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他的爸爸 “扔个垃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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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个垃圾，也能扔这么久。”
“去抽了根烟。”
“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凌萧在厨房里忙碌。
“初韵，快出来吃饭啦！”
“马上！”听见母亲的召唤，立马扔下手中做不出来的题。
顾琢器眉头紧锁，还是不安，总觉得有说不通的地方。拿上外套，打算出门。
“琢器，都要吃饭了，你又要去哪儿？”
“公司财务出了些状况，我要去一趟。你们吃，我忙完在外面随便吃点儿。”
“好，早点回来。”
“嗯。萧萧，对不起。”
“干嘛总跟我说对不起，我明白，放心。”
顾琢器出门，一脚油门往温菲家的方向去了。他心不在焉地搜索旁边的街道，的确是那个游荡的少年，把车靠边，停在街道。他带着奔跑的速度，接近，按住他的肩头，“你到底要干嘛？”少年转过头，红着眼，委屈而愤怒，却一脸的鄙夷。“今天是1月14日，你说我想干什么？”许多紧绷的弦仿佛一下被利器挑断，发出最后杂乱的哀鸣。一位是父亲，一位是儿子，从路人的角度来理解，不过就是父亲要管教儿子，儿子在顶嘴。顾琢器先冷静下来，和他保持着距离，“去附近的咖啡厅坐下谈吧。”少年笑了起来，“哈哈，不好意思，我没兴趣。”说着扭头就走。
“你不想谈？那为什么又要找到我？”他站在他身后并未走。少年没有回头，只是扔下一句话，“想看看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子，也有错吗？”
看着少年离他越来越远，逐渐消失在前方的红绿灯，冰凉的双手拿起手机，“小孟，我明天不去公司，所有事情交给你处理，有什么困难汇报给我。”
顾琢器倚在方向盘上，迟迟没有回家，好容易坐直了身子，双手奋力砸向方向盘，沉默之后，发疯似的大吼一声，泪水从下巴滴落在了昂贵的布料上。
顾璆刚进家门口，母亲围过来，要把准备好的生日礼物拿给他。只是儿子红肿着眼睛叫了声“妈”，便伤心地抱着母亲哭了起来。“儿子，怎么了？可以告诉妈妈吗？”顾璆没有说话，母亲就抚摸着他的后背，并不再多问一句。他似乎已经精疲力竭，主动后退，离开母亲温暖的气息，“没事，妈，这次没考到第一名。”母亲听见这句话，哭笑不得，用手指戳他的脑袋，“我又没要你去考第一！”然后拍了拍他的肩，“你在妈妈心中永远是第一名，考试分数不能证明你是最棒的。”他笑了，她也笑了。
睡上一觉，今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从未见过父亲，也从未是他的儿子，就只是梦醒来，天上的神仙开的一个玩笑而已。
可是呢，神仙开的玩笑，不是等梦醒来就会结束的嘲笑，而是人间炼狱，重复选择的历劫。
顾璆在早晨6点醒来，昨日已经灰飞烟没，未来，高考却迫在眉睫。背完这些每日规划好的知识点，用完早餐，骑着自行车去学校，重复每天一样的路线。他在昨日的地点已经等候多时，看见少年出现，上前阻拦。
“我想请你去坐一会儿。”
“我还要去学校，不必了。抱歉。”
“你就不好奇当年我和你母亲是怎么回事？”
“不就是我看见的这么回事吗？”
“你看见的，你能看见什么？还有人看见我是一个只爱妻子的模范丈夫。”
“你想说什么！”少年已经忍不住要爆发，只差没有上前给他一拳。
“走吗？”
少年跟着顾琢器走进一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馆，看得出来这里很高档，名义上虽为咖啡馆，实际上里面全是酒气。包厢里倒是干净、整洁，他们面对面坐着，服务员打开菜单。
“我要一杯水。”顾璆在这里显得很局促不安，但碍于颜面，又不能立刻逃走。
“我也一样。”
服务员退出房间，两人无话。等两杯白水上来，他给了服务员很多小费，服务员感恩戴德地拿着钱，脸虽然没笑烂，但是谄媚还是看得出。
“现在没人，你要说什么就说吧。”
“我和你母亲是在朋友的婚礼上遇见的，”顾琢器觉察他眼光里有种审视的利刃，在解剖他的话语，如果找到心脏一定将其挖出，“不对，我还不能叫她朋友，她是我妻子的姐姐。”
凌蓉阿姨？凌蓉阿姨的婚礼上他们相遇。顾璆心里突然害怕了，他后悔自己昨天去找这个人，而不是直接回家。
“她一开始并不知道我已经结婚，她说，她喜欢我，无论我是怎么样的人，都喜欢。”他看着水杯里透明的水，触摸折射出来彩色的光，“她怀孕了，要求我娶她，我说没有办法娶她，因为我已经有妻子了。其实，那时的我在等她哭，等她骂我混蛋、负心汉、骗子，我想这是对她自己说过无论怎样都喜欢我最大的讽刺。”时间凝固，父子相见，孽缘重聚。
“可是，她没有，出乎意料的平静。她说，从此以后，我们不要再联系。我开始不知所措，不知道为什么，我想欺骗她，想用尽一切手段让她留在我的身边，不想让她离开我。”
“我告诉她，我的妻子没有办法生孩子，她早已经知道我们在一起，绝不会来打扰，只要不离婚就行。你母亲信了，她甚至有些可怜我，还劝我要理解我的妻子，她觉得她是可怜人。”
“她后来生下你的妹妹，我和她在医院里被我妻子的姐姐撞见，她知道了我是她朋友的妹夫，一时难以接受，叫我滚，那是我第一次见她生气。当时，什么都被拆穿，为了让我恨的人难堪，我说了许多伤害你母亲的话，也伤了你母亲的心。从此不再见面，到死也不再见面。”
他的泪水有那么一瞬间让少年感到欣慰，可是不久之后，少年觉得恐惧又找了回来，不敢想象凌央如果知道，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跟他一起等待着共度余生。还有凌蓉阿姨，竟然帮着隐瞒，竟然帮着妹夫和朋友隐瞒自己的妹妹。
“那她为什么帮你隐瞒，她不是应该告诉自己的妹妹吗？”
“那你和凌央又是什么关系？”
“同学关系。我说过的。”
“你是怎么知道我是你父亲，又是怎么知道我住哪里？”
顾璆迟疑了半分钟，终于开口：“凌央的书包夹层里有一张银行卡和一张全家福，照片有四人，里面有你。母亲钱夹里藏过一张照片，上面也是你。母亲说，父亲死了，凌央说，这是她姨父。一模一样的人，死了，又活着，是我的父亲，又是她的姨父。”
“那天她去送妹妹，我跟过去的。”
“你母亲和凌央的母亲现在……？”
“好朋友，还是好朋友。”
“朋友？这世间哪有什么朋友？”他不经意间的嘲笑显得令人痛心，像是渴望着什么，却表现得绝望而愤怒，“你早就知道我说的是凌蓉吧？”
“凌蓉阿姨为什么要隐瞒？”
“她愧疚，她在对她的妹妹愧疚。所有的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愧疚？凌蓉阿姨连自己的亲女儿都给你们了，有什么可愧疚！？”
“你的凌蓉阿姨让自己的妹妹再也没有办法生孩子，这就是她的愧疚！一辈子，她要用一辈子所有的东西来弥补！”他的父亲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愤恨，发自心底的决心要恨一个人，包括他自己。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我是你的父亲，我希望你能够明白，父亲就是父亲，我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儿子。”
“我不需要你对我愧疚，我只希望你我以后不要做父子。”
“我也是这个意思。”
“那很好，没有别的事情，我就走了。”
“等一下。”顾琢器从怀里拿出一张支票，推了过去，“这个你收下。”
“我不需要，我不用你来弥补什么。我心里的疑惑已经解开，你和我永远不相见就是最好的弥补。我有我的人生，不想有太多的过去来牵绊。”
“我有一个请求……可以叫我一声爸爸吗？”
“爸爸。”顾琢器静静地享受着世间最美妙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他的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