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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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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依依回到房间把东西放下以后,打开电脑,拧开刚刚在楼下拿的饮料猛地灌了一口,迅速地登录邮箱,查看有没有新增的订单。
在这个网络短视频爆发的时代,几乎所有人都掌握了剪辑皮毛,然而文案上能拼过高依依的还是寥寥,能在大神如云的B站站稳脚跟,高依依除了靠天赋,还有无数个深夜孤坐在屏幕前的努力。
她把工作邮箱里自己能够驾驭的活儿全部接了下来。加上手里没做完的,高依依前前后后接的单子足够她忙一整个月了。
叮,支付宝收到了一笔可观的定金,高依依喜笑颜开,全部转给了易静阿姨。
这是这个月她援助山区留守儿童的定额。
既然让人头疼的论文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从现在开始,好好工作吧!
高依依给自己打打气,看了一眼手机,微信上确实没了欧愈的回复,便收住心思,活动筋骨,努力赚钱了。
一头扎进去,从电脑屏幕跟前抽开身去上厕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肚子开始咕咕叫,高依依徐徐下楼,站在楼梯口儿的时候,眺望天际的夕阳落日,满树的辛夷桃花,居居在门前和几个小孩儿玩耍,心生感慨:
美好的生活不过如此。
她用手机拍了一张眼前的景色,俏皮的发送给了欧愈,编辑着文字:听说美丽的黄昏和健康的晚餐更配哦。
点击发送后,高依依快步走进了咖啡屋。
已经到了饭点儿,欧愈放下了手里的剧本,抬头看了眼远方,觉得今天傍晚的黄昏格外好看。
就在拿起手机准备拍下一张分享给高依依时,那个用着一只边牧当做头像的姑娘先他一步,发送了图片和文字过来。
“听说美丽的黄昏和健康的晚餐更配哦。”
欧愈看着这句话,几乎能够想象到高依依的表情,嘴角不禁勾起,紧接着又收到一张丰盛晚餐的图片。
橙色天空的照耀下,欧愈此时的脸部线条变得柔和起来,眼神也全然没了研究剧本时的肃然。
“嗯。”他简单的回复着,却因为高依依和自己的默契,感到前所未有的呼吸顺畅。
他走到厨房,简单的准备着自己的健身餐。
——
小黑在公司忙着帮may姐清算林薇薇的解约合同,同档期要拍戏参加活动的还有公司的另外一个演艺新人,于是欧愈就这样,收拾着自己的行李,准备只身前往荒凉的大西北参与为期半个月的实景拍摄去了。
临走前,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打进来。
欧愈盯着那一串数字,端详审视一番,国内知道他的手机号不过寥寥几人,难道说是……
“请问是欧愈的手机对吧?”
温婉轻柔的女声像天上的一团白云粘上了湛蓝的糖粉,酥糯动听。
不是安琥就好。
欧愈松了一口气。
“没错。”他对冬南答着。
“我在你家楼下,走吧,一起去机场。”冬南盛情邀请。
欧愈走到阳台,拨开窗帘一看,果然停着那辆眼熟的保姆车。
“我马上下来。”欧愈说着扣掉了电话。
上了车,和冬南面对面坐着,欧愈看着她素颜也清丽十分的脸,道着谢。
“没事儿,顺路而已。”冬南答着。
“剧本看得如何?”她问。
“嗯,挺好的。”欧愈回答,把自己上车后放在座位旁边的黑色运动挎包打开,拿出了厚厚的剧本,“对了,能帮我再练一下台词吗?”
冬南笑着点头答应,助理听着他们的对话,知事的将剧本递给她。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演练着到达了机场,彼此都能够感受到对戏的那份专注和默契。
下车以后,冬南和欧愈短暂的道别,便走向了VIP通道。
欧愈拉着自己的行李,背着包,礼貌地的点头示意后,便前去领自己的登机牌。
冬南到了VIP的候机室,看着不远处坐着的一个埋头看资料的高大背影,从容上前,坐下放好自己的路易威登新款手提包,笑吟吟的对跟前的男人说道:“他来了,不去看看?”
安琥这才抬头对上冬南那一双明亮动人的眼眸,放下手中的文件夹,避开冬南的提问,淡然的说了一句:“不早了,我先走了。”
说着便戴上了墨镜,起身离开了。
明明是安琥自作主张改了她的航班,让她提早两天去大西北,还打来电话说让接上欧愈那个新人,现在却又做出一副事不关己,赶着时间去俄罗斯出差的样子。
冬南嘴角隐隐的上扬,上次从酒吧回去之后,她就在网上翻到了已经久远的寥寥历史,对这两个男人的过往纠葛也猜的个八九不离十。
能让N.G娱乐的未来继承人如此上心,还是全国演艺界大前辈的艾夷名下悄无声息的签约新人,欧愈必定将会在娱乐圈溅出一个大水花。
冬南估摸了现在的情况,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
一大清早刘志阳就开着他那辆招摇的野马敞篷,伴随着一阵擎天的制动声响停在了花坊门口。
“高依依!高依依,起床啦!起床啦!”他倾身倚在车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居居被他吵得不停在门口叫嚷。
这得亏是易静昨个儿去了甘孜看望援助的留守孩子去了,不然刘志阳就这几声嚷嚷,非得被易静阿姨打的满头是包。
高依依裹在被窝里,蒙上脑袋,不满的嘟囔着,由内而外的抗拒着刘志阳在楼下的叫喊,可放在床头的手机也响起了刘志阳的连环夺命call,只好一边骂着“臭小子”一边抓狂的从床上爬下来,扒开窗户,冲楼下一袭红装的刘志阳吼道:“闭嘴!”
“十五分钟,赶紧下来!”刘志阳稍稍减弱了音量命令着。
高依依气呼呼的拉上窗帘,心里第八百零一次的气恼着自己怎么会有一个这么折腾人的表弟,然后快速的换衣洗漱着。
锁好门下楼的时候,刘志阳正在门口和居居隔着铁门互相仇视着。
“开车。”刘志阳把车钥匙扔给高依依,然后广袖一挥,头上的发带随着晨风飞舞,一跃进了敞开的副驾驶,倒是潇洒的很。
高依依白他一眼:
得,谁让自己是当姐姐的呢?
“遵命。”她有气无力地回答着,然后绕过副驾驶,也坐进了车里。
发动车子的时候,问道,“会场有没有卖早点的?”
“有有有,我全给你报销好吧,别啰嗦了,快走吧。”刘志阳不耐烦的回答着。
不会挨饿就好。
高依依撅起嘴儿,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然后摁下制动按钮,刘志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高依依一脚油门飞速带离。
到达会场已经快八点了,距离九点钟就要正式开始的汉文化节开幕仪式还有一会儿,刘志阳被高依依猛如虎的车技晃的晕头转向,跌跌撞撞的打开车门,小步走进卫生间补妆。
高依依耸耸肩,谁让你非得要我开车呢,然后偷笑着驱车去了地下停车场。
高依依吃着在附近买的早点,和补完妆的刘志阳碰了头。
只见刘志阳递出一张邀请函,门口的安保人员就将他俩请进了还未正式开放的会场。
这还是高依依第一次享受这种优先待遇,她东张西望的,发觉自己竟然从未来过这里。
刘志阳果然是红了,高依依一边往嘴里塞着煎饼果子,一边看见胸前挂着工作牌的几位年轻男人对他俩毕恭毕敬,直到跟随走进了嘉宾休息室,高依依被工作人员拦住,小姐,请不要带食物进去。
狼吞虎咽三两下解决,扔掉垃圾,推开门,高依依竟然在同一间休息室见到了诸多熟悉的面孔。
妈呀,网红集中营!
网红之间总是相互认识。
刘志阳一进去的时候就有好几位在短视频网站上面拥有数百万粉丝的大V起身同他打招呼,礼貌不失亲切。
然而高依依的注意点在,这些镜头里颜值爆表的小哥哥小姐姐们,脸上的妆容竟然比刘志阳还要夸张十倍!
她突然觉得小志,已经很克制自己了。
坐了一小会儿,刘志阳忙着跟别人聊天,根本没空搭理高依依。
得,我还是先出去吧。
于是今天作为刘志阳的随身助理兼跟拍师的高依依跟刘志阳打了一声招呼,不过好像没得到什么回应……
管他呢,总之,高依依溜出了休息室,在整个还在抓紧一切时间检查和布置的大会场里瞎转悠。
会场的大堂中央早已搭好了舞台和T台,听刘志阳讲,今天有一场专业模特身着汉服的走秀。
会场两侧摆满了整齐的百十余座椅,还有一簇一簇新鲜的花束散发着香气。
走向会场的四周,早就摆满了小推车式的摊位铺,各自承包的商贩早已身着主办方提供的汉服开始整理货物,准备九点钟开幕后的正式活动。
就在高依依稀奇的闲逛着,猝不及防的两三秒喧嚣,一个正爬在梯子上检查墙台上的拍摄仪器的小青年跌落在了高依依脚跟前。
四周的工作人员赶紧一拥而上,将高依依和那位吃痛躺在坚硬大理石地面的小伙子围住。
“没事儿!我没事!”小伙闷声对赶紧来查看状态的人们提高音量说着,“都去忙吧,我坐着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顽强的爬坐起来。
高依依离他最近,下意识的去扶他。
他反复强调着自己没事儿,做出无恙的表情,驱逐着因为他而暂停下手中工作的男男女女们。
高依依搀扶着比自己高半头,看起来年纪尚小的这个一身三叶草运动装,胸口还垂着工作牌,烫的卷曲的头发,眯着眼睛不停嘶气的男生,就近坐下。
“你真的没事儿?”高依依小心翼翼地搀他坐下,然后曲身凑到他的跟前,关切的问着。
“嘶——小姐姐,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包?”
“在哪儿?”
“T台第三块板,你把地毯掀起来,有个CK的双肩包。”
高依依遵照指示取来了包,之间小男生拉开拉链取出一瓶红花油,然后反手掀起自己的衣服,想要给摔上的腰涂抹,却因为手肘也轻微手上,显得动作十分艰难,一只手拉着衣角,另一只手根本找不准位置。
见这情景,高依依把自己脖子上的相机取下,对这个小男生说道:“帮我看着。”
然后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红花油,让他自己拉着衣角,滴了几滴在手心,快速揉搓,手心发热后,娴熟的将手覆盖在了男生受伤的腰间。
小男生只觉一阵滚烫,这温度迅速传遍了全身。
就在高依依一边询问着给这个素不相识的小孩儿涂好药之后,手机便响了起来。
看都不用看,准是刘志阳终于跟别人聊天乏了,注意到小跟班不见了。
高依依快速的拧上红花油的盖子,然后一边说着,你最好还是去趟医院,便匆忙的拿上相机,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往嘉宾休息室跑去。
坐着的这位小年轻,还没来得及跟这位好心的小姐姐道谢,问名字,就只看见她迅速离开的小小身影了。
他眼底的光芒忽而颤动了一下。
——
半个月的戈壁实景拍摄已经接近尾声,欧愈皮肤变得干燥粗糙不少。
最后一场戏是欧愈饰演的角色为了保护女主逃离沙匪的层层围堵,牺牲了自我。
结束了这场戏,剩下的一个多月就可以相对轻松的待在绿棚里。
“各部门准备!”传呼机里熟悉的台词,打板之后,镜头远景拉近,正怼上欧愈和冬南的脸。
哒哒的马蹄声作响,冬南坐在欧愈的怀里,后面满是从四面追赶上来的穷凶恶极的沙匪,戈壁滩上,烈日当头,每个演员的嘴唇不用化妆都已经皲裂开来。
眼看着身后的蛮夷就要杀上来了,欧愈一狠心,纵身从马背上跃下,一连串的翻滚,平安着地,朝着冬南相反的方向吸引着敌人,掏出胸口仅剩四发子弹的左轮手枪,闪电般的瞄准了即将靠近冬南的一位沙匪喽啰,一声枪响,马上长髯的壮汉便闷声倒了下去。
男主角先一步离开去驾驶紧急撤离组的直升机,不知道还有多久能够前来营救。
为了护全女主身上的国家宝藏,男二号只能凭一己之力在弹尽粮绝之际,拖延时间,力求绝地逢生。
然而欧愈饰演的角色,剧本上写着,在这里就可以领盒饭了。
于是,几番厮杀,在螺旋桨动,风沙扬起的主角光环,姗姗来迟后,欧愈已经倒在血泊中,在男女主的深情注视下,还剩一句台词了。
“好!过!”刘威全程亲自执导,看着摄像机里满意的画面,高兴地握着扩音器大声喊着。
演男一号的大学生笑着将浑身是血,闭眼倒地的欧愈拉起来,然后礼貌地说了句辛苦了,便快步赶去了化妆室卸妆。
“你戏挺好。”冬南等着欧愈站起身来,抖抖身上的砂石,慢慢和欧愈一起往化妆室走着。
她的助理即刻撑着太阳伞跑了过来,站在冬南身侧,为她防晒。
“哪有,大家都很棒。”欧愈谦虚的回应着,然后看着男一号的背影对冬南说,“像他这样年少有为的才是令人心生佩服。”
冬南笑笑,不消几步,刘威导演就拿着扩音器继续高声说着:“各部门,收拾仪器,拆掉帐篷,今晚上回酒店庆功!”
两个人几句交谈后,便分散开来,各自卸妆,回帐篷收拾东西去了。
剧组的大巴车在酒店门口停下,半个月来住的戈壁帐篷,甚至常常头顶星宿的夜半工作,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开始想念真正的席梦思大床了。
酒店的旋转大门前,高高挂着名字:昊文大酒店。
欧愈在心里默念着酒店的名字,下车以后站着发神,被身后的工作人员拍拍肩膀,才赶紧跟上大部队的节奏,推着自己的行李箱,笑着走进了这家让他有种莫名熟悉感的酒店。
各自回到房间简单收拾,放好行李之后,晚上九点,所有人准时在酒店二楼的自助食堂集合。
顺利的完成了拍摄,事业总算一步步的走上了正轨,之前may姐告诉欧愈,这个电影结束后,给他接了一个热综的拍摄,还有一部家国情怀的红色电视剧在洽谈。
欧愈光屁股站在浴室,头上的水流哗哗落下,他抹了一把脸,给头发打上泡沫,觉得离自己的要的真相越来越近了。
到自助食堂的时候,欧愈被刘威导演招手叫了过去,他的旁边正坐着一个未曾谋面的,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紧挨着的是,即便暴露在戈壁滩每天长达十几个小时的工作,也不失卓越美貌,波光流转的冬南。
“来,介绍一下,这是咱们大电影的投资人,周氏集团董事长,周景昊先生。”刘导嘴里嚼着一块儿烤好的五花肉,站起身对欧愈示意。
“您好您好,我是演员欧愈,还请多多关照。”一听就是财大气粗的幕后掌舵人,欧愈赶紧伸出手去。
然而这位看起来并不面善的周氏集团大boss,手机恰逢时宜的响起,丝毫没有理会欧愈悬在半空中的动作,反而站起身来,假笑着挥手,朝着欧愈身后的方向。
紧接着坐着的刘导和冬南等人也不约而同的,眯眼笑着和满脸横肉的周景昊朝同一个方向,做着相同的动作。
何人如此待遇?
欧愈收回凝固的右手,好奇转身。
众人瞩目的那个高大身影,正在明亮的大堂中央,汇聚着所有的光芒,一步步的向欧愈走来。
他的步履沉稳,嘴角挂着熟悉的笑,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与生俱来的骄傲和自信,英气逼人。
回国的这段时间,欧愈也想过躲开这个用笑容伪装温柔的男人,然而,街边的广告牌里,处处都是他代言产品的身影。
此刻,虽然欧愈已经熟悉了这个曾经自己无所保留,始终信任的“琥哥”九年之后的模样,却还是对一步步逼近的真人,感觉到了心脏,蹬的下沉了一寸。
一瞬间,九年前的记忆就像是黑寡妇吐的蛛丝,粘稠的将欧愈包裹起来。
安琥……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欧愈还杵着发怔,一下子就像是回到了九年前那个单纯愚笨,什么都不懂的少年模样。
可是安琥却径直绕开了他,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脸上堆满笑容握住了周景昊那双来不及回应欧愈的大胖手,紧接着熟络的和刘导冬南打过招呼,坐了下来。
既然是他先装作陌生人,欧愈也没有必要再捅破那层可笑的关系,也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落了座。
男一号和几位片场各组主要负责人陆陆续续的到达了食堂,也过来了这一桌。
所有人互相介绍攀谈着,开拓自己新的人脉,并且对安琥这位未来娱乐圈的领军人的到来,十分惊喜。
欧愈原本想要拓展自己资源的打算,因为某位不速之客,顿时没了兴致。
于是挪屁股到了最边缘的角落,一个人吃着盘中餐,喝着杯中酒,化身高冷老boy。
幸好,也没人在意。
冬南被男演员的趣言逗笑,用点心叉叉起一颗草莓的时候,这才注意瞧见欧愈的异样,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高冷老boy,瞬间又把视线挪到了安琥身上,暗自观察着两人细微的举动变化。
正在冬南思考着自己怎么样从中来促成这两兄弟的和好如初,由此达到自己明年合同到期后顺利签入N.G娱乐的目的,却被身旁油腻的周总用胳膊一把揽过,有些不情愿的贴上了这个老男人松弛的皮肤。
偌大的自助食堂,全部被那一桌的大佬云集抢去了光亮。
欧愈忽而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他果然,还是做不到像安琥那样若无其事,丝毫不在意谁的存在,只顾自己散发光彩。
他像个幼儿园里没有得到表扬的木讷小孩,灰溜溜的在不被任何人察觉下,放好了餐具,率先回到了房间。
欧愈摆成一个大字,看着酒店房间的天花板,满脑都是安琥在别人的尊敬下,谈笑风生。
他难道对当年的事情,就一点儿也不在意吗?
想到安琥当时在媒体面前说的那一番言辞,默认了欧愈是酒店火灾凶手的虚构事实,他就觉得自己像是躺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没有依托,逐浪漂浮着,随时都有可能沉下去。
就在欧愈目不转睛,痴痴地看着吸顶灯思绪游走时,手机响了,收到了新的微信消息:
“休息了吗?”
欧愈看着高依依的头像,像是在茫茫大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丝隐约闪着光亮的遥远灯塔,将他从虚晃里拉了回来。
“还没。”
他坐起身来,修长的指节迅速地敲下两个字发送过去,然后守着页面,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我今天参加了一个活动,拍了很多好吃的特色小吃,你看:”
图片JPG、图片JPG……
一张张的图片传了过来,欧愈挨个点击查看着,嘴角不被察觉的微微上扬,眉眼也变得柔软起来。
“看起来真好吃。”
“有时间我带你去啊!今天来会场摆摊的,有一家鸡胗做的可好吃了,等你回来了,一定得尝尝!”
“好。”
……
就这样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关上门,远离楼下复杂的人群,欧愈惬意的和高依依聊着天,终于感受到了这段时间以来辛勤工作,最彻底的放松。
那个即便是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无限活力和灵气的姑娘,他能遇见,真幸运啊。
和高依依互道一声“晚安”后,欧愈重新瘫在了床上,有些难眠。
他还是对安琥耿耿于怀。
于是起身,穿了鞋,想出去酒店,在沉寂夜色里散散心。
欧愈站在电梯门口,总觉着这家酒店的格局,和九年前出事的那家极为相似,但是房间里面的布局,又全然不同。
多想了吧。
欧愈摇摇头,止住这些想法。
就在电梯门打开的同时,过道里的一间房门被粗暴的打开,一个矮胖的男人沉闷的嘟囔些什么,直到声音朝着电梯口的方向越来越近,欧愈正准备进入电梯的时候,一只胖手晕晕乎乎摁了好几下下降键,才将图标点亮。
于是刚合上的电梯门此刻又被打开,蹿进来一阵浓郁的酒味。
欧愈这才听清了男人嘴里说的话:
“能,能……被老子看上是你的福气,装……什么装……”
男人动作幅度大的惊人,欧愈终于忍不住仔细打量。
这一扭头不要紧,此时醉醺醺的正在胡乱扣着衬衫扣子的男人,竟然就是,投资人,周景昊。
周景昊此刻歪斜着身子挤了进来。
从欧愈第一眼看到这个小眼睛塌鼻梁,鲶鱼嘴的“投资人”时,心里就没有什么好感。
此时,隔着一道电梯门,两个人相对而立,欧愈正视到他白色的衬衣上赫然被沾染的红色污渍,像口红又像胭脂,一脸萎靡,结合刚才听到的自言自语,不知怎么就生出来一个可怖的想法,难道说……
!
欧愈有不好的预感!
他几步快走,和周景昊擦身奔出了电梯,目光寻找着刚刚被粗暴打开门的声音的方向,不消三两步便找到了……
眼前的画面让他觉得难以置信……
只见冬南那张,一个小时之前还在大堂里笑靥如花的好看的脸,此刻,嘴角挂着殷红的血迹,发丝凌乱,面脸泪痕,双手被捆绑着压平……
身体虽然被置物架全部挡住,可是地面上却零星散落着贴身衣物……
在察觉到有人过来后,冬南那双原本摄人心魄的眼睛,正用绝望凄楚的眼神和欧愈对视。
他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一股火气迅速烧了上来,愤怒的锁住了眉头,双手握拳颤动着,看着冬南的嘴,一张一翕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没有力气发出声响……
“王八蛋!”欧愈像一头发怒的雄狮,压制住力量替冬南拉上房门后,疾跑向着那个人渣离开的方向奔去。
电梯已经下行,欧愈满脑都是那般不堪入目的画面。
于是欧愈不假思索的拉开安全通道的门,迅速追去。
夜色沧霭的梅林市,大地传来阵阵车轱撵动的疼痛声,一个人或许缥缈于尘世,但始终负重前行。
皎洁的月光冰凉的照着城市边缘的荒山,在密密的远处丛林,鸟兽鱼虫已经开始修整入眠,准备和往常一样度过这个夜晚。
高依依拉开窗帘的一角,抬头望着夜空里几颗闪耀的明星,满心欢喜着这样能够偶尔和自己年少心仪的偶像联系,谈论着生活的琐事,好像生活的美妙尽在如此。
居居趴在自己的小狗窝里,暖暖的睡着,梦见自己正变成了一只小喵咪,吃着香喷喷的烤鱼。
花坊的小草,趁着万籁寂静,悄悄地叹着头,迅猛生长,在白天百花争妍后,全部累的疲倦入睡后,才敢抓紧时间汲取养分快快长高。
后院的辛夷花在夜风里飘落一片,零星散落,和圆月交映。
然而这样寂默的美好,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感受到。
比如,在地图的另一端,一家外观金碧辉煌的大酒店,宴席厅里,所有工作人员都在看着几位青年演员上台表演着节目,为大家助兴放松。
欧愈却看不见任何人的头像,只在一片喧杂放肆,酒杯碰撞和音乐鼓点里,找寻着那张油腻的老脸。
他怒不可遏,终于在人群的中心,锁定目标。
冬南的惨状深深的刻在他的脑海中,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他穿过人群的时候,有人轻轻拽住了他的胳膊,有人笑着同他打招呼。
当大家都不明所以的看着眼神凌冽的欧愈,对所有人不理不睬后,目睹了他一拳将重量级的选手,打翻在地。
音乐戛然而止。
这一幕发生的太过突然,所有人都凝住了脸上的表情。
被打的那个人,可是……
投资人啊!
欧愈顺势骑在老男人的身上,嘴里骂着“混蛋”,继续攻击着。
本来醉的迷糊的周景昊,被突然袭击,瞬间清醒过来,然而被高大的年轻人压在身下,丝毫动弹不得,也无从反抗,只是嘴里叫嚷着。
短暂的几秒时间静止,围观的所有人总算是行动起来,赶紧上前去将两人拉开。
欧愈手上的动作并未停歇,直到一个强大的力量将他拽开,顶替那张油腻老脸入侵欧愈视线的,是安琥。
安琥死死地抱住欧愈,“赶紧把周总扶走!”
欧愈眼看着在众人的保护下,离开的老人渣,想要挣脱开安琥的束缚,可是身后还有好几个不同的力量,阻止了欧愈的气力。
“阿愈,你冷静一点,不要冲动!”安琥叫着欧愈,像个长辈一样命令着。
欧愈停下了一切动作,拧着眉,怒视着安琥,嘴唇微张,用力地喘气,轻轻点头,愤懑的说:
“呵,冷静?是啊,我永远也学不会你的冷静!”
安琥听到他沙哑的声音,看着有些陌生的脸,忽而愣住了。
丢下这句话,已经看不到了周景昊的身影,欧愈总算是恢复了些许理智,扭头走人。
安琥回神追了上去。
“阿愈,阿愈……”他轻声唤着欧愈,可是前面那个比记忆中更加高大的男人并未理会。
阿愈比起九年前,长高了一些,皮肤黝黑了一些,体格也变得健硕。只是,嗓音……
“阿愈!”他小跑着上前拉住了欧愈。
欧愈终于停下了。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安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像多年前作为一个哥哥,质问欧愈为什么不听经纪人的话,偷吃蛋糕一样。
欧愈刚刚挥拳殴打周景昊的手,开始隐隐作痛,彻底清醒了他的意识。
他看着这个曾经无限呵护他,在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公司里,做他最坚实依靠的男人,不知怎么,时隔多年,听到他这样无限温柔的声音,还是会得到片刻的温暖,彻底冷静下来。
安琥不愧是安琥啊,是个能让所有人卸下防备的男人。
“冬南被……被他……”欧愈想到那个画面,此刻不觉得愤怒,只是替她伤心,为自己伤心,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不幸来临时,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魔爪。
安琥顿住。
他听说欧愈结束戈壁拍摄,会和所有工作人员一起到周景昊的酒店进行庆祝,并且周景昊也会亲自到场。
他清楚阿愈这九年来的伤痛,如果被他知道了周景昊就是当年昊国酒店的幕后人,火灾最大的责任人就是这个鲶鱼嘴的老男人,这小子,会不会一时冲动,做出出格的事情?
周景昊是个老奸巨猾的狐狸,如果他知道了阿愈就是当年的替罪羊,那么一定会先发制人,把阿愈给处理掉。
所以,安琥主动联系了周景昊,特意千里迢迢赶来,装作不认识阿愈的样子,想要阻断两个人的交谈。
九年前,他没有保护好阿愈,那么,如今既然他回来了,作为哥哥,一定要不惜一切保护好这个曾经那么信任自己的小男孩。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阿愈和周景昊还是发生了冲突。
并且,冲突的原因,激烈程度远比他们知道彼此身份,还要严重。
现在的状况,不是他一个人能够掌控的了。
“阿愈,你太冲动了。”
安琥终于理清了思路,耐心的对他讲,“你有没有想过,冬南也许,并不想把事情闹大?”
冬南也许不想把事情闹大?
这个问题问住了欧愈。
他想起冬南那双楚楚的,闪烁着泪花的眼睛,那绝望的眼神,不由得心头一颤:
难道会错意?
不,绝不会,遭受了那样禽兽般羞辱的冬南,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
做了坏事的人,理应受到惩罚!
欧愈坚信自己的立场。
“不是装作不认识我吗,这件事与你无关,冬南是我朋友,我必须帮她!”
欧愈掷地有声的说出这句话后,就再一次离开了。
安琥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有再追上去。
阿愈,和以前的小少年不一样了。
傻瓜,冬南也是我的朋友啊。
他心说着,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得罪了周景昊,当务之急是思考一个能够保全冬南和阿愈两个人的解决方案。
夜愈发的深了。
小剧场:
刘志阳已经好几天没有联系上小薄荷了,他终于忍不住飞去冲绳找她。
然而,按照小薄荷留下的地址寻过去,他却意外的看到了她与一位黑人小哥的亲密互动。
“怎么回事儿?”刘志阳冲上前去,抓住黑人小哥的衣领偏头质问着已经花容失色的小薄荷。黑人立即反应,用手钳住刘志阳的动作,轻轻一捏,就听见了关节作响和刘志阳吃痛的闷哼声。
只见小薄荷沉默几秒后,整理表情,冷静的对刘志阳说:“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刘志阳挣脱开对方的束缚,揉着受伤的手腕,双眼涨得通红,再一番打量那个黑黢黢的傻大个,心里就纳了闷儿,除了力气,自己哪里不如他了……
“你活儿不好。”小薄荷拉住新欢的胳膊,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我……”刘志阳被这个理由噎得说不出话来,感觉自己的付出的感情和尊严,此时都被摔得稀碎。
作为一个男人,这是最具杀伤力的话语之一。然而,刘志阳就算是豁出命去,也打不过优胜劣汰存活下来的黑人大哥,只好带着一颗残破的心,悲愤回国。
初恋,宣布结束。
这件事就此嚼碎咽进肚子里,刘志阳谁也不打算告诉。
尤其是,高依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