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的天使》雪如锦

38、第三十七章

　　这个冬天，因为清水河早早的被冰封了，市集上的鱼卖得比猪肉还要贵。许老七犹豫再三，还是只买了一条鱼回家。还给家里的四个孩子每人买了一双新袜子。这个年只能艰难的过了。夏天时连绵下了半个月据说是五十年不遇的大雨，冲破了堤坝，也冲走了许老七种的几十亩地的西瓜。跟着村里的人去城里打工，没干到十天自己又突然得了阑尾炎，工友好心的送他进了医院，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还借了十几个人的帐。动完手术工头就不要他了。没有熟人介绍转了好几天也没有找到活干，他只有回家来。赶上了百年不遇的大雪天，他在公路上挖了半个月的积雪，赚了点钱还得省着开春给两个上小学的大孩子交学费。
　　吃年夜饭时老婆把那条鱼做熟了，难得有肉腥味的屋子里洋溢着一股好闻的香味，几个孩子早早的洗了脚，换了新袜子坐在桌子边等着吃年夜饭，叽叽喳喳的议论着鱼头好吃还是鱼尾好吃。许老七也满心欣喜的想，这一年终于过去了，来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老婆终于满面灰黑的出了厨房，孩子们眼巴巴的看着她手里端着的鱼，她却拿眼瞪着许老七，说：“你忘了！供桌上得有一条鱼，一直得放到正月初三，寓意年年有余的，这鱼今天晚上还不能吃。”
　　三个大点的女儿只是失望的垂了头，没想到馋嘴的小儿子却趁大家不注意，偷偷的从鱼背上挖了一块肉吃了。老婆抓起孩子的后背，拧起来霹雳巴拉的痛打了一顿，看着挨了打哭得喘不过来气的孩子，老婆也后悔得哭了起来。许老七的心里又烦闷又难受，穿好雨靴背着渔网就出了门，打算去看看清水河有没有解冻，找找有没有化了冰的池塘，打几尾鱼回家给孩子吃。
　　他刚走到河边，就看到一个人影踉踉跄跄的望冰面上蹿，噗通一声掉进了冰窟窿里。他来不及脱衣服鞋袜就跳进了河水里，救起了一个披头散发的人。雨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只，全身也都湿透了，许老汉的心里更加的烦闷了。
　　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睛的男人冲了过来，看到许老七就一个劲冲他弯腰道谢。许老七看他穿得还挺齐整的，心里一直犹豫着要不要他赔自己一双雨靴，掉进河里的那只八成是捞不起来了。买双新雨靴又得花好几块钱。
　　正准备开口，那男人却冲到了他救的人身旁，拨开头发就啪啪的拍着她的脸，着急的叫着：“如泠、如泠……”许老七看清那人的脸了，居然是那个和他们一起到公路上挖过一天雪的哑巴孩子，她只去了一天，后来几天大家还不时念叨到她呢，得！又是一个穷人，雨靴还是自己慢慢攒钱买吧。
　　他扛着渔网回到家，老婆和几个孩子还都没有睡。围着墙角一个烧黑的树桩，正在边烤火边烧花生。
　　许老七尴尬的笑笑，说：“我没有打到鱼，雨靴还掉了一只。”
　　老婆笑了，说：“哪来的叫花子，还不去换了衣服来烤烤火！”几个孩子也笑闹着叫了起来：“爸爸像叫花子！”小儿子哭肿的眼睛还没有好，拿了一把烧好的花生冲过来塞给许老七，许老七摸摸他头顶上稀疏的一把黄毛，憨憨的笑了。

　　如泠被一群人叽叽喳喳的笑闹声吵醒，她知道那是爸爸教过的学生来拜年了。突然，门被轻轻的推开了，如娇悄悄的露出了一个头，探询的目光正好对上如泠刚刚睁开的双眼，如娇满面惊喜的冲过来，一下子扑到如泠身上，说：“姐姐你醒了，我看了你好多趟呢！我早上去拜年别人给了好多好吃的，有巧克力，姐姐你知道巧克力吗？爸爸说可贵可贵了！我留着给姐姐吃。”
　　“姐姐不吃，如娇吃。”如泠伸出手摸着如娇嫩滑的小脸，如娇赶紧用双手抓住她的手，偏着头把脸埋在她的手心里，说：“姐姐能说话了，真好！”
　　“姐姐以后会为如娇、为自己说更多的话，如娇你知道你有多好吗？你是姐姐的天使呢！”
　　如娇傻呵呵的乐着，虽然她并不知道天使是什么。

　　如泠正月里，没有去任何一家拜年。她从心里抗拒着和那两个人站在一起。
　　如娇却很乐意这项活动，她长得可爱，小嘴又甜，常常哄得别人给她的口袋里装好多好吃的，她装回来倒在一个酒瓶的包装盒里，拿去和姐姐一起分享。
　　正月初十，学校就开学了，如泠装了简单的行囊，回到了学校。
　　寝室里的女孩子们都在花枝招展的显摆着自己的新衣服。如泠还是穿着当年从张红兵那里拿回的男式夹袄，已经有些短小了，幸好她虽然一直在长个子，却还是那么瘦。
　　如泠忽略掉周围的一切，专注的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突然，她看到了如娇装食物的那个包装盒，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糕点和糖果，平常如娇总舍不得吃的，没想到偷偷的塞进了如泠的书包。
　　如泠笑了笑，把那个纸盒放在了柜子的最里面，锁了起来。
　　“美人，笑得这么妩媚，藏什么呢？哪个王子的定情信物啊？”
　　听到那故作流气的调笑声，如泠就知道从身后抱着她腰的，肯定是莫天语了。
　　回过头，对上一张妖冶的脸，如泠吓得呆了呆。
　　“大王，你看臣妾美不美啊？哈哈哈，如泠，没见过妖精啊？这是让人给我画的妲己妆，再看我的耳环，这边三个，这个一个，美不美，我美不美嘛？”
　　“妖精！”
　　“谢谢夸奖！……啊……如泠你能说话了？”莫天语的尖叫声都要把如泠的耳朵震聋了！真是拿她没有办法。
　　“太好了！如泠！今天晚上我过生日，我约好了朋友去那家云都迪厅的那是咱们这边最高档的了，还是一个台湾人开的，如泠你也一块去吧。”
　　“我不去了，晚上要上晚自习，夫子要点名的！”
　　“让别人把假条带去，还不许人生病啊，如泠你一定要去，我们先在包间吃点东西，把蛋糕切了，你要是不喜欢蹦迪到时候我叫人送你回来。反正也不远嘛，如泠你一定要去一定要去……”莫天语扶着如泠的双肩，耸动得她头都要晕了。
　　“好吧好吧，我去。”如泠无可奈何的答道。
　　原本在一旁和同学聊着衣服的李菲一直偷偷的瞄上她们几眼，听到如泠回答晚上要去，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