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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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霁后连着几日大晴，如泠和后妈一起把腌好的鱼晒成了鱼干，把腊肉和辣椒晒干了水，还把新鲜的瘦肉剁上姜蒜，灌进洗得透明的猪肠衣里做了灌肠。带着如娇从河滩的田凹里挖回了一些野生的藕和荸荠，虽然脚踩进泥水里冻得通红，但看着如娇兴高采烈的吃着脆甜的藕和荸荠，冻得小脸红扑扑的，仍裂开嘴笑着，连缺的两颗牙齿都没有像平常那样捂起来，如泠觉得心底温暖如春。
除夕夜如泠和如娇一起围着炭木火盆烤火，偶尔丢两颗花生或荸荠到炭上烤，后来又找来了一个鸡蛋壳，用小刀削了一小块腊肉放在鸡蛋壳里面烧，腊肉被烤出了焦而不腻的油，丝丝的冒着热气，整个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香气，如娇着急火燎伸出手去摸，被烫着了又赶忙缩回去把指头放在嘴边吹，如泠看着她调皮的样子，嗔怪的对她笑笑，替她把肉块串好递给她吃，又去削了一小块。
“你以为肉卖得便宜吗？就这样瞎糟蹋，过年时来了客人怎么办？”后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突然在身后吼了一句，把如泠吓了一跳。她最近刚学会了打麻将，除夕夜本来和邻居家约好跟爸爸一起过去打牌的，没想到回来的那么早。
“你自己有脾气不要冲孩子发，她们能吃得了多少？咱们家本来就不会有多少客人。”
“我脾气不好？人家嫌我们寒酸输不起、不敢打大牌也是因为我脾气不好吗？你以为我稀罕跟你一起过这样的苦日子吗？想当年我在家也是掌上明珠一样的，怎么会瞎了眼，上赶着跟了你来这穷乡下受苦？”
“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干嘛？”
“当着面又怎么了？你看看别人家这么大的孩子，哪个不是到南方去打工，一个月好几百的往家挣？她倒好，一分钱不往家里拿，每年还要花那么多钱交学费——”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大过年的！”
“不行不行就是不行，我受够这样的日子了！”
“别吵了，如泠去倒点水给你妈洗把脸吧，外面挺冷的。”
如泠去厨房倒开水，后妈的声音还一直咋咋呼呼的没个消停，如泠努力说服自己不去多想，她打好水放到盆架上，伸手去碰后妈的胳膊，想叫她去洗脸。
没想到后妈挥开手臂时使劲太大，一巴掌打在了如泠的脸上，冲击使得如泠不由自主的跌倒了，还碰倒了搁了热水的盆架，冒着热气的温水洒了如泠一身，她的棉衣都打湿了。
她突然觉得嗓子里梗梗的，一股酸楚的感觉涌上心头，难受得几乎要哭出来。
后妈似乎没料到自己用了那么大的力量，爸爸和如娇也都有瞬间的痴愣。
“因为不是自己的女儿，所以不管怎么做都要挑剔吗？不管有什么不开心，都要把原因算在我身上吗？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的多余？”如泠从地上爬起来，声音颤抖着问出了心里徘徊已久的问题。
“如泠，你能说话了？”爸爸突然发现了这个事实，满脸惊诧。
“爸爸，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个女儿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呢？你们打我，你们觉得很正常吧，可是奶奶从来没有打过我，我知道爱一个人，会怎么去对待的，会不舍得她受一点伤害，就像我对如娇，可是你们从来没有像对如娇那样对过我，这些年，你们花在我身上的，不过是一些钱，我早就说过，等我以后赚了钱，就还你们的，为什么不能给我点时间？”
如泠的脸上流满了泪水，她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了，问完了所有的问题，她快速的冲进了夜幕中，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似乎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地方可以收留她了。
爸爸跟在她身后跑出了门，一路呼喊着她的名字。
如泠一直往前冲，漆黑的夜幕中被泪水迷蒙的双眼已看不清路了，她战栗着跌跌撞撞的往前跑，直到不小心从山坡上滚到了河边，又在从冰面奔过时踩破了薄冰，掉进冰冷的清水河里。
迷糊中，如泠仿佛看见了奶奶的身影，奶奶慈祥的笑着，向她伸出了满是褶皱却暖和的手，如泠也伸出手，想抓住奶奶，眼皮却越来越重，逐渐的模糊了意识。
此时，远方的张红兵正和一个被称做红姐的女子一起放烟花。当看到五颜六色的烟火在难得晴朗的夜空中璀璨闪亮时，他的心突然莫名的绞痛起来，他下意识的捂住了心，脑子里如泠的音容笑貌如海草般蔓延。
“啷个了？不舒服？”红姐问他。
“没什么，可能晚上吃得不合适，现在吹了风胃受了凉，我进去喝杯热水就好，你接着放烟花吧，买了不放多可惜啊。”
“要不得，明天还可以放嘛，一直可以放到元宵节撒，还是身子骨要紧嗦。”红姐收了烟火，和他一起进屋了，还倒了一杯滚烫的热茶递给他。
三个月前，是红姐从街头把饿晕的张红兵捡回来的。她今年十八岁了，乌黑的大眼睛，小巧玲珑的身材，却十分精干。相依为命的父亲去世后，一惯像男孩子一样疯疯癫癫又不喜欢上学的她自动辍学了，继承了父亲的肉摊，带领着父亲当年招的两个伙计继续在集市卖肉。
刚开始张红兵怎么也不敢相信秀气的她居然是一个职业的“屠夫”，但听她开口说过话，就不再质疑了，她的声音和她的外貌严重的不相符，不开口时她绝对可以冒充大家闺秀，但她的大嗓门一响起，集市上的小伙计便都知道红姐在做买卖了。
张红兵醒来时，听到的第一句话是：“你是女的男的？啷个头发还是卷的？”第二句是：“男的长成你这个样子？有没有天理哦，你长大了肯定会迷死人撒，真是祸害嗦！”看到红姐凑在床边好奇的问东问西，张红兵差点再度晕过去。
在红姐的精心照顾上，张红兵没几天就恢复了健康，虽然一直营养不良，但他的个子还是窜高了不少。红姐当胸给了他两拳，说：“骨架子不错嘛，多吃点应该扛得动半扇猪肉的，留下来给我当伙计吧，包吃包住一月2百，不少了。”
张红兵想了想，答应了。
但他实在不好意思告诉如泠他的职业是“卖肉的”，答应写的信便一再的拖延下去了。
每天早上四点起床，去屠宰场进货，通常情况下都是两扇肉，扛回来用各种各样的刀剔好劈好，一直卖到天黑，卖不完的拿回家绞成肉馅，再卖给临街的饺子店。忙完一天张红兵通常连话都没有力气说了，红姐却还能喋喋不休的盘查他家乡还有些什么亲人。张红兵却不想告诉她。
红姐似乎和整条街的人都很熟，来来往往的人都热络的打着招呼，每天生意都很好，临近过年时两个伙计都回家了，张红兵和红姐更是没日没夜的忙碌着，张红兵几乎没有什么开销，赚的钱都攒着，已经有好几百块了，他想等开年就把钱一半寄给老家的母亲，一半寄给如泠供她上学用。
他忙得没有时间想如泠，但看到街上有身材相似的姑娘路过，他都会激动得凑上头去看一眼，一边偷偷的脸红不已，惹得红姐一个劲的奚落他，小小年纪就老尽盯着街上的姑娘看，长大了不定怎么去祸害人。
红姐每天都要冲着张红兵叫几句“祸害”，又不喜欢张红兵名字里面也有个红字，到后来干脆替他改了名，让所有人都叫他“小害！”不知情的人还当张红兵本名就叫“小海”，他便也不计较她的霸道了。
从此龙泉街上就多了一个叫“小海”的卖肉帅小伙，随着红姐越做越红火的生意一天天的成长。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