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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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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拍的是一个饮料广告。
欧愈闭着眼睛坐在摄影棚旁边的化妆室里,任由一位看起来年龄稍小的女造型师,小心翼翼地给他上妆弄发型。他听着工作人员来回走动,忙不迭时的布置场景,一段急躁的对话传入他的耳朵里面。
“老大,摄像师刚刚打来电话说,在路上追尾了,一时半会儿来不了!”
“Shit!蠢货!”
“现在该怎么办,一个小时之内找不到人代替的话,今天上午就拍不完了,下午还得……”
“别说废话了,现在赶紧去联系认识的摄像师,快!”
……
“老大,没有提前预约,大家临时都来不了!”
“TMD!你先去检查灯光,这件事情我来想办法!”
欧愈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自己被吹得几乎全部立起来的头发,跟个狮王似的,心里咂舌,真是扣紧了广告创意“狂野”二字,同时,做好了延迟拍摄的准备。
“阿愈,林薇薇那边出了点状况,我得赶回公司,你待会儿拍完后,自己打车回公寓哦。”
小黑在嘈杂的摄影棚外接了一个急促的电话之后,走到化妆室,在欧愈耳边交代着,看着他的造型,笑出了声,对造型师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小跑着离开了。
接下来,就是所有的工作人员一齐闲散的坐在摄影棚,等着新摄像的到来。
易静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和高依依在咖啡屋吃着早餐。
“不去,我说过我不接商业广告这种没有丝毫美感的活儿。”易静咬了一口三明治,毫无感情的拒绝了电话那头的恳请。
“姑奶奶,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你要是不来的话,我真的要死在棚子里了!”
“那你就死在那儿吧。”易静平淡的挂了电话。
高依依喉咙里的牛奶差点把自己噎住,咳嗽几声后,笑道:“您这也太狠了吧,今天不是没预约吗,去呗,咱不是还得赚钱援助山区留守儿童吗?”
易静睨了高依依一眼:“之前客人的片子你都修好了?”
“嗯嗯,都做好了,放心吧!”
“可是我今天不想工作,你阿姨我已经两个月没给自己放过假了。”
“哎哟,去嘛去嘛,我还没见过别人拍广告呢!”高依依抓住易静的衣角,撒着娇。
放在早餐旁边的手机再一次急促响了起来,易静看着高依依鼓着腮帮子,瞪大了眼睛,眨巴眨巴,宠溺的戳了戳她的脑门,笑着接了电话:“我可以答应你马上过来,但是价钱得付双倍。”
电话那头的男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个劲儿的说着没问题,然后把地址发了过来。
挂了电话,易静看着高依依,这丫头嘿嘿的笑。
“别傻笑了,上楼帮我扛家伙!”
“嗻——”
风驰电掣后。
到达拍摄现场,易静和负责人沟通着,迅速地阅读脚本,耐心倾听这次广告的主打概念。
高依依默默在一旁装着易静阿姨的吃饭家伙什,好几个工作人员见这姑娘个儿小,装起来吃力,想上前帮忙,都被高依依笑着拒绝了。
易静的机子,除了她自己,就只许高依依触碰了。
当易静以最高的效率掌握所有的拍摄内容后,微笑示意高依依靠边站,坐上滑轨,最后调试着位置,表示可以让模特儿出来了。
灯光齐齐打向那个拥有狮王同款造型的模特儿时,高依依坐在地上,看着镁光灯下那张原本成熟性感的脸,此刻顶着如此搞笑的发型,先是为突如其来的再次见到欧愈一愣,然后没憋住笑,捂住了脸。
半个小时之后,高依依总算是适应了这样滑稽风格的欧愈。
她用手撑着下巴,看着欧愈在易静阿姨的指挥下,专注的呈现着这次广告的宣传效果,时而表情夸张,时而化身面瘫,在道具的衬托下佯装奔跑,像个智障儿童一样原地转着圈儿。
即便欧愈此时表现的像个神经病,并被周围所有人用一种看猴似的眼神注视着,高依依的眼里依旧满满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认真工作的样子,真帅啊。
高依依此时和欧愈一样,都沉浸在自己世界里面。
拍摄在预计的时间里面顺利结束了,全场的工作人员无一不敬佩欧愈和易静两个人的专业程度。
负责人拉住易静,眼里含着感动的泪水,再一次道谢着。其余的工作人员散去,麻利清理现场,为一会儿别家的拍摄腾着地儿。
易静面无表情的收着家伙,再次强调着:“双倍工钱。”
“放心放心,过两天我就让财务转你!”
“待会儿我回去第一时间把今天的拍摄内容传给你。”
收拾好东西,易静发现现场没了高依依的影子。
高依依跟在欧愈身后,看着他走进了卫生间,里面传来哗哗水声,她赶紧去化妆室翻箱倒柜,找到一条干净的毛巾,像酒店应侍生一样把毛巾搭在手腕上,笔直的站在门口,等欧愈从里面出来。
欧愈洗掉头上的发胶,甩着头发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见正朝他露着海绵宝宝式微笑的高依依,双手捧着毛巾递到他跟前,并说着:“客官,请擦拭。”
“噗——”欧愈看她这戏精模样,爽朗的笑了出来,接过毛巾,惊喜胜过好奇的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你不来找我,我就主动来找你了呀!”
高依依清脆的回答,屁颠儿屁颠儿跟着欧愈回到化妆室。
欧愈掸着湿漉漉的头发,透过额前的湿发,眼里噙满笑意,温柔的引用刚刚广告台词里的话:“不是不去找你,是还在找你的路上。”
若不是刚刚亲眼看到欧愈拍广告的样子,这怕是要把她油得吃不下饭。
不过就上次见面的大背头,高依依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欧愈湿漉漉顺毛造型。
比起在日本的时候,这会儿的欧愈看起来和居居一样让人忍不住想摸摸头。
“中午有时间吗,一起吃午饭怎么样?”
欧愈将毛巾搭在化妆室的椅子上,一边提议着一边旁若无人的换衣服。
猝不及防的□□展示,高依依害羞的转过了脸,回答着“好啊!”的同时,偷偷从镜子的反射里窥视着欧愈六块腹肌的健康躯体。
换裤子的时候,欧愈才反应过来房间里还有个高依依。
因为在菲娜面前换衣服习惯了,他差点就要干在年轻姑娘面前耍流氓的蠢事儿了。
“那个…你先去外面等我吧。”欧愈尴尬的开口。
高依依猛点头,红着脸迅速跑了出去。
心脏正在极速跳动着,高依依捂住胸口,调整着燥热的呼吸。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差点儿没要了她的小命。
“哪儿呢?”易静在摄影棚楼下停车场里,盖上了后车盖,问。
“您先回去,我遇到一个朋友,准备一起去吃午饭。”高依依压低声音解释着。
“朋友?你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哪儿冒出来的朋友?”易静提高音量。
“呃,反正就是有啦…他出来了,回去慢慢跟您交代,路上开车注意安全,先不说了。”
高依依看着欧愈以正常人的造型走出化妆室,将手机背在身后,提高颧骨,这次向欧愈展示的是:派大星的笑容。
易静惊讶地看着自己第一次被高依依先挂掉的手机,眉头一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这娇滴滴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这丫头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和工作人员们互相道上一声“大家辛苦了”然后走出摄影棚,欧愈像是和一个多年的好友拉家常一般,询问着正背着双肩包,四处乱瞟的高依依。
“想吃什么?”
“啊……我都可以!”高依依清澈的声音和三月的暖阳交织,混杂在路边的桃花香里,随着迎面挤走的气流,充满朝气的传入欧愈的耳中。
欧愈刚回梅林市不久,九年的经济改造,让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好地方领着高依依一起去。
何况,这还是刨开工作,第一次跟菲娜以外的女孩儿一起单独吃饭,想到这儿,欧愈竟有一丝紧张。
“就这里吧!”高依依像是看穿了欧愈的心思,停下来,指着距离摄影棚不过两三百米左右的一家私房菜馆儿,像个发现新大陆的探险家,兴奋的对欧愈讲道。
推门进去,小菜馆儿不大,不过七八张小桌儿,装潢简陋,只有稀拉拉的四五位正在堂食的中年男女,紧挨着收银台的透明厨房里乒乒乓乓,一顿翻炒,偶尔跃出火光,满头大汗的掌勺人大声吆喝着菜名,然后快速的起锅,两秒钟的功夫洗涮,打火,瞅了眼夹在橱窗上的点餐条儿,菜刀和砧板有节奏的落出密密的声响,还没看清锅里扔进了什么料儿,“滋滋”的热油便攻占了食材的心脏,一阵香味倏忽蹿起,合着灶炉的热浪扑向了欧愈和高依依的味觉神经。
欧愈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吃饭,在墨尔本的时候,自家专为华人旅客开设的中餐店此时一对比,简直就是东施效颦。
老板娘招呼了一句来客,便麻溜儿的打包着外卖的午餐,忙得没时间搭理已经找了一个靠窗位置坐下的欧愈和高依依两个人。
点餐机上不停地播报着新的订单,各个平台的外卖小哥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急匆匆的进来取餐又急匆匆的离去。
欧愈看着坐在对面儿整张脸都埋在菜单里的高依依,感叹着,她可真会挑地方。
“好多菜啊,眼睛都要看花了。”高依依一边翻着菜单一边轻轻的嘟囔着,装作为难的把菜单递给欧愈,“你想吃什么?”
欧愈接过菜单,一个一个的菜名看过去,发现竟有好些个菜是自己没吃过的。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继承了中国人纯正的血统,却远离了传统的饮食。
他吞了吞口水,又把菜单推回给了高依依,“还是你看着点吧,我都可以的。”
“既然这样,那好吧,那我就不客气咯!”高依依原本也只是作为蹭饭方,礼貌地谦让一番,既然欧愈这样说了,她就恭敬不如从命,爽直的吆喝着老板娘,报出几个菜名,然后用茶壶里的热水,娴熟的将自己和欧愈的碗筷通通烫过一遍。
“你经常来这儿吃饭?”欧愈接过被高依依唐浩的餐具,问。
“不是~”高依依摇晃着脑袋,“我是第一次来这儿,不过,这种小菜馆儿我在学校那会儿还真的常去,又实惠又好吃。”
她圆圆的眼睛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
欧愈看着她那婴儿肥的脸上骄傲的小表情,窗外的的阳光照过来,衬得她白皙的皮肤更像是发泡的奶油,让人觉得舒服又温暖。
谈话间,老板娘一边道着歉,一边将热气腾腾的菜端了上来。高依依连忙说着没关系,您忙,就握起筷子跃跃欲试的比划好了动作,对欧愈说道:“我要开动了!”
难得这样心情愉悦的坐在一家小店里和这个像被阳光晒过的大海一样的女孩儿吃午饭,欧愈把饮食管理抛在了脑后,也举起了筷子,心想大不了待会回公寓的时候在多加两组热能训练。
如果高依依没有这样突然的再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欧愈可能不会知道,自己也能在九年前伤害过他的这份土地上,享受片刻的轻松氛围。
这个姑娘明明没有林薇薇那样的好身材,也没有像冬南一般的精致皮囊,小小的个子还有些微胖,可是她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偏偏就是那么好看,让人觉得安心。
高依依咧嘴向他笑的时候,他想起了他们在日本那一下午的美好光景,她在浅滩上光脚跳跃,捡到一只漂亮的贝壳后侧耳倾听,欣喜的朝他挥手,逆光里笑的明媚,霎时,只觉心脏的某一处,坍塌了下去。
同一时间空间,欧愈察觉到了心灵上的异样,看向高依依的眼神,也氤氲了多几分的柔情。
所以,当高依依给他夹他从来不吃的动物内脏时,他竟也不再觉得难以下咽了。
风卷云舒的片刻,沉睡了多年的少年情事脉搏,怦的一下,开始鲜活的跳动了。
走到花坊门口,高依依站在栅栏外开得最盛的那簇雏菊跟前,对着镜头自拍了好几张,然后看着手机里面胖胖的自己笑的跟只笨企鹅似的,摇摇脑袋,全部删除后,对着微信上那个手影鸽子头像输入了一行字:我到家了。
然后点击了发送。
高依依紧紧地攥着手机走进咖啡屋,满心期待着欧愈的回复,丝毫没有注意到易静阿姨和妈妈两个人正倚在柜前,一脸“你这家伙有事儿”的表情看着自己。
“咳咳……”易静递给高妈妈一个眼色,然后故意咳嗽两声,吓了高依依一大跳,差点把怀中的手机都给扔了出去。
“跟我们说说吧,高依依同学。”易静用看好戏的语气对这个失魂的小姑娘讲道,和高妈妈一起用审视犯人般凌冽的眼神盯着她,让高依依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要被这两个拥有着深厚革命友谊的中年妇女看穿一样,有些发毛。
“呃……”高依依正在脑海中快速的组织着语言,微信收到消息的提示音响起,高依依点开查看,是欧愈的回复:嗯,我也到家了。
“噗——”她没忍住笑起来,小胖手攥成一个小拳头,激动地在易静阿姨和母亲的看羊癫疯患者似的注视下,小碎步原地的跑着,脸上全是花痴的丑恶嘴脸。
激动过后,高依依迅速给欧愈发过去一个可爱的表情,然后放下手机,这才记起还得应付眼跟前这两位时代姐妹花。
“那啥,妈,易静阿姨,我还有个客户的片子没剪完,我先上去了啊!”丢下这句话,高依依就迅速跑开,跑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折身返回,躲开老妈“你早晚都得交代”的表情,讪笑着拿走了摆放在柜台的一瓶饮料。
“刘女士,看来您女儿要恋爱了。”高依依逃离现场后,易静倚在柜台对自己的好姐妹调侃着。
“啧,我好多年没看到她这么花痴的笑过了。”高妈妈回答着。
“之前有过?”易静提高音量,好奇。
“她以前追星的时候,吃饭就这个表情!”高妈妈哈哈笑着,切好水果,用牙签穿了一块儿,喂到易静嘴边。
欧愈回到公寓后,看着高依依发过来的表情,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纯净水,笑着拧开,然后去房间把刘导给的剧本拿出来,准备在坐在阳台,背一下午的台词。
欧愈刚背了一场戏,手机就急促的响起来。
是李律师。
“刘先生那个案子有新进展了,我们这次去了杭州,那边给出的鉴定报告说当年医院确实处于过失一方,推翻了之前刘先生辗转多年的各种鉴定报告,现在有了一个新的说法,梅林市第一人民医院主动联系了刘先生,第一次提出了私下赔偿十万。”李律师在电话那头难掩喜色。
“这么说,医院现在给刘先生看的那份病例书,伪造的可能性相当大了?”欧愈合上了手里的剧本,为调查有了新进展也感到庆幸。
“没错,根据刘先生自己的口述,僵持了快十年,医院都是强硬的态度,在这次的报告一出来立马就缓和了,看来,我们的猜测方向是正确的!”
李焕黍兴奋的说着:“所以,如果我们俩的怀疑没错,现在最需要的证据就是当年医院里所有手术室监控的视频资料。”
欧愈听着李律师一字一顿的讲道,像是传递了一个坚定地信念,每一个字都是铿锵有力。
“相信我,我们一定能拿到的。”欧愈握紧了手里的剧本,同样坚定地回复着。
——
时间流转回四年前,欧愈在酒店第一次见到李律师的场景。
李焕黍送宝贝闺女来墨尔本念书,亲自付了hostess一年的生活费,考察了学校环境和女儿告别,打算逗留几天,便订了欧愈继父开的这家酒店。
那是欧愈从中国逃回澳洲的第五年,整个人依旧病恹恹的,丝毫没有那个年纪男孩儿该有的阳光朝气,成天坐在那个被蒋立国赏识的泳池边上,呆滞的眼神看着来往的客人,从天明到天黑,再从夜色辗转到晨光,只觉得眼前一片灰暗,治疗后仍然沙哑的声音,让他终日没了与人交谈的勇气。
李焕黍在一个失眠的夜里,出来溜达,注意到这家酒店里孤坐在暮色里,用鼻腔哼鸣着曲调的亚裔少年,眼神在夜灯下闪烁着阴郁沉浮的光,刺芒之后陡转消亡。
“let life be beautiful like summer flowers and death like autumn leaves.”
他走到欧愈身边,轻声说道。
欧愈满目愁云的的转头看着这个戴着边框眼镜儿,看起来庄严肃穆,眼神却十分和蔼的中年大叔,第一次对除开家人们,对一个陌生的客人开口说了话: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没错,泰戈尔,”
李焕黍坐在欧愈身边,看着和自己女儿一般大的少年,脸上没有丝毫朝阳,反倒像是一个历经了无数沧桑的老渔夫,疲惫的躲在港口,被大海的风浪吓得不敢再出去闯荡,顿时心生了怜爱。
“去年,我接过一个校园霸凌的案子,十多岁的小男孩,在学校被孤立排挤,浑身是伤,谁也不告诉,后来就在一个沉寂的深夜,自杀了。”
“然后呢?”欧愈好奇的追问。
“于是,那个自杀的小男孩,他妈妈找到我,非要让我帮忙把霸凌她儿子的那几个小孩送进监狱。然而,未成年的法律保护下,我最终只争取到了那几位同学家长的书面道歉。”
李焕黍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后来,我看到了那个小男孩的日记本,消沉了一段时间。可是,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我们都无力改变。可是,生活还是要继续,我们能做的唯一,就是振作。”
欧愈听着这些话,想起自己的落荒而逃和现在奄奄一息的混账模样,也想过要振作起来重新开始,但是,自己一生的嗓音都被夺走,失去了歌唱,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寻找什么理由向阳重生。
“所以,我喜欢这句话,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这个世上,除了生,就是死。既然还没有到达极端,何必这样倦怠的苟活?”
那天夜里,欧愈难得敞开心扉,像是被李焕黍所经历的大大小小故事所吸引,和这位中年大叔畅聊了一夜,听他讲着各式各样发生在身边的悲苦与不公。
在李焕黍入住的这几天里,菲娜总算是看见了几年来,哥哥脸上渐渐有了光彩,生命的嫩芽重新萌发,似乎是活过来了。
李焕黍退房那天对欧愈说道,这个世界上,其实有很多角落需要我们的力量。
欧愈礼貌地送李焕黍离开,坐在泳池,看着风云变幻的天空,细细的咀嚼着这句话。
有时候,偏偏是旁人无意的引导,简单的几句话,足以将一个陷入无边黑暗的失足人,从万丈深渊里拉上来。
因为,共鸣。
舆论!
欧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唯一能够拥有的力量就是舆论。
舆论将他摧垮,他便要征服舆论。
众人云曰可以逼死一个无辜的人,那么也就可以挽救挣扎在边陲的人。
那天,欧愈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从三岁懵懂被母亲带来墨尔本,从第一次怀抱襁褓里的菲娜的记忆,到后来,一个人奔赴祖国寻梦,匆慌逃窜。他将这些年来的人生,仔仔细细的回味一遍,像是电影一般,虚渺飘幻。
既然活着,就得如夏日烈艳下盛开的鲜花般灿烂。
欧愈打开电脑,快速的敲下一封邮件,输入一个记忆中的地址,发送出去。
我要回国,不仅要把失去的东西夺回来,还要帮无数像他一样无助的人们,向不公的裁判发出警告 。
他开始有了振作的理由。
从天以后,欧愈脱胎换骨,主动去报了学习班,开始了漫长准备复出的计划。
李焕黍每年春节都会飞来墨尔本和女儿共度除夕,那之后,总会在欧愈这里逗留几天,向他分享最新的,有意思的案子。
就在枯燥的训练里被磨得有些疲惫的欧愈,在第二年里,听李焕黍讲起了一个让他不得不联想到蒋立国的案子。
“所以啊,这个刘先生就不顾家人的劝阻,执着的告了医院六年,律师也换过无数,最近找上了我。”李焕黍讲。
“小老头儿精神确定没有问题吗?”欧愈对案情发表着自己的疑惑。
“刘先生精神状态正常,他坚信自己当年在手术室听到的话没错,毕竟手术出来以后,确实被割掉了另一颗肾。”
欧愈思索着这个坚持怀疑自己的肾被移植给别人,而倔强起诉了梅林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小老头儿,核对时间,是蒋立国提出给他办十八岁生日会那阵子。不知怎么的,他心里大胆地将这两件事情联系到了一块儿。
因为,生日会那天,欧愈的记忆十分深刻。
那天,自己最喜欢的女明星,艾夷,也一起参加了十八岁成人礼,对于欧愈来说,人生中十分特殊的一个时刻。
艾夷这样咖位的一线女演员都参与那场生日会,作为N.G的董事长,蒋立国却没有在出现。艾夷在中途问起,欧愈清晰的记得蒋忻奕解释,蒋立国去医院进行手术了。
而蒋立国患有的是,尿毒症。
“哦?哪家医院?”艾夷小声追问。
“第一人民医院。”蒋忻奕见四周无人注意,顿了两秒后,亦悄声回答着。
这对话被当时腼腆的走到艾夷跟前,想拍一张女神合照的欧愈尽收耳内。
……
顿时,欧愈心里有一个惊人的想法,也许,那个姓刘的小老头,说的是对的呢?
“没有证据就不能妄下定论。况且,刘先生之前花费数十万辗转全国各地做的医学报告,对于医院所执说法,割肾是治疗需要,许多权威的医学机构也证实,不存在不合理行为。”
“那把医院当年所有的手术室监控录像调出来,挨个查呗。”
“凭什么?医院每年会接到类似的起诉很多,并不会每一个都陪乖乖配合你玩儿法律游戏。”
“……既然这样,六年都没结果,为什么还要接手这个案子?”
“因为,当事人没有放弃。”
良久,李焕黍才开口回答。
当事人都没放弃,你有什么资格放弃?
这个案子,之后的每一年,李焕黍都会向欧愈讲起新的进展。有时甚至没有进展。
看似完全不可能胜诉的的案情,每一年都有着点滴新发现,并且倾向于欧愈的猜想:蒋立国的肾就是刘先生的肾。
这个案子很简单,只要蒋立国配合检查,当年医院是否偷偷拿走刘先生的肾给别人移植医学上面一检测就能查出来。
然而,实际可操作性,太低了。
蒋立国凭什么配合。
不过,既然没到山穷水尽,何愁不会见到柳暗花明?
欧愈沉淀下来,按照艾夷的要求加紧训练,只想早一点回到国内,用舆论造起声势。
舆论是他能拿起的一把最锋利的刀,它逼死过自己,也能反向直指蒋立国。
这一切,前提是,他得有影响力。
坚持要回国成为top star的决心,此刻在心里深种。
——
欧愈放下手机,坚毅的看向远方。天气正在一点点的变暖,是该要燥热起来了。
他低头看着手心的剧本,嘴角轻蔑的一笑:蒋立国,你得做好备受炙烤的准备了。
如今历经三年的深入调查,真相似乎就在眼前。最后关键的铁证,是能够让那位坚持起诉了十年的刘先生在逝去的嫉恨岁月里,得到一个满意地道歉。
那个证据,需要欧愈亲自去取。
小剧场:
小黑火急火燎的赶回公司时,会议室里May的面色凝重,正冷冷的看着林薇薇。
林薇薇是一脸的不以为然,身后的两位小助理倒是被这气势吓倒,低着头,大气儿都不敢喘。
“你到底想干什么?”May忍着怒气,压低声音,问着跟前儿坐着的这位风头正盛的姑奶奶。
“不干什么啊。”林薇薇冷哼一声,满不在意。
“林大小姐,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如果你再做出一些要让公司给你擦屁股的丑事,请你自找下家!”May蹙眉。
“既然如此,下个月的续约合同,就免谈吧。”林薇薇耸耸肩,然后踩着细高跟儿,已经不把May姐放在眼里了,转身离开。
小黑看着May姐生气的揉着太阳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
林薇薇今天算是真的撕破脸,要求解约,叛变的心昭然若揭……
“你去,处理了。”
她把手机递给小黑,有些疲惫的说着。
他接过手机,看着清瘦的May姐一头金发散下来,盖住了整张脸,一瞬间生出想要拥抱她的念头,迅速又打消,只能朝林薇薇离开的方向心里暗骂着:
林薇薇,这他妈是小爷我最后一次给你做公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