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转南唐》施以顺

10、朝天阙，陡起波澜

　　车辚辚，马萧萧，出采石渡口天门镇向北直上京畿官道。半日便来到皇城金陵城下，上吊桥、穿城洞，改道东行，过了上水门，沿着护城河向西北司徒府府邸而去。原来南唐皇城呈正方形格局布置，皇宫座南背北朝东，东南区域乃王候将相宅邸云集之所。司徒周宗乃是行伍出身，曾任前朝戌边大将军，战功显赫，伤残了左眼，圣上体恤。知他喜欢清幽特颁旨在城西清凉山下敕造了养息别院。
　　到了别院，周福、周禄、周寿先行通报了进去。周婷雀跃其后，才有小二陪着我抱着雨轩拾阶入户。踏上抄手走廊，绕过“牡丹朝凤”影壁，前面便是偌大的堂厅，早有众丫鬟、小厮簇拥着周夫人和周司徒迎在了厅堂门口。
　　世事造化真是弄人：周夫人全身锦绣、满头珠翠，那佯装生气的模样全是当日女浴区绰号“老奶奶”的夜班领班许绍凤。而一身居家服饰、簪髻、麻面、毁了左眼的老司徒周宗正和当年鞋吧巫老头没有二样。
　　周婷回首看了一眼我和小二，蹦蹦跳跳的挥舞着手欢快地大叫道：“婆婆！老爹！我回来了!”说着跑到周夫人身边，周夫人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儿咧”、“心啊”地叫着，接着又赌气用手指一戳周婷额头：“你个疯丫头。当着你姐夫和外人面不叫娘反叫婆，看你以后怎么嫁的出去呦！”周婷一撅嘴：“嫁不出去更好。待在家里陪老爹玩！”说着问周宗：“老爹！好不好？”周宗眯眯笑道：“一家女百家求，九十九家打回头。我周宗的女儿还愁嫁不出去！”
　　小二上前微微欠了一下身子，拱手称道：“小婿拜见岳父岳母！”周宗上前一把抓住小二的手：“从嘉！回来就好了！”周夫人也说：“娥皇生了！你还不去看看。”小二答应着，又回头朝我看了一眼，说：“这位是澄心寺小长佬一尘师傅！”我笑笑，左手一稽首：“司徒大人及夫人万福金安！”周婷笑着对司徒夫妇说：“女儿与这位小长佬已经八拜之交结成兄妹了！”周夫人笑骂周婷道：“瞎胡闹！人家方外之人岂能与你结拜！”周婷：“为什么不行？我们还在采石捡回来一个宝宝呢！”周夫人探头朝我怀中一望。笑道：“好个俊俏的小娃娃呀！”接着又打趣道：“和尚也要儿子！”我亦笑笑：“佛门大开常渡有缘之人!”低头看看笑容可掬的雨轩，我说：“我和他皆有佛缘！”
　　南唐尊崇释教，上行下效，司徒夫妇也不敢怠慢，安排了禅房邀请我住下。司徒府占地庞大，穿厅堂便是各个院落：司徒夫妇居中，乃是当今圣上亲题“颐寿堂”华丽考究。两厢十多个厢房一字展伸到后院。院中花卉草木四季常开。一片空地设有跑马场。难怪周婷骑术精湛，便是可想而知的了！
　　庭院深处，一角红楼，连缀成片！周婷才说那是她和姐姐娥皇的深闺住处。我带着雨轩便安排在颐寿堂左侧。
　　一路轿马劳顿，小二自有丫鬟引领去与妻儿相见，周婷亦回楼探视。我在男仆的引领下带着雨轩下榻禅房。
　　带着雨轩我俩沉沉睡去。入梦皆是寺庙生活。梵音、檀香、木鱼、钟鼓…
　　午饭后，突有宫中裴公公前来传旨。原来圣上今夜要率群臣游驾司徒府。周司徒闻讯，赶紧召集阖家上下张罗接待工作。周婷建议如此仓促只能在跑马场上搞个露天派对了。周宗言听计从，任由周婷组织布置去。
　　掌灯时候，司徒府内外一片闹热。大红灯笼从大门口一直挂到跑马场内。跑马场内设有高台软座，呈二字形排列。最高层是皇帝皇后，次之龙子龙孙。两边竖列若干十人酒席。中间空场设有T形舞台，红红火火，热闹非凡。
　　司徒府门前车水马龙、轿马纷至沓来。家丁、护院、丫鬟、仆妇忙的晕头转向，通报声一声高过一声。周司徒著一身戎装，容光焕发，应接不暇。周夫人盛妆迎接各府女眷内院叙谈...皇帝皇后携各府王爷女眷到来时，山呼万岁，动地震天。各人按序落座，黑压压占满了跑马场。
　　皇帝李璟黄袍便服，执钟皇后之手，钟皇后身后有奶娘抱着两岁的李煜长子仲寓。下一层又有皇太弟李景遂夫妇、燕王、皇七子、皇八子、皇九子等人。两边酒席上首席司徒夫妇、丞相、将军等。
　　皇帝登高一呼：“今日摆驾司徒府。旨在君民同乐！果然是司徒府内气色与别家不同。”周宗不卑不亢：“今日有幸接驾，蓬壁生辉，这番准备皆出自小女玉英之手。小孩子家家的贻笑大方了。”皇帝笑问皇后：“梓童！你以为如何？”钟皇后满面欢喜，点头称赞：“很好！很好！只有丫头想得到。”又问：“怎么不见丫头？”周夫人立身回禀：“回娘娘的话,小女正在准备歌舞。”皇帝哈哈大笑：“好！大家用膳、饮酒、同赏歌舞！”
　　一时鼓乐齐鸣，奏出《普天同庆》舞曲。十二个身穿霓裳羽衣的女子从T形台两侧翩翩舞上台前，或一字排开、或穿插舞动、或三四成花形，每人手持鲜花两束，唱着歌功颂德的调调,皇帝高兴的连声叫好!最后围成一朵花形,结束造型。博得满堂喝彩！皇帝龙颜大喜，看赏的看赏！谢恩的谢恩！
　　一曲刚罢一曲又来。和着鼓乐，一笛悠扬，似乎从天而降。众人找寻时，只见庭院深处、红楼之上飞来一只白鹤，鹤背上坐着一人一袭月白布袍，横吹一笛，恍如神仙，正是翩翩美少年李煜。仙鹤停在台上，却是一个纸糊的，竞能乱真。这厢哗声未落，红楼里又传来淙淙的琵琶声两厢应和，接着娥皇清晰唱着：“盛世华筵留客饮，玉笛琵琶鹤影。俚歌闺中声声唱，唱出太平景...”歌曲声中T台上又陡现一只白鹤，藏头伸翅,翩翩起舞。舞至台前探出头来，竞是周婷。妆容娇美，全身白羽，赤着脚。脚上红绳系着铃铛，铃铛随着舞动叮叮咚咚作响。
　　前排坐着燕王麾下将军林仁肇及其副将等人。直看的林仁肇两眼呆滞，一口微张，手中筷箸也险些失手跌落地上，副将小拽更是手持银壶倒倾了美酒，却浑然不觉。
　　一曲终了,李煜背负玉笛。躬身奏道：“儿臣率拙荆姐妹共献《鹤舞太平》，祝父皇、母后圣体安泰，福泽绵长！祝我大唐国运永祚、同享太平！”皇帝拍案叫好：“好歌、好曲、好舞！三者配合默契。相得益彰！看赏！…”钟皇后也笑盈盈地向周婷招招手：“丫头！快到哀家这里来！”周婷闻召提着裙裾快歩走到皇后跟前，正要施礼，皇后一把拉着：“快让我看看！”又问：“好些日子也不进宫来看看我？”周婷笑笑：“这些日子出门逛去了。不在家里。”皇后道：“怪不得召你几次都说不在家里。原来是真的？”又问：“又去哪儿了？”周婷：“我国山川秀丽，直叫人留恋忘返了。”皇后笑笑：“好你丫头的一张巧嘴呀！”上下又一打量：“嗳呦！这么光着脚丫子，小心着了凉！”又对内侍裴公公说：“裴公公！快点背着丫头去换衣穿鞋去。”这才低头在周婷耳畔小声说：“代我问候你姐姐好！就说等仲宣满月我来接她母子进宫住住去。”周婷点头应好，任由裴公公驮着去了红楼。
　　接下去各式节目陆续登场。周婷换了衣裙，穿了鞋袜再来时，台上正有魔法师正在变戏法。周婷抬头望去，只见那魔法师好生面熟，头戴毡帽、身穿彩衣，随手变化出飞鸟、游鱼、奇花、异树…博得台上台下一片掌声，那魔法师随即又变化出满天焰火，纷纷燃起，升至空中，散放出“国泰民安”、“天下太平”…等各式图文，引得众人仰头赞叹不已！正欢呼间,一束焰火不偏不倚正向皇太弟李景遂方向射去，周婷一见惊呼：“夺命流星！”我抱着雨轩坐在席间也认出那是师弟一戒的独门暗噐。没想到他竟会混迹到司徒府中来行刺皇太弟！
　　皇太弟李景遂在一片惊呼声中应声倒下，燕王李弘冀蓦地站起身来大声喝道：“羽林军速速捉拿刺客！”一戒一愣苦笑一声，欺身奔到周婷身边，一伸手将周婷通身死穴点住，协为人制。皇帝手足情深，雷霆震怒，拍案叫道：“活捉刺客！朕要查查谁是幕后黑手！”又大呼：“传御医！快传御医！一定要救活皇太弟！”周宗夫妇、皇后等人都急呼：“丫头！丫头！…”羽林军及司徒府家丁、护院迅速将一戒、周婷包围起来。燕王大喝：“捉拿刺客！就地正法！”林仁肇率部下首当其冲，见一戒协持着周婷，周婷被制不能动弹，都投鼠忌噐。正左右为难之即，皇后大声说：“不能叫他伤害了Y头！”
　　一戒一见有了转机，蓦地投下迷弹，抱着周婷乘着浓浓的白色迷雾，几起几纵，越上房脊，借着黑夜遁去了。
　　随侍太医俱来查看，其间有位识得此暗噐者讯急用金针将皇太弟通身大穴封住，又用秘制九转回天丸度入皇太弟口中，才奏请皇帝将皇太弟运送回其府邸。皇帝应允。周宗上前请罪。皇帝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燕王。复看了周宗一眼：“不关卿家之事，我定会为皇太弟查明此事！”说完，一拂袖：“摆驾回宫！”皇后临上凤與拉着哭哭啼啼的周夫人的手劝慰道：“丫头机灵的很！她吉人自有天相，你要放宽心！”周夫人含泪点头.司徒府门前目送走了来宾。周宗立即吩咐家丁、护院打着火把.提上灯笼顺着一戒协持周婷的方向赶紧去找.
　　小二和我见司徒夫妇非常焦急，同时也担心周婷的安危，便也主动请缨去寻。雨轩托负给了周家仆妇，我和小二甩蹬上马沿着一戒逃窜的路径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