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成长日记（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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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成长的过程里，祖父对我的影响大于所有人。
从祖父的身上，我学会了严谨，负责，自律，内敛。大人们常说我就是祖父的翻版。
祖母还在的时候，每当旁人说起这个话题，他常常很得意的吹着胡子：“当然了，这可是我孙子！”
祖母去世后，他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旁人再说起这个话题的时候，他也不吹胡子了，只是神色淡淡的点头。
时间久了，大家也都能看出来祖父的冷淡，就没人再在他面前提了。
我有过一段时间的疑惑，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从小到大，我确实都是祖父的骄傲，他从来都不吝于在外人面前夸耀我，并以我像他为荣。
后来，我想起了祖父对我说过一段话：“国光，你是我带大的，你很像我，但你不是我，你很优秀，但你不必像我一样优秀，你要找到你最喜欢的事情去努力。”
那时候我不懂，只是疑惑的看着他。
所有人都说我和祖父很像，所有人都以为我会继续祖父的职业。
那时我也这么以为。
祖父却不再回答，只是沉默的看着祖母的遗像。
很多年以后，当我遇见另一个因此而困惑的后辈时，我才明白祖父的意思。
大人们虽然夸奖我乖巧沉稳，并以此来督策自家闹腾的小孩，其实也经常在私底下对着我叹气——
“他可真不像个小孩。”
连妈妈都问：“国光，你怎么不去和小朋友玩呢？要和小朋友们好好相处啊，不要像个小大人，小朋友会吓到的。”
为什么小朋友会吓到呢？
小朋友们回答：“大人们都说，你和你祖父一样，以后也会长成你祖父那样，他那么吓人，你和他那么像，我们才不要和小老头玩！”
祖父一点都不吓人，他最喜欢小国光了。
可是没有人听，一群小孩吵吵闹闹的跑远了。
我一直知道小朋友们很怕祖父，但我并不理解，并不理解那个虽然不太爱笑但笑起来皱纹都舒展开的祖父有什么吓人的。
大概，是因为祖父脸上皱纹太多了吧。
这个退休了的东京老督察，一生经历了太多的风霜，体会过太多冷暖人生，岁月却一点都不优待他，在他脸上刻下了太多的痕迹。
我曾经想过，如果祖父脸上的皱纹，能像衣角上的皱痕，用妈妈的熨斗熨一熨就抹平了该多好？
事实上，我确实有过想要实施这个想法的念头。
但很不幸也很幸运的是，在我实施前，就被妈妈发现了。
妈妈见我把熨斗拆了，吓了一大跳，她拉着我看了好多遍，确认我没事后松了一口气，并勒令我不准再动熨斗。
我是个乖孩子，我必须听妈妈的话，所以我不能用熨斗抚平祖父眼角的皱纹了。
这个认知让我很难过，也很自责。我不再想着出去玩，而是安静地陪在祖父身边，似乎这样可以稍稍弥补我的愧疚。
祖父问我：“为什么不出去玩？”
我看了看祖父，又想起小朋友的话，我说：“我不喜欢他们。”
祖父问：“为什么呢？”
我忽然觉得悲伤。
当他们对着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只觉得不解和愤怒，可当我对着祖父阅遍沧桑的眼睛时，我却只有悲伤。
尽管当时我并不明白那种情感叫做悲伤。
我不喜欢他们，因为他们不喜欢你。
祖父不再问我，他和所有大人——包括爸爸妈妈——都不一样，他从不多问，默认我可以有自己的小秘密。
他站起身，从储物室拿出一个袋子，然后向我眨眨眼：“你看这是什么？”
我看着那个袋子，感到十分惊奇。
那是一个装着网球拍的袋子，上面沾满了尘埃，袋子表面还有裂开的痕迹。很古老陈旧的样子。
祖父微微笑着：“当年，我的网球打得很不错。”
“有多好呢？”
“你祖母就是因为看到我打比赛的样子而爱上我的。”祖父把袋子上的灰尘抖了抖，然后把球拍拿出来，他的眼神怀旧而温柔。
我看着那对拍子，不由带上了一丝慎重和虔诚。原来，这对拍子是有魔法的，它使祖父和祖母相爱了。
“真厉害。”我由衷的赞叹道。
“工作后就很少碰了。”顿了顿，祖父问我：“想学吗？”
我也可以拥有魔法吗？我看着祖父，大声地喊：“想！”
那是我第一次拿起网球拍，带着沉重的的仿佛使命感一般的心情，挥舞得开心而小心翼翼。
我挥舞着球拍，从跟在祖父身后的小小少年，成长为八尺男儿。
国三的时候，我遇见一个有着猫眼的傲娇少年。他有实力，有天赋，也有毅力，这样的人，真的天生就是上帝的宠儿。
很多人都说过我很厉害，但我知道，在天赋这一方面，我比不过他——虽然那时他远不是我的对手。
但有一点我比他幸运，很早之前，就有一个强大优秀的老人告诉我：你不需要成为任何人，你的优秀属于你自己。
我的名字叫做手冢国光，我有一招网球叫做手冢领域。我打自己的网球。
而那个天赋绝伦的少年，身上却早早地带上了别人的影子。那个人是他的父亲。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我看着他成长，也看着他逐步走进死胡同里，心中不由叹息。
他和我很像，又很不像。
当我下定决心要把他拉回来的时候，连我也不清楚，我究竟是因为要逼他成长而赢得全国大赛的胜利，还是因为我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丝我曾经的影子。
我想，那时的我看越前，就和当年的祖父看我一样，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尽管祖父老了，但他并不是一个闭目塞听的人，他对宅子外的世界——尤其是我的世界，应该格外的关注。
祖母去世后，他的疼爱几乎都给了我一个人。
所以，当所有人都还没有察觉到固有印象带给我伤害的时候，祖父便悄然无声地改变了。
他告诉我不能故步自封，告诉我应该勇敢追逐梦想，告诉我他在我身后。
他从引领我向前，到目送我远去，这段路，他满意吗？欣慰吗？会有不甘吗？
当小个子越前赢过我的那一刻，我忽然就释然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成长日记（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