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li》tomato酱

3、我和她

　　等我清醒过来，抄起枕头一角轻轻戳了两下她的肚子，结果她突然一把抢过枕头紧紧抱住，倒在沙发上大哭起来。
　　好吧，莉莉确实是很容易哭。按理说，我跟她相处这么长时间应该已经习惯了。但是经常这样，正常人的小心脏也受不了啊。
　　“你……你哭啥啊？我真没骗你啊姐，我喊你姐还不行么？”我看着她整个人跟抽搐似的，碰都不敢碰她一下。
　　我就这么以盘腿坐的姿势，呆呆地看着莉莉扯着枕头哭了很久。她终于以一副女鬼的样子抬起头的时候，只轻轻地嘟囔了一句：“我分手了，我辞职了。”
　　“为什么辞职啊？不是原本挺好的吗？”我清了清喉咙，冷静地说，“怎么就……分手了呢？”
　　“是我先提的。”
　　夕阳的光线洒在她打湿的睫毛上，我看得出了神。
　　“别太难过了啊。”我也不知道说什么，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难过。”她往我这边挪了挪，顺势把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一个月前就分了，只是没告诉你。”
　　我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闷得不行了，只能偷偷张开嘴，努力放慢呼吸。我正是在一个月前收到莉莉男朋友的那条短信。
　　“对不起啊，”莉莉先开口把我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没有早点告诉你。”
　　“没事，男朋友嘛还会有的，工作嘛也会有的。”
　　“我只是觉得累了，想休息了。”她的声音逐渐虚弱下去。
　　“哎，大不了我养你。”我轻声地说。
　　我不知道莉莉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我想转头看看她的时候，她的头发弄到我的脸上，痒痒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大厅的灯还没有开，只有从窗外照进来一些路灯的光线。
　　这么待了很久以后，我感觉肩膀僵硬疼痛得不行了。我小心翼翼地把她的头托到枕头上，然后自己躺到另一块沙发上。刚闭上眼睛，就袭来一阵强烈困意。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就这样吵吵闹闹，哭哭笑笑地走下去。
　　直到一周以后，当我打开门，正好撞见莉莉从她的房间里出来，手里托着行李箱。
　　“你这是去哪？出差吗？没见你说啊？”我不以为然地走进厨房洗了手，随手抖掉水珠，然后到冰箱面前把几盘菜拿出来。
　　“我要回家了。”
　　“咦？回家？怎么，家里出了什么事了吗？”我这才放下东西走到她的面前。
　　“没有，”她直视我的眼睛说，“累了，不想再留在北京了。”
　　她站在那里，等着我的回答，而我偏偏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四目相对，静止的时间好像飞快地在我的眉毛上结了霜。我该挽留吗？该生气吗？我应该说什么？此刻，我的脑子里只剩下绝望的蜂鸣。
　　“几点飞机？”最后居然说出了这么一句。
　　“还有四个小时。”她叹了一口气，松开握紧行李箱拉杆的手，走到我的面前。
　　“对不起。”她拥抱了我，我愣愣地站着，接受着遥远而陌生的体温。
　　又是一句对不起。然后她转身，关上门，离开。没有再多一句对白。
　　我坐到椅子上，打了一个冷颤。我转头望向没有开灯的大厅，空荡荡的屋子尽头变成了黑暗的漩涡。我终于可以肆意放声大笑，眼泪打在手臂的毛衣上，滑到了手背，是凉的。
　　可恶，你总是这样。
　　当你想做一件事的时候，没有人可以阻止你。你像强大的飓风席卷我的世界，又这样决绝地呼啸而去。而我，没有一丝还手之力，所有的语言和思考能力轻易地被一扫而空。

　　后来，已经多少个后来了？一个人住了几个月，我终究还是打算搬走了。那是莉莉离开后我第一次进她的房间。我把抽屉逐一打开检查，只有一个抽屉留下一本旧笔记本躺在角落。我打开那本笔记本，指尖已经变得冰冷而僵硬。
　　笔记本的三分之一左右都被撕掉了，留下粗暴残破的裂痕。剩下的页面都是空白的。
　　直到我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FNSB。FN是我名字的首字母缩写。
　　我彷佛看见莉莉任性而瘦削的身影，和那我永远也不知道如何拒绝，不容分说的，坚定的眼神。我掏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几口，才感觉到了些许令人欣慰的温暖。
　　如果我们能说出心中所想，会不会就能改变今天的结果？然而我们可笑的默契，使我们不约而同地把真心话淹没在心底。可是，这也是我们之间曾经拥有的，最最珍贵的东西。
　　黑暗中，我注视着火红的光点靠近那张质地精美的纸，突然绽出心满意足的火花。潦草的英文字母缓缓从中间化开，淡出无辜的轻烟。
　　写得真难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