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的天使》雪如锦

22、第二十一章

　　“你妈和你说话，你倒是回答一声啊，你这是什么态度？”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看到如泠对后妈的问话不予理睬，他忍不住叱呵道。
　　如泠还是喝水。不敢抬起头来看他们。
　　“算了算了，还是个孩子，你也别管得太紧。”后妈在一旁劝爸爸。看到如泠没有打算理他们，他们倒完水就出去了。
　　如泠把一整瓢水都喝光了。肚子也不觉得饿了。只是夜里多跑了几次茅厕。
　　第二天卡车还没有开走，如泠一下课就跑出学校去剥蒜坨皮，放学了也第一个冲去，可惜还不到天黑，一卡车蒜坨就都被剥好了，虽然因为剥了太多的皮，如泠的手指头都被蒜辣得像火烧了般的痛，但如泠仍然希望还能再遇到这样的好运气。可惜整个忙月，都没有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张红兵看着如泠跑进跑出，忙得不易乐乎，他本来也想跟过去帮忙，但想想如泠没有课本，他只好先复习功课，好在放学后把课本借给如泠带回家温习。
　　离期末考试还剩一个月时，学校开始催要学费了。也是三十块钱，如泠攒了好几个月却还是不够。校长带着教务主任亲自到各个教室把欠费的学生赶出教室。如泠空着手站在教室外听课，她是她们班上唯一的一个，教室里的孩子们偷偷的往外瞄，如泠把头埋得很低很低。她觉得所有的孩子都在偷偷笑话她，但她一直忍住，不让自己落下泪来。
　　下课时张红兵把笔记拿给给如泠看，如泠抬起头，看着他惯常的笑容，和那两颗白亮的小虎牙，突然觉得心里委屈极了，憋了整节课的眼泪终于滑落。张红兵说：“即使是站在教室外面，也是在学校吧，而且不用洗衣服呢！”如泠明白他的意思，慎重的点了点头，擦干眼泪尽全力扬起头，脸上展开了笑容。
　　从那节课开始，如泠都必须站在教室外面听课，直到交齐学费为止。但如泠再也没有觉得悲伤过，每节课她都费劲的仔细的去听讲，有不明白的再问张红兵。一放学她就往山坡上跑，去找草药、找蜈蚣。张红兵有时候能陪着她，有时候也只能听任她一个人弯着细弱的腰在山坡转悠到天黑。他栽了满院的蓖麻居然一窝都没有成活，他便一直没有告诉如泠，只是在心底觉得自己很没有用。
　　一天下午，如泠正站在教室外面听讲，无意中看到爸爸来到了学校，他先去了教务处，末了，抱着一摞崭新的课本来到如泠面前，他身躯颀长，样貌英武，他默然屹立在如泠面前，影子正好笼罩在如泠身上，他一声不发的将课本递给了如泠。如泠伸手接了。爸爸的脸上原本是涨红的颜色，这会似乎慢慢淡了，他轻嘘了一口气，温柔的说：“我刚替你交了学费，本来想着学校不催的话，多熬一天算一天，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的，但你怎么不告诉我学校已经在催了，你还在外面站了二十多天，不是告诉过你，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吗？”他说完没有等如泠回答，就转身离去，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如泠的身影一开始还与那影子纠缠，慢慢的，越离越远。
　　期末考试前几天，是如娇一周岁的生日，后妈兴致勃勃的要给孩子安排抓周，爸爸也很高兴，准备了笔、小算盘、口琴、书本等许多物品，用毯子铺了竹制的大簸箕的底，再把如娇放在簸箕的中央，如娇都还坐不稳，前仰后伏的，嘴里咕噜着，吐出一串串的泡泡，保姆红菊蹲在一旁扶着她，她兴高采烈的弹蹬着小腿，浑圆白嫩的手臂“啪啪”的打在红菊身上和头上，红菊一句不吭，任由她打，如泠看不下去了，跑上去拉开红菊，自己扶着她，如娇又来打如泠，如泠将她的两只胳膊合在一起抓在一个手上，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如娇的双手受到束缚了，她使劲挣扎了几下，没有甩脱开，就开始大哭起来。后妈和爸爸慌忙从厨房跑出来，今天难得的他们要亲自下厨，折腾了许久，也不知道做了些什么菜。看到如泠紧紧的抓着如娇的胳膊，如娇哭得哽咽不止，后妈满脸心疼的神色，她快步冲到面前，一把拉开如泠，把如娇紧紧的搂在怀里，大声的冲如泠嚷到：“她才这么小点你就打她，你怎么这么恶毒？”她说着说着也哭了起来，似乎受了莫大的委屈。爸爸什么都没有说，却满脸愤怒和无奈的表情，如泠冷冷的看了一眼他，还有旁边一脸呆滞的红菊，什么都没有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默默的把房门关上，连中饭都没有出来吃。
　　他们的说话声，还有后来吃饭时他们的欢笑时，如娇抓周时他们的欢呼声，都被屏蔽在房门之外。没有人来敲如泠的房门。这一天，时间缓慢的流逝，如泠躺在床上看到从高高的窗户口映射进来的阴影慢慢挪移，心底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