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的天使》雪如锦

23、第二十二章

　　这个学期的期末考试如泠做得并不好。这是第一次，她在答题时会莫名其妙的恍惚，似乎不知身处何方。
　　整个暑假里，如泠都早出晚归，她每天默默的做完该做的家务，就奔忙在田野里不停的寻找、挖拣草药，但即使是在草木繁茂的夏季，草药也越来越难找了。如泠只能越走越偏僻，她在一个阴暗的山脚找到了一口泉眼，清洌甘甜的泉水在炎热的酷暑喝起来感觉格外爽快，她还发现了许多野生的山果，有些是如泠以前见过的、吃过的，有些却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能吃的。为了稳妥起见，如泠从来不去采摘她不认识的山果。张红兵的母亲替他请了老师补课，这个暑假如泠都没有见着他几面，所以这些新发现没有人可以分享。
　　如泠背着知乐留给她的长笛，坐在山坡下黄荆的枝条里避暑，各样的飞鸟飞虫在田野里盘旋飞舞，大自然的静怡让如泠觉得安宁而舒心，她真希望什么都不用做，就这样呆着，看天上的云彩幻化成各样图案，看树木的枝叶被轻风拂动，闻空气中淡淡的泥土和青草的芳香味道，忘记所有的烦恼与担忧。
　　她不懂音律，也不知道怎么学，她把笛子握着手里来回的摩梭，日久天长，竹节变得益发光洁了，她不知道长征和知乐现在在做什么，但她相信他们一定像她挂念他们一样想念她。
　　新学期开学，如泠上四年级了，这一次开总结大会，她只拿到了二等奖，只有一张奖状，没有奖品。如泠像往常一样，把奖状贴在了自己房里的墙上。小时候，奶奶看到有色彩的图画就往墙上贴，说可以糊墙壁，还增添了屋子的“活气”，虽然在爸爸和后妈口里，那叫俗气，但如泠喜欢，她格外怀念那种温馨的感觉，那种奶奶留给她的温暖。
　　这一学期，爸爸照样没有给钱如泠交学费。如泠什么都不问，按时开学，按时上课。
　　但一天夜里，爸爸突然进了如泠的房间。他用审视的眼光在屋子里四处打量，许久，才和如泠说：“你上学期的学习怎么退步了？”如泠不理他，他用关切的目光看着如泠的脸，如泠心里一暖，回答说：“我不知道，我以后努力。”
　　“你们学校每个年级都有两百多个孩子吧，能考上重点初中的从来没有超过五个。从镇重点初中考上市重点高中每一百个里面也才有十个左右吧，考上重点高中才有希望上大学，想读书的话，也只有这么一条路去走，以你现在的成绩，连初中都考不上的。”
　　如泠呆呆的看着爸爸，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些，但她脑子里模糊有些印象，学校的宣传橱窗里贴了大幅的红纸喜报，祝贺当年新考上重点初中的学生，每年似乎的确不到五人。考上重点初中也未必能考上重点高中，每一步都那么艰难，恰如千军万马中去抢过独木桥。
　　爸爸还在接着说：“如果你没有把握一定能考上大学，书等于就白读了，这么多年熬下去，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学费，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说完，爸爸走出门去，还将门轻轻带上了。
　　如泠的心里翻江倒海，一股热浪充盈胸间，爸爸的话给了如泠很大的触动，这是爸爸第一次关心如泠的学习，第一次给她鼓励，如泠暗自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把更多的时间用在学习上，第一步目标是考上重点初中！
　　第二天如泠又兴致勃勃的背着书包上学了。回家吃早饭时，后妈满脸疑惑的问爸爸：“你和她说了吗？”爸爸默默的点了点头。如泠觉得莫名其妙，但想起昨天爸爸给她的鼓励，她抬起头冲爸爸灿烂的笑了，她许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爸爸却慌张的将眼光避开了，让如泠觉得很奇怪。
　　如泠放学回家不再去田野转悠了，直接回家，把衣服洗了，就去写作业，温习课本。张红兵的书上乱七八糟的画满了符号，书角也磨损折叠了，如泠每次都要先把书仔细整理一下再看，遇到她觉得重要的内容，她也会在书上画上记号，所以一套书上，留下了他们两个人的痕迹。
　　写完作业如泠还会抱一会如娇，如泠把她放在地上，她和红菊一人守着一头等着如娇爬过去，谁知如娇看看红菊又看看如泠，一步都不爬，坐倒在地上就哭。她一哭后妈就会冲过来抱她，再用怨恨的眼神狠狠的瞪一眼如泠。
　　如泠彻底无语了。她看到别人家的小孩都是那样先学爬再学走的，如娇却只会哭，不知道哪天才能学会走路。她已经长了六颗牙，却仍然只吃奶粉，每罐奶粉都要十多块钱，她几天就吃完了。如泠偷偷的喂她喝米汤，还蒸了鸡蛋羹，她却一口都不吃，头摇得像破浪鼓，躲避伸在面前的勺子，喂得急了，她就大哭，后妈便会跑来把她抢过去交给红菊，她已经训斥了红菊好几次，不要把如娇交给如泠折腾了，但每次如泠一说：“我帮你抱抱孩子吧。”红菊就会欣喜异常的把如娇交给她。
　　不学爬就学站吧，如泠把如娇放在她的腿上，扶着她的腰杆将她圈在怀里让她站立，如娇揪着如泠的头发摇摇晃晃的站着，渐渐的，居然可以自己扶着墙站好了。
　　到如泠又因为没有交学费而被罚站在教室外听课的时候，如娇终于学会走路了，她会在如泠放学回家时，挣脱红菊的怀抱，颤巍巍的向如泠走来，嘴里依然咕噜着吐出泡泡，如泠扔了书包就去抱她，拎着她的胳膊原地转圈，或者将她举起来旋转，如娇最开始还吓得哭了，慢慢的却喜欢上了这样的游戏，每次如泠抱着她转圈，都会格格得笑个不停，如泠也笑，她感觉在心底装着如娇的那一块，格外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