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的天使》雪如锦

25、第二十四章

　　时间无声的流淌，转眼又到了寒假。这年冬天格外的冷，几场雨雪过后，河面上已经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人可以直接从河面踱过。
　　如泠看到集市上有人卖木炭，那是人们从深山里面背出来的。如泠小时候曾经听奶奶说起过，只有天寒地冻的冬天才会有人去山里背木炭回来卖，因为天气越恶劣，木炭越精贵，卖的价钱才会高。爷爷年轻的时候也去过。爷爷第一次进山那年冬天，赶上连绵的大雪天，白毛风呼呼的吹，那一年爷爷才十五岁，虽然吃苦耐劳，身子却还很单薄。往回走的路上，爷爷背的木炭被风吹得燃着了，无奈之下，他只得把炭浸在雪水里。结了冰的木炭格外沉重。仅仅过了那一个冬天，爷爷的背便驼了。奶奶给如泠讲那些往事时，如泠还不太理解，爷爷背不动了，干嘛不扔下一部分，但现在如泠明白了，有些担子一旦背上，便放不下。因为你的希望全在你的肩上挑着。
　　集市上卖木炭的人，多是满面风霜的健壮中年，他们蹲在街角，冻得瑟瑟发抖，却还在期盼着天能更冷点，好让木炭卖得更好。如泠听到一个买家和一个卖炭的男人讨价还价，男人的脸上胡子杂乱，棉袄有好几处补丁，腰间还系了一根稻草绳保暖。他满面讨好的对顾客说：“我的木炭都是好炭，没有炭头子的，你多少再加点钱，全家过年，还有开年孩子的学费，都指望这二百斤炭呢！”
　　他终于如愿卖掉了炭，欣喜的转去肉铺割肉去了。
　　如泠也替他高兴。她原本是跟着张红兵来帮他采买年画的，居然盯着卖炭的走了神，张红兵拿卷着的画敲她的头，她才回过神来。回转头对张红兵嫣然一笑，问他：“如果我去山里背炭，你去吗？”
　　张红兵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傻如泠，你现在比豆芽还瘦，只够野狼吃一顿，你也背不回几斤炭来，还是算了吧。天这么冷，我可不去山里。”
　　如泠知道他说得是事实，但仍然觉得心里有些许的失落。
　　张红兵买了一些柿饼，分了一半给如泠。
　　如泠用纸小心的包好，准备带回家给如娇吃，在如泠的引导下啊，她终于不再专门吃奶粉了，如泠觉得好吃的东西，只要是糯软的，就拿来喂如娇，她也渐渐能接受。
　　如娇特别喜欢吃柿饼，如泠便多喂了她几个。
　　但是这天夜里，如娇生病了，她半夜睡醒便开始哭，如泠听到她的哭声，顾不上穿衣服，一溜烟的冲进了书房，保姆红菊带着如娇住在那里。红菊被如泠推醒，还满脸迷糊，如泠用额头贴近如娇的额头，感觉烫得厉害。如泠把她搂进怀里，她虚弱的靠着如泠，小手紧紧的抓着如泠的衣襟，哭得哽咽不已。
　　“你去把我爸妈叫起来吧，就说如娇生病了。”如泠对呆立的红菊吩咐到。等红菊出去了，她小心的帮如娇穿好衣服，又把她抱在怀里轻轻的抖动，如娇的哭声越来越微弱，呼吸声却越来越急促，小脸涨得通红，如泠急得后背都冒出汗来了。
　　爸爸和后妈都披着棉衣起来了，后妈一把把如娇抢过去，不停的说“怎么办”“怎么办”啊，慢慢的她自己的声音都带哭腔了。
　　如泠偷空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飞快地穿好了衣服。把交完学费剩下的几块钱全部带在了身上，跑去对爸爸说：“我们带如娇去看医生吧。”
　　后妈仿佛突然惊醒，慌忙的要跑去穿衣服拿钱，爸爸安抚她别着急，让她在家安心等待。如泠坚持要跟着，爸爸也同意由她和他做伴。
　　爸爸走得飞快，如泠一路上跑步跟着，渐渐的感觉内衣都湿透了，她顾不上在意，满心里都在担心着如娇。
　　到了镇上的诊所，如泠冲上去就拍门。
　　如泠从爸爸手里接过如娇，医生给她量了体温，她果然在发着高烧，哭声已变得断断续续，像蚊子似的哼哼唧唧。医生给她打吊针，针管扎在了头皮上，她突然尖锐的哭叫起来，用手去拽塑料针管，如泠把她搂在怀里，轻轻的握着她的手，不让她乱动。
　　快天亮时如娇累得睡着了，如泠也觉得十分累，头晕目眩还不停的打喷嚏。
　　打完针如泠把如娇交给爸爸，又跟着他跑回了家。到下午跟着爸爸抱如娇去打第二针时，如泠已经觉得累得跑不动了，她不停的掉鼻涕，鼻子都被揩得酸痛。
　　如娇一整天都没有解大便，医生问了她头一天吃得食物，得知如泠喂她吃了三个柿饼时，又给她开了些通便的药。如泠觉得十分后悔，一直追问医生，如娇是不是因为吃了柿饼才生病，医生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让她以后别喂孩子吃那么多柿子了，看到如泠不停的掉鼻涕，他还给了她两颗白色的药丸，如泠慌忙摆手说我没有钱我不要药，医生很温和的笑了，说：“你妹妹好了，你又病了，会传染给她的，这药不要你的钱。”如泠才接过来直接丢进嘴里咽下了。那药很苦，但被人关心的感觉让如泠觉得心底是甜的。
　　打了两天吊针，如娇的烧就退了，第三天也解出了大便。但如泠虽然吃了药，却还是病了。早上觉得头痛难忍，身子虚弱的爬不起床来，躺在那里一直觉得脑袋里面有一个圆球在不停的旋转，如泠隔着房门听到后妈抱怨她给如娇吃了太多柿饼的话，心里又急又愧，感觉身子更软弱无力了。
　　那一天如泠没有做早饭，到中午终于挣扎着起来了，仍觉得头重脚轻，天冷得特别厉害，如泠不自禁的感觉一阵阵战栗，手一直在发抖。她怕把病传染给如娇，一直不去抱她。
　　爸爸做好了饭，如泠虽然没有胃口，却知道越是生病越得吃东西，才能好得快些。她自顾去盛饭，坐在桌子旁吃，爸爸和后妈都没有说什么。
　　吃完饭她又径直去睡觉。连着两天，她除了吃饭时间一直在床上躺着，迷迷糊糊的，既没有睡着，又不够清醒。
　　她一直担心后妈又会责怪她光吃不干活，但她却什么都没有说，如泠暗自松了口气。
　　有一天白天，如泠正昏昏沉沉的睡得浑身燥热时，听到了张红兵的声音，他笑着站在如泠床边，递给她一个硕大的梨，说：“懒如泠，你怎么大白天在家睡觉。这是别人送到我家的，我把最大的拿来给你。”说完笑着露出了他的小虎牙，如泠一直没有告诉他，她很喜欢看到他的虎牙，看到他的笑容，如泠觉得心里很踏实。她一直认为，快乐比烦恼更容易传给身边其他的人。如泠微弱的说：“我生病了，不是偷懒。”“那吃了梨就快点好起来吧，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一个好东西，你肯定很喜欢。”
　　张红兵将梨塞给了如泠，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如泠抱着冰凉的梨，一股清新甜香的味道沁入心脾，似乎身上也没有那么热了。
　　晚上她起来用生姜水煮了点红糖水喝了，这也是张红兵告诉她的。又过了好几天，如泠的病才慢慢好起来。
　　她把张红兵送来的梨放在一个注满了凉水的瓷碗里，搁在了屋子外，没过多久，碗里的水就全部结了冰，将梨和碗紧紧的连在一起。
　　因为不敢喂给如娇吃，自己又舍不得吃，那个梨在如泠的房间里放了整整一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