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相绊》比格受害人

17、成全最后的尊严

　　疑惑还没有消融，噩耗却已传来，我并不清楚最近都是怎么了，一股洪流想要吞噬我，等想要拼命逃离，已经不太可能了。
　　我显得异常冷静，并没有像母亲这般崩溃，早就知道会如此，所以把哀伤和无辜的表情都收起来。现在警方带我们去指认尸体，姨父也在，可我不想靠近他，我一点儿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反应。因为不清楚对方的意图，不可过早地作出反应，否则后患无穷。
　　他们拉开拉链，小姨静静地躺在里面，只是面目全非，被冰水浸泡的她，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分不清“模糊”这个词讲的是不是这样？仅剩下那只手表可以证明，那是她。
　　“她为什么会这样！你说！是不是你杀了我妹妹，我要你偿命！”母亲掐住他的脖子，用尽力气，却被警察强行分开。“你告诉我！你凭什么这样对待她！”姨父站在那里不动，除了踉跄的那几下，他已经不做任何辩解和反抗，似乎就等待着母亲这样对待他，他才好受。我知道的远比母亲多得多，也远比姨父多得多，但这不能让我释怀什么。小姨这就是你想看见的吗？这就是你要守护的吗？
　　“她知道我在外面有孩子了。”
　　“你才该去死……”母亲要逼着他把所有事情还原，她要寻找泄愤点，照这样下去，顾璆很快就会被母亲发现，但我希望，起码自私的希望，她别找到。
　　“是我……是我不小心让她看到了以前的照片。”姨父看向我，我心里知道，他想替顾璆遮掩过去，或者说，直接让自己认罪，直接来承担后果。我没有任何反应，因为他没有说错，只是撒了谎，而这个出发点确实极容易被理解。
　　“妈，别跟姨父说了，先火化吧。”
　　不是我冷血，而是，我早已经历过那天，早已适应过这种感觉。
　　是我，也只有我找了小姨。她站在桥上，夜晚没有人会注意，来往的车辆飞快地穿梭，根本无暇顾及。我知道这里，这里是小姨和姨父恋爱时喜欢来的地方。
　　“小姨！小姨！”
　　“央央？”她恍惚地叫我，我已经在护栏外拉住她的手，她也不做挣扎，任由我死命拉着。
　　“求央央成全小姨，求央央了。”
　　“小姨回来！你不能这样对我。”
　　小姨根本不在乎我说什么，好像我不存在，絮絮叨叨说自己的话。“我一直以为顾琢器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依靠。即便我们没有孩子，他还能对我如初，我觉得这是他的爱，这种爱就像是一种弥补，一种回击，一种恩赐。但后来，顾琢器提出来要领养一个孩子的时候，我很伤心，也不同意。他在病床前说过他可以不要孩子的呀，他根本无法做到，又为什么要给我这样的承诺？
　　“可是，我只能放弃，姐姐送来初韵的时候，我接受了，我竟然也需要一个孩子来挽留丈夫。小姨在乎尊严，小姨在很久之前就知道，……就知道顾琢器和温菲生了孩子，是我故意的。即使全世界都知道，我也要假装不知道。因为我很害怕，即使知道了他这样，也不想离开他，想要继续纠缠下去，我讨厌这样的自己。我应该是一个敢爱敢恨的人，不想在他面前变成一个纠缠不放的人，然后相互怨怼，即使我是真的想纠缠、怨恨。可是他爱的那个人是我曾经以为的我，他幻想里的我，不是现在的我。我已经失去了所有，我的爱是很卑微，但是我也有尊严，我也心有不甘。如今求央央成全小姨最后的尊严。让他永远记住小姨，永远记住我爱他。
　　“央央，那些年你母亲给我的钱，我瞒着顾琢器都收下存了下来，我和他最困苦的时候，一直和你母亲私下保持着联系，否则他的事业也不会如此顺利。当年调查他和温菲的时候，动用过这笔钱，但还剩下许多，外加上还有一大笔我自己的积蓄，你去取出来，当作是小姨借花献佛还给你。你知道的，它在你的书包夹层里，不要忘记，密码是你的生日。
　　“小姨不论在与不在，都会陪伴你，你要相信小姨对你和妹妹的爱是纯粹的，小姨爱你。
　　“照顾好妹妹。”
　　说完小姨脱出我的手，来不及反应，已经坠入河里。是我报的案，可是，他们没有找到小姨，还给了我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还好没有人知道小姨说过的话，姨父也不知道，他应该永远记住她。
　　从警察局出来，我告诉母亲，班里有些事情，我需要找顾璆问一下。母亲放我走了，姨父从此也从我的生活里消失，等再次听见他的消息，他已经是顾瑶、顾璆的父亲。
　　“顾璆。”他从学校回来，我们已经很多天没有讲话。我已经明白，他也很明白。不过，他和我都还不能拒绝对方。
　　“为什么？”我追问，希望一个理由，希望一个让我们争吵的点。
　　“你都知道了？”
　　“你觉得我知道了什么？”
　　“我是你姨父的私生子。”
　　“小姨死了。”他的表情让我想不起了，但是，我确实是我不想回忆。
　　“死了？不可能……我没有……不，凌央，我错了，我没有想到会这样。”我第一次看见他这么着急，这么可恨。
　　“所以呢？理由。”
　　“她找到我妈妈，让妈妈难堪了。”
　　“难堪？那我呢？我算什么！”
　　“凌央，我要娶你的。”
　　“没有可能。我不用承诺了。”
　　我背过身去，没有悲伤，而是麻木。他也没有纠缠，就此放手，海阔天空。
　　我说，人生的灰暗里，他是我的幸与不幸，而他说，我始终是他的幸运。
　　后来，我们高考，又去了同一个地方念大学，这在别人眼里，是刻意的，但只有我们清楚，这是巧合罢了。因为我们都是有心的人，无法容忍自己做无心的事。所有人都憧憬着我们的未来，包括我们的母亲，她们以为我们拥有世间纯粹的爱。而我们又各自有需要守护的东西，就像顾璆的父亲那样，绝不会把罪责显露在太阳下。外人的眼里，他只是他的继父，余生都不能做他的亲父，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面子是面子，里子可以自己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