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的天使》雪如锦

27、第二十六章

　　那笔钱，给如泠争取了足够的时间来缓冲她攒钱的压力。紧紧巴巴的，居然支撑到了小学毕业。
　　虽然日子仍然很艰难，但因为不论发生什么事情，身边都有张红兵无条件的支持和帮助，不管什么时刻，如娇都坚决的拿姐姐当她的依靠，让如泠觉得，被人保护着和有人需要她保护，都是很幸福的事情。让如泠高兴的是，张红兵和她一样喜欢如娇，如娇也很喜欢被他抱。
　　班上陆续有人辍学，特别是女生，在小学毕业考试前，为了提高学校的整体升学率，学校劝服一些成绩不太好的学生放弃考试，直接离校，学校承诺给他们□□，便于他们南下打工时证明自己不是文盲。
　　看着教室的人越来越少，如泠的心里常常会庆幸到自己的幸运，同时，对张红兵也充满了感激之情。
　　升学考试如泠的成绩是全校第一名，全镇第十二名，这是这个学校历史上取得的最好成绩了。这一年学校破天荒的有8个同学考上了镇上的重点初中，橱窗里贴了大红的喜报，校长和姚老师都高兴得成天合不拢嘴。
　　如泠没有去镇重点初中。因为留在爸爸教书的初中上学，可以免掉三年的学费和书费。张红兵也嚷着要留下，但在他父母的百般阻扰下，他的绝食运动没有坚持到底。他所在的新学校在镇上的另一头，每天仍然要度过那座石板桥。
　　如娇从小活泼爱动、聪明伶俐，如泠拿自己以前的课本教她，她也学得很快，还天天嚷着要和姐姐一起去上学。如泠上初二这年，如娇五岁了。家里不再请保姆。红菊也要跟着村里的小姐妹南下打工。这几年，已经看惯了她憨厚的笑容，和沉默的身影，甚至她偶尔的迷糊，都成了如泠生活中的一种习惯。如泠看她背着包袱被她父亲拖着离开，觉得心底很沉重。
　　新学期开始时，爸爸同意如娇去上学了，但很担心她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于是如泠主动承担了接送如娇上学的任务。
　　每天早上如泠帮如娇穿好衣服，梳好头，如娇还没有睁开眼，如泠背上她，带上她的早饭送她去学校，再赶回来上课。
　　有时候直到赶到学校，如娇还没有睡醒。如泠把她搁在教室门槛上坐着，把早饭放在她手上，嘱咐她快吃，如娇迷迷糊糊的答两句，又靠着紧闭的门睡过去，看到她那么小就这么辛苦，如泠的心里觉得格外疼痛。
　　中午上完课如泠会把饭送到学校给如娇吃，晚上放学后，再去接她回家。
　　如娇6岁那年雨季的一个傍晚，老师讲课拖了会堂，如泠盯着窗外，满心的焦虑。好不容易等到放学了，她像箭一样的冲出了教室。一路飞奔，远远的看见如娇瘦小的身影在慢慢靠近石板桥，如泠的心里莫名的慌张起来，那时候河水已经涨到河滩上了，石板桥早已被淹没，绿油油的青苔铺满了古老的石板桥。
　　如泠冲到桥头时，如娇刚好走到桥中央，她抬起笑脸冲如泠喊了声“姐姐”，就要继续往前走，如泠大声喊着“不要”，话音未落，就看到如娇脚下一晃，滑入了河水中。
　　如泠脱了鞋小心的跨上桥面，看到湍急的水流和脚下深黑的河水，不由得觉得一阵恍惚，如娇的身影往前漂移，随着水面的起伏偶然露出头和细小的胳膊来，如泠似乎还听得到她在大声喊着姐姐，如泠心急如焚，泪水倾泻而下，却始终不敢跳下水去。
　　突然，远远的看到河对岸一个身影跳下了水。如泠的心揪在一起，终于晕了过去，一头栽进了河水里。
　　悠悠醒转来时，如泠发现身边围了好多人，张红兵满身是水的站在一边，满脸忧色。后妈抱着如娇，哭得声嘶力竭，如娇却满脸惨白，睁着一双大眼睛，眼里满是惊恐的表情。
　　如泠看到如娇已经被救了上来，心里终于松了口气，突然，感觉有人使劲拽了她的胳膊，一把拉她站了起来，啪的打了她一巴掌。如泠的耳朵里，嗡嗡的像有千万只蚊子在飞，她抬起头，看到爸爸满面凶色的不停说着什么，她却一句都听不到了。
　　她只看到张红兵冲到爸爸面前，很激动的和他说话，如娇也挣脱了她妈妈的怀抱，冲过来紧紧的抱着她的双腿摇晃。她的脑子里满是河水的画面，还有小时候看到的，被河水泡得发白的二丫的尸体。耳朵里，蚊子的声音太大了。大得盖住了其他所有的声音。眼前一黑，她又晕过去了。
　　如泠在家躺了一个星期，张红兵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一直陪在她身边，他喋喋不休的说着话，回忆他们小时候的一些有趣的事情，还描绘了将来的美好生活，但如泠没有开口回答一句。他叫了医生来看她，在她的耳朵里发现了一些血迹。张红兵觉得她可能被她爸爸打聋了，忍不住跑去要和她爸爸打架，如泠爸爸当然不理他，说：“要不是看在你救了如娇的份上，早把你轰走了！”张红兵打不过他，但仍然每天赖在他家里，毫不掩饰对他的敌意，经常在无意中的直面时恶狠狠的瞪他。
　　他在一张纸上写上：“如泠，如果你听不见了，我就做你的耳朵，等你长大了，我就娶你！”
　　一个星期后，如泠终于觉得耳朵里面没有那么吵了。她听见了张红兵的呼声，也听见了如娇的喊声。她把张红兵写的纸条拿过来，折好，用奶奶留下的那块手帕包好，小心的收了起来，抬起头，对着张红兵无声的笑了。
　　没多久，大家发现如泠不再说话了。刚开始几天是她自己不想说，渐渐的，却是不能说了。她张大嘴巴很费力的发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其他人却还以为她是因为听不见，而不想说话而已。
　　那以后，张红兵承担了接送如娇的任务。他每天早上在山脚下等着，把如娇从如泠的背转移到他的背上，先送她去上学，再去自己的学校。中午和晚上放学后都先去如娇的学校接她，再背她回家。
　　这样他每天都可以看到如泠，他以为如泠听不见了，和她说话时总是夹杂着很多手势，有时候他说了半天，如泠只是平静的对着他笑，他就会干脆把他要说的写下来。如泠把他写了字的每张纸条都收了起来。
　　张红兵在身边时，她会很温暖的笑着，眼睛里熠熠生辉。张红兵看着她纯真的笑容，却常常会觉得心酸痛得无力，只能很失落的垂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