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成长日记（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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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呀，怎么一个人爬到单杠上去了呢？那样好危险啊，快下来吧！”山本妈妈带着小山本路过时，这样对我说。
我没有回答她，只指着夕阳对她说：“真好看。”
真好看，不单单是绚烂又浓重的夕阳，还有坐在单杠上视线所及的一切，那熟悉却又截然不同的世界。
单杠上的世界和地平线上的世界不一样。站在地上，我只能仰视山本妈妈，可坐在单杠上，我需要低头才能看到山本妈妈。
山本妈妈真小啊，还有小山本，真的只有小小一只。
我曾经视作权威的大人们，仅仅只因为高度的变化，就变得不再那么权威了。
——真的仅仅只是因为高度的变化吗？
我不明白，山本妈妈也不可能让我明白。很多东西，很多藏在心里的无法说出口的疑惑，答案只能由我自己去寻找。
山本妈妈有些无奈，可是小手冢不是她的孩子，她便只是问：“怎么不回家呢？妈妈没来接你吗？”
我摇头，“妈妈有事不来了。”
其实妈妈在我上国小之后，就不再接送我了，但在这一刻，我很想撒谎。因为我如果实话实说，山本妈妈一定会夸赞我，然后顺便教训小山本，并以极快的速度，把这个消息传遍整个国小一班。
我不想再从一班小朋友的嘴里知道大人们是怎么评价我的。
“啊呀呀。”她露出怜悯的表情，“那手冢和太郎一起走好不好？阿姨送你回家。”
小山本忽然叫道：“我不要！”
山本妈妈皱眉，她抱歉的看看我，又对小山本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呢？”
“我才不要和他一起呢，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山本太郎！”山本妈妈吓了一跳，随即疾言厉色道：“手冢是好孩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平时怎么教你的，你要是能像手冢那样……”
“为什么我要像他一样！为什么你总要拿我和他比，你……”
真好，我早早地便跳下单杠，可以在他们开口的时候就跑开，然后就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他们的话。
真好，我或许会成为一个“偷偷跑开没礼貌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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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真的是一种很复杂也很简单的生物，我从小就明白这一点。
他们讨厌一个人，会四处走动争取同盟，试图集体孤立他，用他们能想到的最恶毒的方式来讨厌他。可是他们讨厌一个人的原因却很简单——
因为他，我又被妈妈骂了，他真讨厌。
因为我全力最好了一件事，我被大人们表扬了，所以我就讨厌吗？
真幼稚。我一个人坐在单杠上的时候，常常如此不屑的想着。
高处的世界带给我的新奇感，让我暂时忘却了一切烦恼，可当新鲜感退却后，更深更重的孤独和落寞，却以一种无法阻挡的姿态向我袭来。
长大就好了——
我发出了几乎每个小孩都会有的感慨。
长大了，一定会遇见更好的人。
国中，我进了青学的网球部。
小时候总觉得长大了一切就都好了，可当真正长大的时候才明白，这世上，嫉妒和欺凌是无处不在的，并不会因为年龄或者环境而改变。
学长们丑恶的嘴脸与多年前那些小孩厌恶的神情重合，我站出来，冷冷地看着他们。
真是大逆不道。输球的败者这样说我。
多么丑恶的嘴脸哪，他们的心思只会用在这些旁门左道上吗？不把提升自己作为正道，却以打压有潜力的后辈并以此获得优越感为荣——我真的要与这样的人同行？
当他们的拍子挥到我手臂上的时候，我已经出离愤怒了——
长大了真的就会变好吗？为什么我所遇所见所感的依旧如此肮脏不堪？
“住手。”一个带着墨镜的学长走过来，学长们像老鼠见到猫一般四散开来。
他是大和，网球部的部长，一个能够暂时掩盖肮脏的人。
他看着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想要改变这一切吗？”
“我要退部。”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我会愤怒，但我没有——至少在那一刻没有。
为什么要我去改变？去为了那些可笑的“学长”努力？我是疯了么？
“为什么呢……”大和学长的目光变得悠远，“大概是因为，这片球场，是我们都想守护的圣地。”
网球场很大，上面有比往日更多的垃圾。
大家都没有受到惩罚——在大和学长的调和之下——但学长们惯会钻空子，谁又能指摘这一切呢？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留下来，明明在那一刻已经心冷了不是吗？
尽管大和学长带着鼓励与肯定的目光带给我片刻温暖，可这片我想要守护的球场上，从来都是肮脏多过圣洁啊。
我安静而机械地动作着，开始怀疑是否有坚持下去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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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需要帮忙吗？”
回过头，那名有着浅栗色温暖发色的少年，正笑意盈盈的看着我，不止有他，他的身后还站着一群笑容灿烂眼神温暖的少年。
我看着他，有片刻的恍惚。
我认得他，虽然印象不深。他的眉眼弯成很好看的弧度，让人想起吹动早樱的风。
“你们不怕吗？”不怕被学长针对吗？
“是有点苦恼呢。”不二理解我的意思，他偏头想了想，随即又笑了：“可是，谁在乎呢。”
谁在乎那群自大又输不起的“学长”啊。
我微微怔住，眼前的少年们却已经热情高涨的开始行动。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站在背阴处看着一群青葱孩童迎着夕阳吵闹远去的场景，原来，我也可以拥有。
原来，这片圣洁的土地，不止我一个人想要守护。
——为什么我要改变？
——因为，有一群笑容放肆的热血少年，愿意伴我同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成长日记（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