，狠狠为他捏了一把汗。却见青袍人将要坠地刹那，忽张开双臂，长袖灌风，翻飞鼓起，仿若一对翅膀。他足尖在雪上轻轻一点，小跳半步，竟就这么平稳地站在了地上，仅留下不足一寸深的脚印。
须知此处是绝壁底部，崖高入云，壁立千仞，山势甚是险峻，又有坚冰覆盖，无可借力攀登之处。没人能解释清楚这青袍人是如何攀上峭壁悬崖，又是如何卸力落下。如此神乎其技，在场观者无不大受震撼，呆立原地。
如炬目光在八人身上扫视一圈，男人便已对情势有了大概的猜测。他唇角一勾，眼里却无笑意，冷冷地说，“我一介布衣之身竟使各位夹道欢迎，何其有幸。不知诸位所为何来？”
班淑娴在昆仑派中称霸多年，哪受得了这番夹枪带棒的话，面色顿时阴沉下来，道，“你是什么人？无礼小辈，竟敢大放厥词！”
何太冲自是跟妻子一道的。他心想这男人轻功固然有鬼，但他在武林中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名家，一身本领也不是吃素的，立时拔剑指向那青袍人。
武烈看清那男子长相之后，却目露精光，满是惊喜。“您，您怎么在这？”
他一个四五十岁的大汉，一方豪强，尊称二十来岁面白无须的小娃儿为“您”实在违和，旁人不由侧目，暗自猜想这人什么来历。
“山川河流，天生天化，非你一人所有，我自然可以在这儿。”男人斜觑他一眼，对他的毕恭毕敬全然不感冒。
武烈遭了冷脸也不恼，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道，“大师高见。正所谓相遇不如偶遇，今日与您重逢，也是缘分。我有一个问题，若大师肯为我作答，我愿献上万贯家财。”
“我那日的回答并非敷衍。这屠龙刀与你无缘，我又怎么能算出？”青袍人叹了口气，无奈地说。
屠龙刀三字一出，在场人又是一惊，全都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张无忌背上更是冷汗直流，他没有想到会从前辈口中听到这个词。
男人这样坚定地回答，武烈仍不肯相信，依旧追问，“那您的意思，如果是有缘人，您就可算出屠龙刀在哪儿了？”
“据你所说，这屠龙刀乃是天下人争相抢夺的武林至宝。如此宝物，你命里福薄，承受不起。要是强求，必然蒙受祸难，累及家人。”男子眉毛一挑，反问道，“我倒要问你，五年前红梅山庄那场大火以及朱家家主的失踪，你可参与其中？”
男子的问话来得突然，武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面部抽搐一下。当年他与朱家联手诓骗那张家少年一事非常隐秘，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参与骗局的喽啰和仆从也都在事后被毒哑刺瞎，绝不可能外传。这人究竟知道了多少？
果然不能小看这算命的！他本就对江湖中盛传的奇闻逸事深信不疑，此刻更觉得此人神通广大。
他心里惊疑不定，但也知自己沉默得愈久就愈显可疑，强装镇定解释说，“不愧是铁口神算，竟连这种陈年旧事都算得出。五年前朱家被魔教中人袭击，我武家与朱家是世交，得知此事后我立即驰援。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朱兄已与主使妖人坠入崖底，同归于尽。”
撒谎！张无忌眼里喷火，竭力克制住反驳的冲动，双拳死死攥起。男人不置可否，只是深深地看着武烈，直看得他心里发毛。
他心想，此地不宜久留，万一他将自己的底细和盘托出就坏了，自己且先撤去，日后再与这相士好好清算不急。他拱手作揖，便领武青婴及卫壁离去了。
男人又转头看向昆仑派的两人。二人此前只是听闻过铁口神算的大名，并未当真，现下见武烈如此反应，心里不免嘀咕。
何太冲开口试探道，“敢问先生有何指教？”
男子看看他，又看看班淑娴，说，“你五年前可有做过什么……”
张无忌盯着何太冲，只见男人话未说完，昆仑派掌门的脸就已变得惨白。哼，忘恩负义的家伙，他暗咒道，原来也是知道怕的。他却不知，其实何太冲做的亏心事太多了，这会儿压根没想起他曾害过一男一女两个小童的不德之事，而是想到他除了几个小妾外还另有偷腥。
“往事不必重提。既然你有心要接手管教这两个恶徒，那便不必我们多此一举了。咱们改日在三圣坳上再聚。”何太冲截住青袍人未出口的话，拉着夫人就要走。
班淑娴倒想听听何太冲有什么把柄在这人手里，但顾及有峨嵋弟子在场，要是一个不甚将家丑外扬终究不利。她鼻子喷气，甩开丈夫的手走了。
最后剩下丁敏君一人。
她为人偏执，心想自己绝无可能被这人的三言两语打发了去，握剑在手，一副一言不合便要开打的样式。
“这臭丫头小小年纪便杀了人，使的还是妖邪功夫，日后必是一害。阁下这是打定主意要同我峨嵋派做对，非保她不可了？”
男人摇摇头，“你误会了，我无意与任何人作对。此处乃我遁世之地，若有人破坏我的清静，我定然是要拦的。”
那村女紧跟着就说，“宋大哥，我再不出这峡谷了，以后给你养老送终吧。”
“你这泼皮儿！好！我这就把你抓出去再杀！”丁敏君见她还有心思说俏皮话，显然不把她放在眼里，气急败坏地伸指朝少女戳去。
那青袍人竟真没有阻止。少女猝不及防下躲闪不及，竟被点中了穴位，不能动弹。丁敏君没料到自己能够得手，一时大喜，五指成爪抓向她。
没等她扣住少女的肩膀，一物不知从少女身后飞来，砸向她的手腕。
她“啊”地一声，另一只手捂住手腕，血从指缝间流了出来。她分明看见那飞来的暗器只是一团雪，硬吃一记也无妨，谁知手上剧痛，似被兵刃刺穿，腕上居然破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你！”她瞪着张无忌，明显把他当成了罪魁祸首。她有心再战，但如今腕部受伤不轻，大势已去，也只能咬牙切齿地离开了。
张无忌手贴村女后背，输内力替她冲穴，不多时少女便恢复了过来。她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先是对男人道了声谢，说，“宋大哥，我却不知你还是个名人。我不要你的药草了，我要你替我算一个人。”
“前辈……前辈到底是什么人物？”张无忌听众人一再提起“铁口神算”这个陌生的名号，好奇得抓心挠肝，不禁问。他实在想不通，前辈剑法这样高明，为何不以剑术而是以术数闻名？
村女逃过一劫，心情大好，屈尊降贵解释了一下，他才明白过来。这铁口神算是三四年前在江湖中出现过的奇人异士，行踪不定，极难觅得。凡是有幸得他一算的，无不说他卜算如神，因此人人都盼能得他一算。
“哪有什么神通，靠的无非是这双眼睛和这双耳朵罢了。武家家主武家和朱家素来交好，朱家出大事，我不信他不知。他后来的作态，只能证明他是做贼心虚。”男子神色淡淡，张无忌却不知怎么，总觉得他面带赧然。
村女撇了撇嘴，失落道，“那不就是骗术吗？”
“卜算一道本就有门望气观命的功夫。我钻研不精，仅得其一二，所以只能算作旁门小术。先前是为糊口不得已而为之，现在我是不会给你算的。”
这个话题就算这么揭过了。少女把注意力转移到张无忌身上，拧了一把他的耳朵。“丑八怪，你有这等厉害的武功，不早说？凭白叫我担心。你怎学宋大哥深藏不露？夫唱妇随也不是这样的。”
她怎地又开始说胡话了？张无忌偷偷瞥了眼前辈，见他并无反应，松了口气。
村女误会了。他清楚自己射出去的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雪球，无论如何都无法造成丁敏君手上这样的伤势。想必是前辈在刚才同时出手了，但他做得隐蔽，查无对证，倒让他无从辩驳了。
两人笑闹片刻，村女忽正色道，“那几人今日暂退，却不知何时会卷土重来。特别是那峨嵋派的，怕是要回去叫人来。我们须得赶紧离开。”
张无忌想也是这个道理，意图劝她抛下自己速速逃开，但那少女行事极霸道，根本不给他讲理的机会。
她用旁边的木柴做了把雪橇让他躺上去，接着又对男子说，“宋大哥，那几人既知你隐居于此，想必过不了多久，全天下的人也都知道了。你留在这里怕是要受骚扰，不如跟我们一齐走吧。”
“你惯是会耍小聪明的。”男人长叹一声，却没有反驳。他走到张无忌身边，指使他道，“把这竹篮带上。为这篮东西，我可是付出良多啊。”
“啊，是。”张无忌这才想起与村女交易得来的东西还放在他身边，连忙将其抱上雪橇。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大蹇，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