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的天使》雪如锦

21、第二十章

　　开学过后一个月，爸爸仍然没有提出如泠学费的事情。如泠也不问。春天马上就要到了，很多草药都会长出，蜈蚣也会窜出来，如泠相信自己肯定能慢慢攒够学费。这个春天，如泠还发现油菜田和蒜苗田里野生的荠菜也有人会买回去吃，还有雨后山坡上长出的地钱，洗干净了也可以做菜吃。如泠很高兴有了新的“财源”。特别是下雨天，一放学她就会批个塑料袋在身上，到土壤比较肥沃的山坡上去拣地钱。在河边洗好后，第二天一大早赶在上课前送去集市，便宜一点卖给其他的卖菜人。
　　张红兵有时候会跟着如泠帮她忙，有时候也会按他妈的要求，早早的回家去。他听说蓖麻子可以卖钱，就找了很多种子，在他家院子里种了很多窝，他想等结了籽卖了钱再告诉如泠，给她个惊喜。
　　如泠得赶在天黑前回家做晚饭，要是如娇还没有睡觉，如泠还会抱会儿她，半岁的如娇特别活泼爱动，脚不停的踢着蹬着，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露出两颗如珍珠般的细碎小牙齿。如泠很喜欢闻她身上的奶香味，那是一种让人感觉温暖的味道。抱着如娇时，如泠会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的妈妈，她的面目永远是模糊的，让如泠无法忆及的缥缈容颜，而奶奶的身影，却历历在目，时刻都清晰的印刻在如泠的脑海里，奶奶曾经说过的话，奶奶慈祥的笑容，都给了如泠莫大的鼓舞。
　　四五月间，农村过忙月，各户人家在打完一季的蒜苔后，开始挖蒜坨了，如泠很想像小时候那样到别人田里去拾别人落在土里不会再翻挖的庄稼，但因为顾忌爸爸说的：“占别人小便宜”，如泠不敢去了，她不想让爸爸看不起，哪怕他不爱自己了，也不想再给他机会责骂自己。
　　一天下午放学后，如泠发现学校门口的广场旁停了一辆大卡车。从卡车上卸下的大个饱满的还粘着泥土的蒜坨堆成了小山。有人拿着纸筒喊：“剥皮换钱，剥一斤蒜坨换一毛钱！”
　　如泠慌忙冲上去，从喊话的人手里拿了一个塑料袋，坐在蒜坨边的地上开始剥。其他的孩子也陆续有人留下来。如泠一边剥皮，一边看着天色，等到天黑时，如泠让人来称她剥的蒜坨，已经有十斤了，可以换来一块钱。这是如泠迄今为止，所遇到的最容易的赚钱途径了，如泠不愿意错过机会。犹豫了许久，她还是决定留下来再剥一会。
　　又剥了十斤，天色已经非常晚了，卡车的主人开始催孩子们走了，他打算次日白天再请赶集的人帮忙剥。剥去了薄薄一层表皮的蒜坨，显得白皙均匀，车主打算将它们运到外地去以图卖个好价钱。
　　其他的孩子们结伴而行，一哄而散。如泠这时候才意识到，她要走的那条路只有她一个人，这天晚上没有月亮，漫天繁星闪闪烁烁，却并没有多少光辉。如泠将两块钱小心的收好。背上书包就往夜幕里冲去。一不小心，栽了个大跟头，爬起来没顾上看伤口，又继续往前跑。
　　河流如一条白带在田野里蜿蜒，如泠毫不犹豫的跨上了石板桥，没顾上紧张，一溜烟的冲过去了。
　　一口气奔回家，如泠才停下脚步，保姆红菊已经带着如娇睡着了，爸爸和阿姨正在洗脚。看到如泠回来，爸爸只是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去不理睬他了。后妈看都没有看她。
　　如泠揭开锅，打开橱柜，找遍了厨房，也没有找到可以吃的东西。
　　没有人关心她回来晚了，也没有给她留饭菜。
　　如泠想起开班会时，姚老师语重心长的对那些成绩不好的同学说的话：“如果我还在教训你，证明我还在乎你，认为你可以挽救！如果我说都不说你了，就证明我已经放弃你了，那你就彻底是一个无药可救的差生了！”当时如泠还不太理解，只是记了下来慢慢体会。这一天，她终于明白了，原来彻底的放弃，才是最坏的结果，从此可以等同为空气了，或者当不存在。这一天，如泠还不到9岁，只是一个上小学三年级的孩子。
　　她在厨房的水缸边抱着头慢慢蹲下去，哭得肝肠寸断，却忍住不发出一点声音。感觉到有人推厨房的门，如泠慌忙拿起硕大的铁水瓢舀满了水，把头埋在瓢里装作喝水的样子，来掩盖脸上的泪水。
　　是后妈进来倒热水。她对如泠说：“你又去你同学家玩了吧，人家都给衣服你穿了，应该会留你吃晚饭了吧。你们农村的孩子就是成熟早，这么小点就男男女女的扯不清，你爸爸也忙，没空说你，我是把你当自己的女儿才提醒你一声，以后还是早点回家吧。别闹得以后闲言闲语的不好听，我和你爸爸还是要脸面的人。”
　　如泠一直一声不吭。一直埋头咕噜咕噜的喝水，感觉凉水从嗓子里冰凉的滑下去，流到胃里、肠里，冰得如泠打了个哆嗦，仿佛全身都淋在冰雨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