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往事记》酒名

85、八十四、不翼而飞

　　校场之上罡风烈烈，一时间竟是无人敢于木辰逡巡的目光对视半刻。却只见大门外周泰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好似一早就知道木辰会在这里似的径直向木辰走来，对于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恍若未闻，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眼前垂头丧气的士兵，转而看向木辰，面沉如水说道：“木辰，你且随我来一下。”木辰看着周泰眉目间难以掩饰的忧色，也不多问半句，对着周泰点了点头，随即对着身后郑云吩咐道：“郑云，即刻让这些人脱下战甲兵器，逐出军营，违令者，格杀勿论！”郑云眼中精光一闪，对着木辰拱手答应：“谨遵木将军军令！”周泰听着木辰此语脸上忧色更甚，却并未发出一语，对着木辰挥了挥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校场。

　　结实的马靴踩在沙石路面之上沙沙作响，两人走出校场好远，周泰这才放缓脚步，与木辰并排而行，看着军营之中气势低落的来往军士，幽幽说道：“木辰，你不该这样的。”木辰嘴角毫不掩饰的哂笑一声，剑眉一挑，问道：“我不该怎样？”周泰看了一眼木辰脸上的桀骜神情，苦笑一声，耐着性子说道：“我军恰逢新败，主将重伤不愈，正是军心不稳之时，再加上戍西部队本就并非我本部士兵，军心难免不齐，正是需要安抚收拢之时，可你前几日怒斩武崇，已是把戍西军从上到下得罪了个遍，今日又驱逐戍西军士兵，营房之间对你必定更是心有不忿，这等军心不齐、士气大堕的军队又怎么能和云国大军争锋？”

　　周泰苦口婆心说完这一番话，不禁看向木辰，却只见木辰脸上毫无半分触动神色，好似对周泰这番话闻所未闻一般，淡然说道：“还有其它事情吗？”周泰纵是再好的脾气也是不禁有了几分气愤，语气变得生硬了许多，说道：“难道这些在你看来都是小事不成？”木辰神情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话语却是锋芒毕露：“难道你向来都是这般对主帅讲话不成？”周泰脸上神色顿时一滞，眼中竟是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一张老脸更显得苍老了几分，只觉嘴里都是发苦，对着木辰低下头颅，拱手施礼说道：“还请木大帅为下官解惑。”木辰眼眸之中掠过一丝不忍，却也并未扶起周泰，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没时间和他们讲什么道理，眼下我唯一的需要，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掌握这支军队，全军上下唯我是从，无论是出于尊敬，或是畏惧。”

　　周泰也是个七窍玲珑之人，一霎那便是听懂了木辰话中真意，再也不与木辰为难，只是苦笑一声，说道：“可如此下去，日后也必定会平生许多麻烦枝节。”木辰洒然一笑，对着周泰说道：“周侍郎你还真是深谋远虑，如今云国数百万大军压境，风国是否还有“日后”都是未定之数，况且，就算侥幸风国得存，“日后”的风国大帅也就不是我了，你口中所有枝节麻烦也都不会存在，又何必杞人忧天呢。”周泰闻言不禁怔在原地，看着眼前熟悉的木辰，当年这个护卫他北上的逍遥剑客，这个一腔热血的干净少年，不知不觉间自己好似越发地看不懂他，好似一汪被风雨搅得浑浊不堪的清泉，再不复往日的清朗明澈。

　　木辰看着在原地愣神的周天，开口说道：“你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质问我吧？”周泰闻言，这才缓过神来，一张老脸之上皱得如同一只苦瓜一般，艰难地砸吧砸吧嘴，说道：“木辰，我们没有粮了。”木辰闻言，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震惊神色，急忙说道：“怎么可能？我自星洛城出发之时，陛下遣禁军护送足足我大军两月用度的粮草至白帝城中，这才几天，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周泰脸上表情越发苦涩，迈开步子，带着木辰走进军营后身的粮仓之中，在堆积如山的麻袋之中随意抽出一只来，掏出一只短刀一刀刺破麻袋，麻袋犹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倾泻起来，木辰见状一时间竟是目瞪口呆，这麻袋之中流出的黄灿灿的东西并不是粮食，而是一袋一袋的黄沙！木辰急忙从周泰手中夺过短刀，前前后后一共捅破了数十只麻袋，可每一袋都是无一例外地装满了金黄的沙砾，木辰也只得停下动作，神情都变得有些呆滞，稍许又是猛地甩了甩头，目光如炬地盯着身边的周泰，一字一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周泰苦笑一声，说道：“老夫着实不知，我也是今天一早清点军备之时发现此事。”木辰自从回过神来一直眉峰紧锁，又是抬眼看着周泰问道：“军中余粮还够几日用度？”周泰脸上又是一暗，声音低沉地几不可查，说道：“若是节省些用，想必能支撑两三日的样子。。。”木辰闻言脸色更是难看，只见木辰深呼几口气，强自稳定心神，略一沉吟，沉声说道：“我会即刻向星洛城传信，让陛下无论如何也要筹集一个月的粮草出来。你去将此事告知全军，各军各部，打猎捕鱼也可，进城贸易也可，自己想办法在接下来十天左右填饱自己和战马的肚皮，只是不可掳掠百姓，不可屠杀战马，不可互相争夺，违令者斩立决，除此以外，一概不管。”周泰却是面露难色，并未第一时间去办，而是开口说道：“星洛城恐怕再难筹集出那么多粮草出来了，而且，这个当口再告知军中无粮，恐怕军心要更加动荡不堪了。。。”木辰抬起头颅，斩钉截铁地说道：“去办！”

　　周泰脸上一怔，随即对着木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这个“满满登登”的粮仓，木辰这才低下头，一把抓起一捧沙砾，眼中神色变幻，星洛城发出，禁军护送，这些粮草若想要在路上作手脚恐怕难于登天，必是在星洛城集装之前，或是在白帝城卸下之后这两个时段最好动手，木辰眸中寒芒一闪，禁军，禁军，禁军不是一直是吕治掌管吗？想及此处，木辰一把丢下手中沙砾，转身大踏步走了出去。