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的天使》雪如锦

26、第二十五章

　　春暖花开的时节，如娇已经会满地跑了，还会说一些简单的词汇，她最先学会说的词是“姐姐”，最开始说话的那些天，她对着每一个抱她的人叫姐姐，然后对着人笑得满脸灿烂，露出她如细钻般洁白晶莹的牙齿。这个事实让爸爸和后妈很不高兴，却无可奈何。
　　如泠刻意教了她好久，她才学会了叫“爸爸”“妈妈”，她第一次叫妈妈时，如泠发现后妈抱着她开心的笑了半天，但后来却又偷偷转过身去擦眼泪。这让如泠很不理解。
　　这一学期，如泠开始学习写作文，姚老师第一次布置的作文题目是描写一种植物，如泠在描写桑树的叶子时写到：“叶上的脉络就像人手上的纹理”。原本觉得很平常的一句话，没想到姚老师很激动在课上念了如泠的作文，他的声音高亢而富有激情，使人难以想象他仅仅在讲评一篇描写植物的说明文，对于那句很轻易想到的比喻，他说：“这是浑然天成的佳句！描写细致而形象，冷如泠同学能写出这样的句子，证明她很有天赋，这个同学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
　　如泠在姚老师的表扬声中一直涨红着脸不敢抬起头，姚老师的话在同学们的心中向来被信服，如泠感觉到似乎全班所有人都在紧盯着她看，那些眼神里有羡慕、有崇拜，甚至还有嫉妒导致的怨恨情绪。那些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张红兵也扭过头开心的冲他笑，似乎比他自己得了表扬还骄傲。
　　去年冬天如泠生病时，他说会给她看一样东西，但等如泠病好了，却整个冬天都没见到他的踪影。今年开学见面了也没听他提起过，如泠有时候想起来会问问他，他就笑得满脸神秘的吐出一个词：“秘密！”
　　这个学期如泠出去挖草药和蜈蚣的时间减少了很多，因为课程逐渐的加重了，如娇也更粘她了。每次回家都能看到如娇在他们住的中学的大门口徘徊，隐约看到山脚下如泠的身影，她就会大声叫着“姐姐”往山下冲，红菊跟在她后面追着跑。如泠会把书包斜跨着，把她背回家。
　　直到夜深人静，如泠才会忍不住担心，今年再被催缴学费时该拿什么去交。
　　学期转眼过去了一半，一天下午放学后，张红兵约如泠第二天陪他一起去县城，如泠问他去干嘛，他转了转眼珠，笑眯眯的说：“傻如泠，放心好了，我不会把你骗去卖掉，你不要害怕。”
　　“我才不怕，去就去！”如泠气呼呼的回答他。
　　第二天是星期天，如泠像平常上学时那样，五点多就起来了，在河边的路口等张红兵，远远的看着他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动弹。
　　走进了如泠才发现，是一个至少有两斤重的甲鱼。如泠以前在集市里见过，那是卖得最贵的鱼。
　　张红兵看见如泠盯着他的网兜好奇的睁大了眼睛，便把网兜提高了，在如泠眼前晃。一边晃一边说：“我养了几个月了，咱们今天去县城卖了它给你交学费！”
　　“为什么要去县城卖，还要搭上车费，怎么不在咱们镇上的集市卖？”如泠不解的问道。
　　“傻如泠，在集市卖万一被我妈看见了怎么办？”
　　“为什么不能让你妈看见？”
　　“因为这是去年冬天别人送给我爸补身子的啊，我妈以为她没有盖好盖子让它跑了，要是被她发现在我手上，难道你替我挨板子去啊！”
　　他一边说一边调皮的眨着眼睛，如泠被他逗得笑起来了，但听他说完，如泠笑不出来了。
　　“这叫偷吗？”如泠的心沉甸甸的，同时心里打算了，如泠张红兵他妈要打他，她愿意替他承受。
　　“笨如泠，拿自己家里的东西怎么叫偷啊？再磨蹭赶不上进城的车了。”他一边说一边拽了如泠的胳膊往公路奔去，如泠也只有跟上去。暗自在心里盘算着，卖的钱就当借张红兵的，将来再想办法还给他。
　　两人坐了二个多小时的汽车，才到了县城，城里面到处都是好几层高的楼房，马路上全部铺了水泥，看着又宽敞又干净。这是如泠第一次到县城，街面上到处都是人，路上还有很多车辆往来穿梭，如泠呆呆的站在路中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张红兵一手提溜着甲鱼，一手牵着如泠，边走边对身边的路人很亲热的喊着“叔叔”“阿姨”，向他们打听农贸市场怎么走。
　　终于挤到了农贸市场，这里聚集了很多卖水果和蔬菜等物品的小摊子，有很多农民将要卖的瓜果菜蔬装在菜篮子里，自己拿着杆称蹲在路边侯着。看了一圈，发现这里没有卖鱼的，张红兵自言自语说：“也许咱们该打听水鲜市场在哪里。”想了会，他又说：“说不定咱们在这边更好吧。”
　　他拉着如泠站在路边，等着别人来问价。
　　等了一会没有人理，他又说：“别人会不会不知道咱们的甲鱼要卖啊？呆如泠，你不能光站着，你吆喝吧，就喊‘卖甲鱼哎，或者甲鱼卖咯’都行。”
　　如泠冲他翻了个白眼，想想他说的有道理，刚喊了一声，就看到他乐不可支的笑出了声，他笑了许久都停不下来，甚至还弯下腰去捂肚子。如泠一边恼他笑话自己，一边又担心他笑岔了气，正在踌躇间，旁边有一个中年妇女问了一声：“甲鱼卖吗？”
　　“卖卖卖，阿姨你要吗？可以给你便宜点的。”张红兵几乎是一瞬间站直了腰。
　　“这鱼就两斤左右吧，给你五十吧，卖不卖？”
　　“这么多？”如泠忍不住说出了声，她只知道甲鱼卖得很贵，没想到会贵到这个程度，差不多够她两个学期的学费。
　　张红兵斜着看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如泠知趣的站到了一边。他用一种客气而疏远的口气对中年妇女说：“阿姨我才刚来一会，不着急卖的，我这鱼太大了，不适合您，要不您再看看？”
　　“五十不少了，要不你说个数？”
　　“阿姨你一看就是有福的富贵人，肯定经常吃甲鱼的，你见的多，这鱼值多少钱你心里有数的，我也不是第一次卖，要是合适咱就做这个买卖，不合适您就再看看，我就再等等。”
　　“什么有福啊，那就六十吧，再加我就不要了。”中年妇女听了张红兵的话，脸上掩不住的笑意，一双眼睛还紧紧的盯着甲鱼。
　　“六十五吧，阿姨，这可是我第一次开价，你觉得怎么样？”
　　“真的六十五？你做得了主吧，别待会反悔啊。”中年妇女一边拿钱一边问。
　　“就六十五，不反悔。”张红兵好像突然看到了什么，眉毛紧皱在一起，脸上满是焦虑的表情，等收了钱，趁着中年妇女挡住视线，他把钱团成一把偷偷塞在如泠手上，对她露出一个坚定的表情，点了点头，撒腿便跑。
　　他在人群中穿梭，像条泥鳅一样的灵活，如泠还没有反应过来，来不及问他怎么了，就发现四五个身影从她身边快速的窜过去，跟着张红兵后边跑了起来。
　　隐约听到周围卖菜的人说：“哎，造孽哦，这么小点的孩子，卖了两毛得孝敬那帮人一毛，真是！”“别说了，有一毛就不错了，烂在地里一分都不值。”
　　如泠楞了一会，心里不可名状的觉得一阵慌张，她顺着张红兵跑的方向跑，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张红兵和那群追他的人都消失不见。
　　站在人迹纷扰的喧闹大街上，如泠茫然无措，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迈步。
　　他突然想起了张红兵跑开前冲她点的那个头，想起他坚毅的表情，想起他平常的笑容，心里仿佛有了一些把握。
　　她决定相信他。
　　她把钱小心的收好，向别人打听车站怎么走。
　　等她好不容易转到车站，居然远远的看到张红兵站在站台旁的花坛上冲他笑，如泠也笑了，快速奔过去。站在他脚边，只知道傻傻的看着他笑。
　　“傻如泠，你不会是路痴吧，怎么这么慢才过来，我都快被晒死了！”
　　“那些人为什么追你啊？”
　　“要钱呗，可惜我身上只剩下一块钱，是准备的车费。被他们拿走了。”
　　“那他们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了，所以陪他们练了一把啊。”
　　“他们打你了，打你哪里了？”如泠问着问着忍不住哭了起来。
　　张红兵从花坛上跳了下来，伸出手放在了如泠的头上，眼睛里有一种光彩在流淌，但转瞬，他又用那种油腔滑调的语气：“心疼了，那就等你长大了做我媳妇吧。”
　　如泠忍不住翻了他一个白眼，抬手拨开他搁在自己头发上的手。
　　他却叫了声“哎哟”，抱起手臂蹲下了身子。
　　如泠的眼眶又湿了，围着他问他怎么了，却不敢去拉他，怕又碰到了他的伤口。
　　他的额头有细密的汗珠在滚动，衣服后背还有沾上的灰尘没有扑打干净。
　　他蹲了一会，突然站起身，哈哈笑了起来，说：“笨如泠，就知道你会上当的。”如泠泪眼模糊的看着他，半响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