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的天使》雪如锦

5、第四章

　　那天晚上，如泠听见女人对爸爸说：“你女儿今天叫我哎，我这么大个人，被她那么呼来唤去，你是不是该告诉她，我们什么关系啊，爸爸说：“乡下的孩子见识小，不懂礼貌，你别跟她计较，你今天还给她糖吃，她很高兴。”“她告诉你了？人小鬼大，这么点孩子就知道讨好人，长大了心计还了得啊，以后得好好教育了。”爸爸说：“难为你了，大学四年全靠你照顾我，毕业了本可以留在省城，又陪我到这穷乡僻壤来，这么年轻就要当一个四岁女孩的后妈，我以后一定好好待你……”
　　他们的话，如泠有的听得懂，有的不明白，那颗糖，在如泠口袋里装了两个月。如泠每次拿出来舔一舔，又用糖纸包好放起来。这糖比以前过生日时吃到的糖葫芦都甜，如泠想，城里真是个好地方，有这么甜的糖，奶奶一定知道，所以让如泠去城里，只是奶奶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甜的糖吧。那天夜里如泠梦见了奶奶，梦见奶奶对她笑，如泠伸出手去想抓住奶奶，奶奶却又渐渐远去，如泠跟在后面一直追，突然看到奶奶躺在地上，鼻子和嘴里都在冒出血，如泠冲过去搂着奶奶的脖子哭，哭得抽搐着醒过来，发现天已经亮了。爸爸和那个女人还在沉睡。以前如泠和奶奶都是这个点就起床的，把鸡放出去喂，再挑点水回来做饭。可惜现在已经没有鸡了。
　　以前这个时节，奶奶早已买了烟去请人帮忙犁了田，早早起来赶着太阳还不太晒时下地，把如泠放在田埂上，她自己去干活，但今年田没有犁，如果爸爸和那个女人不回来，剩下的粮食如泠省着吃，可以吃很久，等粮食吃完，如泠也许就长大了，现在和他们一起吃，可能很快就没有粮食了，如泠不知道要不要和爸爸说。
　　爸爸每天都去镇上，有时候回来会带一些菜，还给女人带了一把好看的梳子，女人跳起来抱着爸爸的脖子，在爸爸脸上啃，爸爸宠溺的看着她，也啃她的脸，如泠好奇的看着他们，傻傻的笑，女人便害羞的把爸爸推开了，娇嗔的说，孩子还在呢，爸爸狡黠的笑笑，说，她不懂，女人便抬起脸，不相信的说，她人小鬼大，别不学好，以后还是注意点吧。
　　如泠后来知道了，爸爸分配到镇上的初中当了老师，镇上离家太远，爸爸每天都得坐车去，没过多久，学校给爸爸安排了房子，他们决定搬过去住。爸爸让如泠收拾好东西跟他们一起去镇上。
　　如泠几乎把家里的所有东西都摸了一遍，虽然没有什么值钱的，但每一样都有用。但爸爸说，自己的东西自己拿，如泠搬不动石凳，砧板也太重了，锅碗瓢盆都不好拿，最后如泠只好用床单把所有的衣服捆在一起，牢牢的系在身上，恋恋不舍的看了老屋好久好久。
　　爸爸的行李和他回来时差不多，女人还是背着那个布包，看到如泠背着硕大的行李，两人都笑得弯起腰了，笑着笑着，爸爸解开了如泠的包袱，把露出了棉花的棉衣棉裤都扔掉了，虽然如泠已经长高了，可能穿不上了，但是冬天总不能没有棉衣吧，如泠有些舍不得，扯着棉衣的角死死不松开，但爸爸还是很坚决的把如泠的手掰开了，爸爸说破的衣服就都别要了，你奶奶的衣服都穿出腐气了，你还穿，别把我们的新屋都熏坏了。如泠怕爸爸不让她去新家了，只好任由他一件件的扔，扔到最后，爸爸居然把所有衣服都扔掉了，连包衣服的床单都扔了，如泠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中发现，爸爸居然也眼红了，爸爸把如泠抱进了怀里，说爸爸发了工资就到镇上给你买新衣服，这些衣服都不能穿了。
　　这是爸爸第一次抱如泠，他的怀抱又温暖又宽大，一点都不像奶奶窄腰细肩，颤微微地，如泠心里砰砰地跳，丢掉衣服的不快转眼间就烟消云散了。
　　“该走了，天晚了该搭不上车了”，女人开始催促了，如泠跟在爸爸身后，一步一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从一出生就住在里面的老屋了。
　　如泠这一天经历了好多第一次，第一次走出村子，第一次坐汽车，第一次见到学校，因为是星期日，学校里面没有什么人，但如泠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平地，没有种任何庄稼，还有好多整齐又好看的屋子，爸爸挨着介绍说，这是教室，这是办公室，这是厕所，这是食堂，末了，爸爸打开了一扇门，屋子是用红砖砌成的，还有玻璃做的窗户，又大又明亮，如泠想想以后要住在这个地方，高兴的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人傻傻的笑个不停，女人把包扔在地上，躺倒在里面一张大床上，把鞋子甩掉，叫着累死我了，终于离开那个鬼地方了，就再也不动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